記者來鴻：中國人為什麼相信「越大越好」？

2012年10月11日 10:56

膠州灣跨海大橋

這座膠州灣跨海大橋比原世界最長跨海大橋—杭州灣大橋長0.48公里(新華社圖)

個人要買屏幕最大的電視、排氣最大的汽車；國家要建最大的火車站、最長的跨海橋、最快的觀光梯……“最高級”無所不在，BBC記者馬騰不禁暗想，這是不是也說明，中國還是有點缺乏自信？

在中國，經常會感覺這是一個“最高級”無處不在的世界。中國社會喜歡“超大化”。請聽我細細講來。

但是有時候，我不禁思忖，中國人的“最高級”，是否有點搞過頭了？上個月在一家酒店登記入住，我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酒店大堂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塊幾乎和一輛小型轎車體積不相上下的大玉石，猶如隕石從天而降砸穿了屋頂，看上去非常不合時宜。為什麼把玉石擺在這兒呢？玉石上掛著的一塊小牌子解釋說，這是丹東最大的玉石！

當然了，這樣的說辭看上去足以解釋一噸重的大玉石為什麼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但是，轉念一想，為什麼非要把玉石放在這兒呢？

當然了，一個原因，我們現在說的，其實是知名度問題。中國有10多億人口，某個人、某個產品、甚至某個地方，想抓人眼球，並不總是小菜一碟。

要面子？

過去十年，中國經濟迅猛騰飛，意味著中國有能力追求“最高級”。新建的火車站，要是全世界最大的火車站。中國還有世界上最長的跨海大橋。你可能不知道吧，中國還有世界上最高、最快的觀光電梯。

人這麼多，很自然，中國新建的東西都要很大。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全部問題。

國家博物館

在北京的“國家博物館”是世界上建築面積最大的博物館

中國的“國家博物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去年，博物館在北京開張，被譽為世界上建築面積最大的博物館。但是，根據當時的新聞報道，中國官員曾經給歐洲博物館打電話，詢問對方的建築面積，以便確保打破世界紀錄！

與同事聊天，他們告訴我，速度、規模、高度、寬度確實重要，近幾年，這些指標變得更重要。

其中原因，部分是中國所說的“要面子”—榮譽、威望。不管什麼東西，如果你的最大、經過驗證了、別人無法和你爭辯，總而言之，這就意味著，你的這個東西最令人欽佩。當然了，如果你很在乎別人的看法。

這個概念，在各個層面都能看到。政府可以將其用作衡量進步的一個標誌；朋友可以用其贏得對方敬意。但是，中國也有一些人開始把這種“為大而大”的趨勢看作社會近年來變得更加庸俗的例證之一。他們還說，這也顯示著，在經濟騰飛的年代，人們更看重追求物慾，而不是謙遜、講品味等傳統的價值觀念。

當然了，“最高級”也需要有數據作後盾。在中國做記者，根本別想躲開統計數字。當然了，每一個政府部門都需要用數字來說明、或者證明問題。但是，我從來沒有見過中國這樣的數字熱。在一次採訪過程中，一位政府官員站在攝像機前，身邊，助手舉著一張又一張寫滿大號統計數字的大字報，官員一個接一個地念。

在中國，統計數字經常被用來抓人眼球。我個人認為最上乘的事例，是那一次我的包被偷了。我問警察，把包找回來的概率有多大。警察毫不遲疑地說，世界上所有城市中物歸原主的最高概率是37.8%。我不知道他這是不是指的北京。但是，不管怎麼說吧，最後，我加入了物不歸原主的那60%。

可是，這也有很嚴肅的一面。統計數字可以用來衡量進步程度，也可以被用作讓批評者噤聲的武器。通常情況下，從政府的角度來看，統計數字幾乎無法查證。所以，在中國，人們總是用懷疑的目光看待大多數統計數字，也就不足為奇了。

無可置疑的是，中國的發展令人瞠目結舌。但是有時候，我也不由得暗想，雖然經濟的騰飛令人矚目、在世界舞台的崛起勢不可擋，中國是不是仍然有點缺乏自信？這是否也是中國要藏在那些統計數字和“最高級”後面的原因之一呢？

我很喜歡到一個地方去，別人給我看的東西不是最大、最寬、最高，但真的是最好。那才能抓我眼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