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襲中的三人交集:難民、流浪漢、被害的「榮譽祖父」

來源:馬說西東

11月9日,一個涼爽的周五,突如其來的一場恐怖襲擊,街頭三個本無交集的小人物,突然激烈地交集了在一起,人性的種種,也突然地迸發。

人物一:一個蘇丹移民,對好心接納他的,發動了這一次襲擊;

人物二:那位挺身而出,被視為英雄的「手推車大哥」,原來是一位睡在街頭的流浪漢。他們多少被行人嫌棄,前一陣還是市政府選舉中「需要解決的對象」;

人物三:唯一身亡的市民,竟然是那位開了一輩子小咖啡館,而在墨爾本人人皆知的「平民爺爺」,這更加觸動了全墨爾本人的淚點。

這位爺爺,Sisto, 被墨爾本百姓視為「榮譽祖父」,包括澳洲「影子總理」比爾在內,自打上學就流連於他的店裡,都被他的熱心而感召。這一次,他也是將恐襲誤認為「車禍」,而熱心地跑去救助,因此被害。

我們先說說那位開槍的

現場的兩個值班警察,都是新手,警校剛畢業。開槍的那個,僅僅上崗3個月。本來還是孩棒子,可能正為穿上警服、受行人矚目,而感覺合不攏嘴呢,突然就聽到汽車爆炸的巨響,看見人行道上衝天的火光,然後一個黑衣黑青年,舉著刀,阿拉阿拉地嚷著,三具血肉模糊的平民軀體,已倒在剛剛還歡聲笑語的街頭。

開槍卻很果斷。

兩位新警察第一時間沖向恐怖分子,開始有點處於下風,被動防禦;可能他們一直在思考如何正當使用武力。眼看這位黑人青年,刀刀逼人,平日的訓練還是起了作用,這位小警察果斷拔槍,乓的一聲,結束了這一場危機!

人的成熟,可能就是這一瞬間。

民間最為樂道的,社交媒體一下火了的,反是那位「推車哥」。

他幾乎與警察同時出現,推著一個超市手推車,就沖向了歹徒,不想在撞到歹徒時,自己卻失去重心,先仰面摔倒了。

事後,當記者採訪他時,我們不僅知道了他是一個流浪漢,而且,從其口音中,似有一些酗酒者常見的發音含混。這似乎解釋了:他為什麼會失重摔倒。可愛的是:當他爬起來時,打鬥已轉移到街對面了。但他還是拾起推車,笨拙而急急地衝過去,試圖增援警察。等他的推車趕到時,警察的槍也同時響了。

這位推車哥,原來是無家可歸者。他在政府的里,有一個自己的空間(place), 但他似乎更願意睡在街上。這使他們這一群體,成為了問題人物。因為睡在這個世界第一宜居城市的鬧市上,多少有點討嫌。

但這一次見義勇為,卻讓他一下子出了名。在事後的電視台採訪鏡頭前,他還像孩子般一遍一遍地表演「推車」。

歹徒倒地后,推車哥找回自己的包裹,準備回街上的長椅接著睡了。警察卻急急地過來找他握手。雖然州警察總監在感謝他的同時,也勸告民眾不要模仿;但現場很多民眾圍住了推車哥,激動地說他是英雄,「我自己做不到這些」。

推車哥卻說自己不算英雄,只是本能地想幫警察(制伏歹徒)。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火了!因為回到牆角地輔上,才發現手機在打鬥時摔碎了,於是不洗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一醒,才發現自己的頭頂,站了一圈的新聞記者,一圍的相機攝像機,還有前來表示敬意的市民。

無家可歸協會,一夜之間,就為他眾籌了11萬澳幣!

那位發起恐襲的」獨狼「,則是一位出生於蘇丹的移民,也是一位某種意義上的」無家可歸者「。

相信他是九十年代,逃離戰火紛飛的蘇丹,來到

按說,逃離一個自己不喜歡、甚至恐懼的地方,拚命希望另一個國家接納,應當對接納自己的國家,有所感激才對。

但是,在、移民群體中,有一個奇怪的理論,那就是:那些虐你千遍的地方,你雖然拚命逃離,但畢竟是你的家園,你要感激!而接納你的地方,則非你族類,你仍然要痛恨!

這位蘇丹人,逃離了極端主義為害的祖國,到了崇尚多元包容的澳大利亞,卻又狂熱地喜歡上了自己逃離的極端主義。澳洲情報部門,對他早有評估:有極端伊斯蘭思想!但又評定他」沒有行動危害「。

但在事發幾天前,他卻離家出走了。

他的父母,是墨爾本蘇丹社區中,受人尊重的人物。但父母卻不認為兒子是恐怖分子,而是」腦子壞了「。一位鄰居也說:他不是一個腦子正常的人,在事發前3天,還說有人在追殺他,武器是非洲矛。

也許,他真是腦子壞了。

但造成「腦子損壞」的,則是那些思想,那些從小灌輸的仇恨,是在蘇丹時的仇恨教育,讓他變成了惡魔。即便到了一個詳和的社會,也無法恢復人性了。這從他鑽出著火的汽車,遇上人稱墨爾本」榮譽祖父「、前來「救助「他的"平民好人」Sisto, 而採取的冷血反應,即見一斑。

當人們知道:這一次恐襲事件的唯一身亡者,就是伯克街上Pellegrini』s咖啡館70多歲老闆Sisto時,整個墨爾本一時震驚得沒有聲音了!

那間咖啡館,就在《馬說西東》原辦公室數米之遙,小的都轉不過身,但卻是墨爾本的標誌性小館,就是世界明星,到了墨爾本也要造訪一下,吃碗面,喝個咖啡。

但是,因為就在辦公室樓下,筆者也慕名去吃回午飯——墨爾本的icon么!但那碗面,卻並不合胃口,還暗笑這樣的一個小破店,究竟為啥名氣衝天?

這更多是因為老闆Sisto獨特的個性,征服了墨爾本百萬人口!

這家牆角小店,已存在74年了。Sisto於1963年——與蘇丹恐怖分子阿里一樣,兩人都是移民——1974年盤下了這間小店,一直做到今天。

Sisto溫暖的個性,很快就溫暖了整個墨爾本。

他樂觀,熱情,願意點拔年青人,願意傾聽顧客,願意為所有遇到的人出主意。

在前來悼念的留言中,有人寫道,當他年青遇到事業挫折時,是這個小館的老闆,熱情樂觀地給予他鼓勵。

廚房工人Lucia告訴記者,她為Sisto工作18年了。」他就是一個大哥哥,他不是我老闆!我什麼事情都跟他說!「

」這些年,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日子。我們總是開玩笑。他簡直就是一個大好人!「

許多墨爾本人,從幼年就泡在這個小館里,就是來找老闆聊聊天,逗逗悶。甚至說說心思!

Sisto仍然保留著義大利人的勤奮,40多年來,每周工作70小時!

這同樣也鼓勵著許多來吃飯的顧客。

因此,他自己也說,感覺上就是很多墨爾本人的「榮譽祖父」。

因為有那麼多人,都願意來店找他訴訴衷腸,或者就是來聊個樂呵。很多墨爾本人的人生,都或多或少留下了Sisto給他們的快樂,給他們的鼓勵、啟發。包括當年還是學生/如今的澳洲反對黨領袖,「影子總理」比爾肖頓先生。

就是這麼一個時時給別人帶來快樂與幫助的人,在蘇丹移民阿里,點燃滿載液化氣瓶汽車,撞上人行道時,Sisto還認為是發生了車禍。但阿里從冒火的汽車鑽出來時,Sisto不顧自己年逾七十,第一時間跑過去,希望救出這個年青人。卻沒看到對方手裡屠刀。

一個希望幫助任何人的人,碰上一個仇恨一切人的人。

兩個從地球兩端,移民來到同一個詳和國家的人,就這麼突然四目相對。一個眼睛笑著,一個眼睛血紅。

阿裏手起刀落,砍向毫無防備、前來「救他」的平民爺爺,榮譽祖父Sisto。

看到有人被砍倒,一位曾當過護士的路人,單親媽媽,第一時間沖了過去,試圖進行急救——她似乎也忘了歹徒的砍刀還在身邊揮舞。

她事後說:她盡了全力,但無力回天!那一刀正砍在Sisto鎖骨上方,砍斷了動脈,導致他失血迅速!

「我做了一切能做的,但救不了這位可憐的人」。

「我在他的面前,手划十字,對他說:實在對不起!實在對不起!至少你現在獲得平靜了!」

「我將他眉頭的血擦拭乾凈——他應當死得有尊嚴!他有著一第那麼慈詳的臉!」

鮮花的海洋,堆滿了這間74年歷史的咖啡館門前。自發前來悼念的市民,絡繹不絕,緬懷這個城市,失去了一位令人喜愛的人物。

那位滿懷仇恨的阿里,送到醫院不久,就槍傷不治,一命鳴呼了。

在人們緬懷這位「平民爺爺」的同時,也有人前往阿里的家,去表示對其家庭的「尊敬」。

原本詳和歡樂的城市,愛與仇恨,兩種世界觀,飛越大洋,在這裏相遇了。

就像Sisto與阿里,在冒火的汽車旁,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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