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圍城一個月,多少人活成了在澳洲的「二等公民」
來源:澳洲財經見聞
災難面前,人人並不平等
「被拋棄的人」
誰才是「澳大利亞人」?
前言
「其實上個月我和同事因為疫情一起失業的時候,還每天打電話聊天互相安慰對方來著。但他昨天私信我說,拿到了失業補助,覺得其實待在家裡也挺好的…我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麼了。」
在悉尼由於疫情影響已失去服務業兼職工作近一個月的小唐(化名),敘述了他與同事在失業後由于「身份差距」帶來的待遇差別。
小唐說,「像我這樣有臨時簽證的人,在澳大利亞有工作的時候,給稅務局交稅填表時明明勾的就是「澳洲居民」;
但是到了失業的時候,明明其他人可以領取政府失業補助,我們卻又被排除在了適用人群(主要包括澳洲公民與永居)的分類之外。」
「你說,究竟什麼樣才能算澳洲居民?」,小唐頗有些心有不甘地感慨道。
此時此刻,在澳大利亞有超過100萬人和小唐經歷著類似的命運。
雖然我們經常聽到「災難面前,人人平等」,但現實真的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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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面前,人人並不平等
4月8日,澳洲總理莫里森在抗擊新冠肺炎的全國聲明中言辭懇切地強調:「我們在這條路上共同進退。我們都在一起。」
Scott Morrison / 來源:ABC NEWS
但這句話這裏的「我們」,究竟指的是哪個「我們」?
實際上,這場突然爆發的新冠肺炎,無疑撕開了在澳洲每個人的身份標籤下所掩藏的不平等現實;而對於那些通過臨時簽證在澳大利亞學習或工作的人們來說,他們的「二等公民」身份也瞬間暴露無遺:畢竟雖然澳洲政府在這場疫情中,前所未有地為個人與企業慷慨提供了規模高達2140億澳元的紓困計劃;
但除了塔州與南澳政府最近剛宣布向臨時簽證持有者提供的有限支持之外,對於在澳洲其他地方持有臨時簽證的絕大多數人來說,
卻根本什麼也沒有。
哪怕這些人所在的崗位與行業大多受到了非常嚴重的影響,譬如服務業——隨著成千上萬的人接受了失業的命運,他們的收入來源也被切斷,但他們卻被排除在所有的政府支持措施之外,不管是「保住工作」(JobKeeper)還是求職補貼(JobSeeker)計劃。
可以說,只要新冠肺炎以及影響仍在澳大利亞存在一日,這些人就不得不繼續面臨著殘酷的現實:窮困潦倒、無法負擔基本的生活開銷,甚至無家可歸。
為什麼?
只是因為這些人沒有選舉投票權嗎?
實際上,他們在疫情中的差別待遇,無疑反映了澳大利亞的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即那些在澳洲暫時居住的人們,雖然看起來和普通澳洲公民並無差別:他們可能就住在對方的隔壁,在同一個學校學習,在同一個公司一起工作,甚至坐同一班火車通勤,也和澳洲同事一樣地交稅——但一旦像疫情這樣的危機來臨時,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卻似乎並不值得這個國家的庇護。
正如作家Peter Mares所說的,他們「不是那麼像澳大利亞人」。
這些人有多少?
據估計,目前約有110萬人持臨時簽證在澳大利亞。他們可能是持學生簽證的留學生、可能是持工作度假簽或技術簽證工作的人們,也有可能是難民…但他們的共同特點是,一致地被排除在JobKeeper和JobSeeker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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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拋棄的人」
「我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做得最好,但我仍然覺得自己被這個身份未知的敵人打敗了。我有時候會在深夜痛哭思索,如果這一切不儘快結束,那麼在我身上會發生什麼。」
在2019年從菲律賓來到墨爾本留學的阿立(化名),是去年在澳洲註冊學習的70萬個國際留學生之一。她原本以為,來澳留學不僅代表著她會在這片新的土地上開展新的生活,更是通向美好未來的一塊敲門磚。
來源:Alarmy
但疫情在澳洲的爆發,無疑已經粉碎了阿立的這些夢想:她不僅失去了完成學業的動力,也失去了賴以為生的工作,並無助地被困在異國他鄉。
「我失去了工作,但學校不想支持我們,更不想暫緩或折價學費,其他賬單也還在照常收取。」
「澳洲政府甚至沒有任何道義上的支持,因為他們認為…『我們不能支持你』。雖然我們也能理解,政府的首要任務是澳洲公民,但我們感到的現實是,根本沒有人來管我們。」
4月3日,莫里森總理髮出了一則聽起來不免有些「冷血」的消息:「如果留學生和其他臨時簽證持有者無法養活自己,那麼他們可以返回自己的國家。」
但阿立說,由於她的收入被切斷,她原本就有限的銀行餘額在不斷減少,她開始買不起食物或其他必需品,也付不起賬單。當然,她也買不起回家的航班——即便買得起,目前也沒有澳洲飛往菲律賓的航班。
眾所周知,國際教育是澳大利亞的第三大出口產業——僅僅排在鐵礦石和煤炭之後。每一年,這個行業為澳洲經濟注入400億澳元收入,並創造25萬個全職工作崗位。而在2008年引入的畢業生簽證(485簽證),又無疑成為了吸引前赴後繼的人們來到澳大利亞學習、工作與定居的一個重要因素。
據澳洲統計局數據統計,這些人工作最多的領域在服務業、清潔、銷售等行業,而且許多人都工作在澳洲社區的第一線,這包括健康醫療、老年人護理、超市等等。
但在這次疫情中,這些人卻仍然被「划」在了領取補助的安全線之外。
對此,澳洲聯邦財長弗萊登伯格解釋稱,「這是對於公共資金的一次巨大抽取,這也是未來幾年國家將支付的債務,有600萬人在JobKeeper計劃之列,這幾乎是澳大利亞勞動力的一半。」
「在該計劃上增加投入,這意味著額外的1800億。我們不得不在某一處劃清界限。我認為澳大利亞人應該能理解,這個救助方案是多麼的慷慨,也是多麼的意義重大。」
代理移民部長塔吉(Alan Tudge)則于本月宣布,在澳洲滿一年的留學生可以提前支取退休金,並允許他們每周工作時限額外增加20小時*(注)——如果他們還有工作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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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一個政府的基本職責,究其根本,就是在於保護它的人民。
但誰是它的人民呢?誰是政府應該保護的人民?誰又是它經過考慮並選擇保護的人民?
其實在這次疫情中,澳洲政府對此的答案是比較清晰明了的,就是澳洲公民與永居。然而對於持有臨時簽證的其他人來說,就成了並不太值得幫助的「二等公民」。
但誰才是真正的「澳大利亞人」?誰是這個社區的成員,誰為這個國家做出了貢獻,誰又應該獲得它的庇護?
我們或許需要好好深入討論這個問題。
首先,從人道主義的角度看,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時刻。整個世界面臨著一場百年難遇的流行病,而在這個前所未有的危機時期,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是不是有義務對於在這個國家的人們提供某種程度的援助,而不是「簡單粗暴」地勸他們回家?
實際上,這些人也不是想回家就能回家的:除了很多留學生因邊境關閉而不能返回本國之外,很多人還在澳大利亞簽訂了房屋租賃合同,還有很多人可能由於學習深造等其他理由不得不繼續留在澳洲。
那些已經留在澳洲一段工作時間的臨時移民,他們或許已經在澳洲建立了自己的工作關係和生活基礎,甚至已經組建了家庭,他們又應該回哪個家呢?
而對於來到澳洲尋求庇護的人們或者難民來說,他們還有家可以回嗎?
俗話說,「想要別人怎麼對待你,你就得怎麼對待別人」,畢竟此時此刻,還有許多澳大利亞人仍然滯留國外,那麼他們在其他國家會被當成「二等公民」對待嗎?
——以葡萄牙為例,該國已對境內所有移民暫時給予公民權利。
其次,從道德的角度來討論,這些人畢竟在當初是被邀請並歡迎進入這個國家的。不管是來學習、還是提供技能,還是在澳洲的農場、工廠、醫院或酒店工作,他們來了,也為澳洲的經濟建設與社區發展帶來了重大的貢獻。
實際上,澳大利亞不僅為這些移民提供了巨大的機會,與此同時,澳大利亞也建立了一個依賴移民勞動力、留學生市場和高移民率帶來的經濟擴張為基礎的經濟體系。
這些技術簽證持有者、留學生、打工度假者和季節性工人,填滿了成千上萬的工作崗位,也對澳洲經濟至關重要。
當這些人在這裏時,他們是澳大利亞社區的一部分,他們也是澳洲公民的鄰居、同事、夥伴和朋友。他們在這裏交稅,建立家庭,友誼和社區。
但對於澳洲政府而言,在富裕和繁榮時期「熱烈歡迎」人們來到這個國家,卻又在危機出現時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這樣的做法真的合理嗎?
最後,幫助生活在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而不僅僅是澳洲公民,實際上也符合澳大利亞自身的利益。
畢竟新冠肺炎早已上升到一個全球性的問題,澳大利亞要是以為通過封鎖國境,驅逐外國人士出國就可以「逃過一劫」,那麼這個想法就太天真了。實際上,隨著這個致命病毒已經包圍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免受威脅。
而且在這場危機結束后,澳大利亞總得重新恢復其在世界上的地位,作為一個開放的、活躍在世界上的適宜貿易與旅遊的國家,也是一個歡迎世界各國人民進入的地方。
但如果人們看清澳大利亞在問題出現時,對待客人的態度就像棘手的包袱一樣匆忙甩掉的真面目時,還有多少人仍然對這個國家充滿憧憬與嚮往?
澳大利亞在2050年估計人口增長至3600萬 / 來源:NEWS.com.au
於是,讓我們重新思索莫里森總理髮表的那句聲明:「我們都在一起。」
這句話這裏的「我們」,究竟應該是哪個「我們」?是否應該包括在澳洲的每一個人?
或許這個問題,也值得澳洲政府好好思索。
注:工作時限放寬主要限於老人看護與護士崗位,超市崗位從5月1日恢複原有時限
參考來源:Australia's coronavirus relief exclusions prove we are not all in this together
'We feel abandoned': international students in Australia facing coronavirus alone
90,000 foreign graduates are stuck in Australia without financial support: it』s a humanitarian and economic crisis in the mak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