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别焦虑了，孩子的荣耀不是你的功劳，暗淡也不是你的过错
周国平：别焦虑了，孩子的荣耀不是你的功劳，暗淡也不是你的过错
周国平：哲学学者
要做不焦虑的父母。现在焦虑比比皆是，中国父母们的焦虑是压在中国孩子身上最沉重的负担，它的严重性远远超过功课。
教育就是生长
大家好，我是周国平。很高兴今天在一席的平台上和大家聊一聊教育。第一个部分是讲我对教育的一般性看法，我的教育理念。
我认为最基本的教育原则有三条，在AI时代，这些原则应该更重要了。
第一条是，教育就是生长，是人的内在精神能力的良好生长，这就是教育的目标。这个原则是由法国哲学家卢梭提出来的，美国哲学家杜威又加以诠释。
教育就是生长，应该说是言简意赅地把教育的本质说清楚了。教育并不是从外面把一些东西塞到人的头脑里面去，而是要让人本来有的内在的能力生长起来。
从这里面我们可以认识到两点，第一点就是生长本身就是目的，生长之外是没有别的目的的。就是说，你不要再给生长安排一些目的，不要根据将来在社会上有所作为、能够找个好职业等功利的目标去安排生长的方向。如果你再给生长安排一个功利的目标，实际上就没有把生长当目的了。
一个孩子，一个受教育的人，他只要生长得好，他的精神能力生长得好，他将来一定会有成就的，起码他能取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如果你给生长安排一个功利的目的，实际上你就是限制了生长。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从教育就是生长可以得出一个道理，就是教育的重点是能力的培养。
教育主要有三个方面，知、情、意。知就是智力教育，学校里面大部分时间都是知育。知育的重点应该是培养自主学习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让学生拥有自由的头脑，而不应该是灌输知识。
第二方面是情感教育，就是美育。美育的重点就是要培养感受能力和表达能力，拥有丰富的心灵，而不是训练技能。
第三方面是意，意志就是追求善，意志向善就是德育。德育的重点是培养辨别善恶的能力，培养向善去恶的良知，让学生拥有善良高贵的灵魂，而不是遵守某些规范。
“教育就是生长”这样一个命题实际上告诉我们，教育的重点应该是培养能力，而不是灌输知识，灌输技能，灌输规范。我觉得这是教育第一个重要的原则，实际上其他的原则都是从这个原则延伸出来的。
教育第二个重要的原则就是人是目的。德国哲学家康德说过一句话，他说最重要的道德法则是什么，就是人是目的。在任何情况下，你不能把人仅仅当作手段，我觉得这一点在教育里面特别重要。
康德说得很清楚，人是目的，就是在任何情况下，你不能仅仅把人当作手段。有时候人是要作为手段的，要作为工具的，要去完成一些外部的任务，这是没有办法的，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你不能仅仅把人当作手段，我觉得这一点在教育上面应该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则。
我考虑过教育和培训的区别。其实在德语里面，教育这个词有两个词，一个是Bildung，一个是Ausbildung。按照我的翻译，Bildung这个词还有大文化的意思，它本来的意思是人的精神能力的良好生长。这就是教育的本意，让人的精神能力良好生长，让人成为人性意义上的优秀的人。它所实现的是人作为目的的价值。
另一个词Ausbildung，我把它翻译成培训，它的意思就是按照某一种功用去训练人，让他成为某个方面有用的人，它所实现的是人作为工具的价值。教育包含培训，但不能限于培训。超出培训，才有真正的教育。
要实现人作为目的的价值，我觉得包含两个方面，第一个是全面发展，成为人性丰满的人，各种能力，知、情、意，都得到良好的生长。第二个是个性的发展。一个人不但要全面发展，让自己各种能力发展得好，还要让自己特有的性情禀赋得到良好的生长，成为最好的自己。
第三个教育的重要原则就是自主学习和自我教育。既然教育是内在能力的生长，那么学习就是最需要主动性和自主性的一件事情。我的看法就是，一切学习本质上都是自学，一切教育本质上都是自我教育。
不论什么时代，各领域大有作为的人本质上都是自我教育成的。我看了很多大哲学家的传记，他们基本上在学校里面都不是好学生，都是调皮捣蛋的，都是听不下去课的，但是他们会自学。所以我觉得，学习最需要的是主动性和自主性。
从主动性来说，教育要培养一种什么东西呢，就是智力活动的兴趣和习惯，就是喜欢智力活动，学习，思考，其乐无穷。英国哲学家怀特海曾经说过，应该让儿童从一开始受教育的时候就能体验到智力活动的快乐。如果孩子们觉得学习是件痛苦的事，教育就失败了。
怀特海还说过一句话，他说什么是教育，教育就是等你把课堂上学的东西全忘记了，把为考试而背诵的东西全忘记了，剩下的东西就是教育。那剩下的东西是什么？他说就是一种智力活动的习惯，一种融入你血肉的对基本原理的那种贯通了解。就是你品尝到了智力活动的快乐，从此养成了智力活动的习惯，改也改不了了，不学习不思考你就难受，这个时候教育就成功了。
关于学习的自主性，我要特别强调一点。我们在学校里面应该培养什么？就是要培养一种兴趣引导下的自主学习能力。你的兴趣方向在哪里，有的人早一点，中学时就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方向，有的可能晚一点，要到大学。不管早晚，在学校阶段应该有那么一个时候，你知道自己的兴趣在哪里，然后按照自己的兴趣去安排自己的学习，要有这样一种能力。
智力活动的兴趣和习惯与兴趣引导下自主学习能力是智力教育最重要的东西，这两点体现了一个人的整体智力素质。我自己回顾，我从高中开始就很爱读书，一直到大学。可是在学校里面我不是个好学生，我不会花很多时间在课内认真听讲。
进北大以后，大部分的公共课我都会逃课，三四百个学生在阶梯教室一起上课，没办法点名，不去老师也不知道。但小课逃不了，我们哲学系一个班是25个人，一逃课老师就知道了，旷课多少节就要被开除。进北大也不容易，我不想被开除，所以小课我都上。但是在课上我经常会自己看书，有时候老师点我名，我站起来问干什么，不知道他是在提问。
我说这个是想说明，起码在大学里面，你应该掌握学习的主动权了，应该有自主学习的能力了，你的学习主要是自学，老师教是辅助的，应该是这样一个状态。
人是要一辈子学习的，你如果没有自主学习的能力，没有智力活动的兴趣和习惯，那走出校门，基本上你的学习就停止了。我们现在讲终身教育，我觉得只有拥有我刚才讲的这两种能力的人，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终身教育、终身学习。
AI时代
整体智力素质更加重要
我认为AI时代这些原则不会变，而且会更加凸显。什么是AI，我觉得可以很简略地把AI表达为大数据加计算，所以AI实际上是人类发明的一种对大数据进行快速计算的机器。
这里面关键是数字化，凡是可以数字化的，AI是有明显优势的，人类的智能都会被它取代和超越，这主要是指知识和技能，包括大部分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凡是不可数字化的，AI都不可能取代和超越。
能不能数字化是一条界限。AI在知识的收集、储存和整理上是远远超过人类的，所以我觉得，学习的时候，教育的时候，不应该再把知识的收集、储存和整理作为重点了。我们可以好好地利用AI，把它作为我们学习知识的好助手。
AI能不能成为学习的好助手取决于什么呢？一个就是要会提问题，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善于提出好的问题。另外一点就是对AI的答案要有鉴别力。你要会提问题，又要有鉴别力，这要求你有一个好的整体素质。
我现在是经常用AI的，我觉得我有两个收获。我不断地跟它互动，向它提问题，比如说我研究一个问题，哪些地方还不太清楚，我觉得还要进一步去找资料的，我就会往那个方向去问它。它会给我一些回答，然后我不断地追问它。
最后我发现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某些我原来不知道的，它给我提示了，我可以进一步去学习了解，弥补我知识的不足。另一种是我发现，我的有些问题它老是回避，老是模糊处理，始终不能给我一个答案，我就知道在它的数据库里面没有答案，这就有可能是我比较独特的东西，是我应该发展的一个方向。
所有新科技产品，包括互联网，包括手机，包括AI，对素质高的人来说，都可以帮助他，成为他的好工具，但是对于素质低的人，往往会被这些产品控制。
所以我觉得，AI时代有可能会加剧两极分化，优秀的人更优秀，平庸的人就有可能更平庸。他被AI支配了，什么东西都依赖AI了，最后不是他把AI当作工具了，是AI把他当作工具了，他的自身仍然是破碎的，不成体系的。所以我说，在AI时代，整体智力素质是更加重要了。
还有一点，我强调整体智力素质，因为我觉得人类自身的核心不是知识、逻辑、记忆力，而是直觉、领悟、想象力，这才是创造力的源泉，这是AI不能取代和超越的。
我们讲AI时代创新能力更加重要了，但是世界上并不存在一种孤立的创新能力，你不可能去开一门叫创新的课程来培养这种能力。实际上，所谓的创新能力是一个人的整体智力素质的体现，它包括很多因素，比如好奇心、想象力、独立思考，也就是追根究底的能力；综合思考，也就是融会贯通的能力；跨界思考，也就是触类旁通的能力。你唯有具备良好的整体智力素质，这些因素才会迸发出来。
下面我想讲讲个性的发展。我觉得在AI时代最应该着重培养的是两种人才，一个是创造性的人才，就是在各自的领域里面做出重大贡献的人，这终归是少数。另外一种就是个性化人才，就是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面去努力，去享受，去发展自己的能力，成为最好的自己，这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实上，个性化人才越多，就越能够从中涌现出创造性人才。
AI如果取代了大部分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实际上就为人们普遍地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创造了条件。这当然需要做出适当的社会安排，让科技成果普惠众生。
其实这一点马克思早就提出来了，共产主义社会，大家都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是为了谋生。社会所创造的这些物质财富可以把所有人的生活问题都解决了，那个时候干什么呢，马克思说，享受你的能力。能力的发展本身就成为目的了，每个人都去发展自己的能力，把喜欢做的事情做好，从中得到享受，这就是共产主义应该有的状态。
马克思不知道有一天会产生AI，但是我觉得，如果有良性发展的话，AI实际上为实现马克思的这个理想创造了条件。一件工作对个人有没有价值，和AI是不是能把这件工作做得更好没有关系。
即使有AlphaGo，好的棋手仍然会痴迷于下棋。譬如我的好朋友芮乃伟，获得过很多次女子世界冠军，她现在仍然在下棋，下得很投入，而且经常得大奖。围棋手下棋的这种痴迷的快乐是AlphaGo完全领略不到的。
所以，无论AI有多牛，都不能取代和剥夺我们每个人从自己钟爱的工作中获得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让AI去牛吧，我相信一个真理，个性发展得好的个体终归是更幸福的，而由多样化个性组成的社会一定是更加生气勃勃的。
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下面我讲讲家庭教育。关于我是怎么样教育孩子的，我写过两本书。
我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小名叫啾啾，我为她写过一本书，叫《宝贝，宝贝》。儿子小一点，现在高中刚毕业，今年要上大学。他小名叫叩叩，我也给他写了一本书，书名就是他的小名，《叩叩》。
这两个孩子，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写了一本书，里面最重要的，都是写他们小时候，基本上是从出生到小学毕业这么一段时间。我觉得他们小时候的各种表现太精彩了，我一定要把它留下来。
这两个孩子小的时候，我写日记写得特别勤奋，而且我日记的全部内容都是他们。尤其是开始说话的时候，我记录了大量的他们的语言。孩子的语言太精彩了，而且他们提的问题也是非常棒的。
我想主要说说教育，因为这两个孩子很不一样，我的女儿性格从小是比较内向的，学习很认真，从小学到大学，没有让我们操过心，一点都没让我们费力，全是她自己搞定的。
儿子就不一样了。叩叩从小是个非常阳光、活泼开朗的孩子，平时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笑音的，而且喜欢交往。但是他进学校以后，这一切都变了。因为他进小学之前没有上过任何班，进学校以后，其他同学在幼儿园都学了很多知识，会写很多字，会背很多书了，可是叩叩能够写的字不超过20个。
本来他进学校的时候非常快乐，而且老师很喜欢他，因为他很聪明，头脑清楚。但是慢慢地情况不对了，他成了一个差生，主要是语文和英语，在班上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个智力缺陷的孩子。其实我也想帮他，但是我发现这种教学方式他完全接受不了，非常抵制。
但是他其他东西很好。他数学非常好，他小时候，我经常跟他玩数学游戏，给他出数学题目，和他一起来解数学难题，其乐无穷。上初中以后他也特别喜欢解数学难题，而且他最得意的事情就是拿一个难题抛到我面前说，爸爸，你做一下。
他画画也很好，我的很多画家朋友都非常惊讶，说这哪是儿童画，这就是艺术家画的画。还有他体育很好，全年级的冠军拿了好几次。人家就很奇怪，说大作家的孩子语文那么差，体育这么好。但是这些好没有用，他仍然被当作一个差生来看，而且很受孤立。原来老师很喜欢他，经常让他去办各种事情，后来再也不叫他了。
就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他痛苦到什么程度，每天可以说都是流着眼泪去上学的。我们阿姨每天送他上学，一进电梯他就会说，阿姨，你知道我现在最希望的事情是什么，阿姨说不知道。他说，我希望这个电梯一下子掉到底下，我们都死掉，这样就可以不上学了。阿姨说我还不想死呢。
而且我发现他非常受孤立，我真的心痛如割，我一定要想个办法。他上的是一个百年老校，非常好的一个重点学校，后来我就跟他校长商量，我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把他调到一个不那么重点的，对他要求不那么高的学校里面。我要救他。
校长帮我了，四年级的时候就把他调到了一个不太重点的学校去了，日子好过一些了。当时我给自己一个定位，我的使命就是做他童年的守护人，我要保护他阳光的性格，保护他身心的健康，不让这种有问题的教育评价体制把他扼杀掉。
不受挫折，不受伤害是不可能的，因为天天在学校里遇到的是这样一个看不起他的环境。学校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是在家里我一定要让他快乐，让他有自信，让他知道自己是聪明的孩子。所以我觉得我比较欣慰的就是，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我还是保护了他，他现在仍然是性格开朗、健康阳光。
如果说对于儿子，我的定位是做他童年的守护人，那么对我的女儿，我就是为她的兴趣护航。我刚才讲过我女儿比较内向，但是没想到的一点就是，从高中开始，她酷爱戏剧，酷爱在舞台上表演。在选修课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戏剧，那个戏剧老师也非常欣赏她。
后来她在学校里面办了一个剧团，在那里主持，自己也参加演出了好几个比较大的音乐剧。本科和研究生她基本上都是走的这条路子，本科学的是戏剧导演，研究生学的是电影研究。
其实我很清楚，戏剧也好，电影也好，这条路要走通的话是非常困难的，先不说竞争很激烈，实际上整个电影市场也好，戏剧市场也好，受自媒体短视频冲击很大。全世界都一样。当时也有很多人议论，说她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后来我就跟啾啾说，啾啾你要记住，兴趣比职业伟大，兴趣的价值并不在于最后能够成为你的职业。一个人如果有强烈的兴趣，然后按照兴趣的方向去努力，去做事情，他所获得的这些能力永远是有用的，哪怕你以后从事的不是这个职业，只要你用心学来的东西，都不会白学的。
所以她现在也成长得很好，她那些作品都入围了大型的艺术节、音乐节、电影节。我就看到，鼓励她、支持她的兴趣这个做法是对的。
我想对父母们说，我自己的家庭教育中，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做不焦虑的父母。现在焦虑比比皆是，中国父母们的焦虑是压在中国孩子身上最沉重的负担，它的严重性远远超过功课。所以父母们一定要知道，孩子的身心健康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戒除自己的焦虑。
怎么样戒除自己的焦虑，我提几条。一个就是不要企图规划孩子的未来，孩子的未来父母是规划不了的。孩子的未来一半是掌握在上帝手里面，就是他的外在遭遇，另一半掌握在他自己手里，就是他应对外在遭遇的心态和能力。
前一半你无能为力，只能祈祷，后一半你可以起很大的作用，就是给他正确的教育，让他有健全的人格和良好的素质，从而具备自己争取幸福和承受苦难的能力。
父母做好监护人就可以安心了，你无论多么心肝宝贝他，孩子都只是暂时“寄养”在你家里的，你只能做暂时的监护人。我不仅仅是说孩子迟早会长大，送行的一天必将到来，我的意思要深刻得多。
父母所生的只是孩子的身体，不是灵魂，灵魂另有来源，这个来源决定了他在人世间的走向。由此就可以解释，不管父母多么精心规划孩子的未来，孩子很多时候不会听从你的安排，往往还让你大吃一惊。所以不管孩子最终走了怎样的路，荣耀不是你的功劳，暗淡也不是你的过错，你这样想，就不会太焦虑了。
还有一点，就是要允许和接受孩子成为普通人，一个社会正常的生态应该是多元和谐的，每个人按照自己的禀赋和兴趣的不同，按照能力的大小各得其所，这样来组成一个和谐的社会。但是现在人们的价值认知非常狭窄，往往是唯成功是求，而对成功的衡量标准又十分单一，无非是名利地位、出人头地，或者是从事某一个风光的职业。
有一个简单的道理是，所谓成功人士必定是少数，而平凡是大多数。无论你多么拼命，你的孩子将来能不能出人头地是完全不可把握的，至于所谓的风光的职业，如果你的孩子的兴趣和能力的类型和它不匹配，你硬把他塞进去，等待他的只能是挫败和痛苦。
所以最好的做法是持有平常心。第一，允许和接受你的孩子将来成为一个普通人；第二，鼓励和支持你的孩子选择符合他的兴趣和能力的职业。
我经常跟家长们讲，我们要看清两个道理，第一，孩子将来有没有出息和他现在的学习成绩没有直接关联，很多例子都表明，学校里的全优生出去以后很平庸，而很多有作为的人士在校的时候成绩平平。
第二，孩子一生是否幸福和他在事业上成就的大小也没有直接关联，很多事例表明，一些成功人士并不幸福，而一些普通人把平常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总之，想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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