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守维:票证年代的历史见证

2021年06月18日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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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我回了一次乡下老家,在整理东西时,偶然发现一本1982年用过《供销社分配物资供应证》。此证长10厘米,宽9厘米,共6页12面,首尾两页是一种薄薄的、劣质的牛皮纸。封面除了表明这个小本子是《物资供应证》外,还有户长姓名、地址、指定供应点、填发单位、发证日期,封底是“供应说明”。内页分别用于记录购买煤油、火柴、食糖、肥皂,还有其他指定的商品。

我细细翻看这本30多年前的《供应证》,努力搜索上面所提供给我的信息量。这本《供应证》户主是我的妻子,上面留有数次购物记录。其中有一面是记载购买食糖的记录,四次共5斤,在第四次旁有个“完”字。这一面的栏目有12个月份,每月有6次记录的空格。当时全家五口都是农业户口,一年有5斤食糖供应,说明每个人一年食糖供应量是1市斤。从最后一面“供应说明”中,我知道物资“分配定量”,必须“到指定供应点购买”;人口变动“须经生产大队证明、商业部门登记后”,才可以办理;证里所规定品种“按货源情况来决定,不能算为硬性供应”;本证“遗失不予补发”,但损坏可以补发;涂改伪造要依法处理;本证收成本费2分。以上“说明”中规定“遗失不予补发”,而且连每家2分钱的证件成本费都要收取,这确实不近人情。一本小小《供应证》,见证了计划经济年代票证的历史,同时勾起我对当年令人心酸往事的回忆。

建国初期,由于粮食产量低,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1955年又实行粮食“三定”(定产、定购、定销),而后又遭遇自然灾害,物质极度匮乏,国家只得对粮食和生活用品实行计划定额供应。如除了买米要粮票外(主要供应城镇居民户口),还按人口发放布票、油票、烟票,买肥皂、火柴、煤油、毛巾、棉花等也要凭《供应证》,其它诸如手表、自行车、电视机、缝纫机等工业品那就更要凭票了。遇到重要节日,供销部门还会发给肉票、鱼票、蛋票、酒票等。那时,在这样一个人口庞大的国度几乎无所不票。

乡下人没有粮食供应,自己种田却吃不饱。记得为了度过饥荒,母亲会把番薯渣晒干,然后磨成粉,做菜糊或者面条。更令今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甚至把烂番薯浸泡在清水中,等到没了臭味,再捞起来晒干、磨成粉、做成面。总之,只要能填饱肚皮,大家都想着法子做。

现代人要求饮食只能几分饱,而那个年代却不知道饱是什么滋味。有一次生产队挑选花生种子,妇女们边选种边津津有味地谈论油饼,后来话题转到打赌,说谁能吃10块大油饼,就白吃不要出钱。结果有一个名叫奕玉嫂的妇女自告奋勇,虽然她把10块大油饼艰难地吞进肚里,但由于撑的太饱,回家后大病一场。此事后来一直作为村里人回忆困难时期的谈资,令人难以忘怀。

粮食实行定量供应,一般居民每月定量27斤。如果有人出差,先要拿着出差介绍信和《城市居民粮油供应证》,到粮店换粮票,粮店根据出差的天数和地点发给省内或全国通用粮票。 1983年,我的妻子进城做工,两个女儿也从乡下跟来念书,27斤粮食哪里够吃?为了减少家庭开支,我们除了每顿喝稀饭外,还要到市场上买高价粮添补。在妻儿没进城前,为了多节省些口粮,我买了一个煤油炉自己开饭,所需煤油就到计委批条子买几斤。后来家里人多了,就改烧煤球,也是到计委批一点煤,买回来自己动手印成蜂窝煤。那阵子,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干部生活特别艰难,买肉要肉票,想改善生活就用肉票买些猪碎骨回家。

记得在1959年至1961年三年自然灾害困难期,大家都吃不饱穿不暖,好些人因营养不良得了水肿病,有的还失去了生命。那时我和弟妹都是在长身体的小孩,由于经常以包菜叶充饥,一个弟弟也得了水肿病。我的母亲听人说吃米糠可以治愈,但买米糠也要有批条,还费了一番周折才弄到一些。

再说布票吧,这就会牵涉到穿衣问题,当时流传一句话“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家有六个兄弟、一个妹妹,老大穿旧了给老二,老二穿旧了给老三,一个一个传下去,直到打上不少补丁还在穿。一个妹妹就检妈妈穿破旧的衣服改了穿。那时,无论大人、小孩都穿过补的衣服,而且特别容易生虱子,但司空见惯,也没人会取笑。

1980年,银行还在国内印发了《外汇兑换券》,当时我的岳父是华侨,每年会寄一些钱帮我们,我到银行领的就是这种与等值的外汇券,俗称“华侨头”。拥有这种“华侨头”,你就可以到华侨友谊商店专门开设的侨汇专柜,凭借侨汇券购买当时紧俏的商品,如电视机、电冰箱和自行车这些稀罕的“三大件”。 我家住在乡下,每个星期从县城回家有30几华里路程,很需要一部自行车。我没有那么多“华侨头”,后来我设法弄到一张《自行车供应券,》才解决了这个大问题。

由于日常生活用品样样都要票证,因而就出现了地下票证市场。虽然票证是“无价证券,严禁买卖”,但人们还是会根据自己所需私下买卖交易,尤其是家庭困难的人,往往会把自家的票证出卖,变现为钱,以解燃眉之急。

斗转星移,随着改革的深入,经济迅速发展,粮食増产,物资丰盈,各种票证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凭票证购物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但那一段艰难困苦的日子,留给我的印象永远难以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