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吃餛飩,只想吃火腿三明治!」澳洲華人移二代:文化橋樑還是邊緣人?
來源:墨爾本微生活
兩種文化的碰撞
「我認為自己既是一個華人,也是一個澳洲人。我不認為一定要二選一。我為什麼不能兩個都是呢?」
說這話的姑娘名叫周傑妮(Jenny Zhou),是一個雙語演員兼電視節目主持人,經常往返澳洲和中國之間。
她的身上還有一個標籤:「ABC」——澳洲出生的華人
圖為周傑妮
2012年,周傑妮曾經到上海戲劇學院學習表演,當時,她是班上僅有的兩名外國留學生之一。
那時候,老師和同學們經常看著長著純正中國臉的她疑惑地問:「為什麼你不會說流利的普通話呢?」
對此,周傑妮很是無奈。
「他們沒有辦法理解
我是在澳洲出生的這個事實。」
她說。
普通話甚至都不是她的母語,因為她的父母在家都是說上海話的。
圖為周傑妮
雖然現在的周傑妮已經可以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了,但她偶爾還是會為自己的普通話不夠標準而感到慚愧。
「我希望有一天我說普通話的時候,
他們再也聽不出我有口音。」
在澳洲,像周傑妮這樣的「移二代」有很多。
由於這個特殊的身份,
「移二代」常常置身於
兩種文化和價值觀的碰撞之中
在家裡,他們生活在父母所創造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氛圍之中,而走出家門,他們又要融入澳洲主流社會的西方文化。
也因為這種經歷,他們可能會比父母經歷更多身份認同上的迷茫與掙扎。
「我只想要一個火腿乳酪三明治」
杜緯遙(Lucy Du)出生在中國,4歲的時候跟著父母移民到了墨爾本。
雖然不是完完全全的「ABC」,但像她這種從小生活在澳洲的華人孩子,其實跟「移二代」差不太多。
圖為杜緯遙
小時候在澳洲上學,爸爸媽媽經常給她準備中式的午餐,這讓她覺得非常尷尬。
「我曾經真的很討厭帶餛飩到學校,
我只想跟其他同學一樣,
吃火腿乳酪三明治!」
儘管她知道餛飩比三明治更好吃,而且同學當時是羡慕她的,但對於孩子來說,她的潛意識可能更想融入班級這個小的社會,不想成為鶴立雞群的那一個另類。
這也是移二代群體面臨的一個共同困境:雖然他們可以和其他同學一樣
說流利的英語,
但在文化上,
他們依然有著根深蒂固的不同之處,
想融入進去,
有時候挺難的。
因此也就造就了另一種情況:「還是想和相同背景的朋友玩」
10歲跟隨父母移民到澳洲的陳晶晶就有這種感覺。
她說,她曾經為了合群,跟local的朋友一塊去夜店。
但她發現,那個並不是她想要的,她完全不喜歡,喝酒不行,聊天也聊不來。
從那以後,她就不再刻意去融入了。
「跟華人在一起,
有亞裔背景的,
大家溝通起來沒有太多障礙,
所以上了大學以後
比較喜歡跟有相同背景的同學一起玩。」
對此,杜緯遙也有同感,只不過相反,她是只跟澳洲留學生玩。
上大學的時候,杜緯遙曾經去北京做過交換生,畢業后在澳洲駐上海領事館工作過幾年。
以前,她很不理解為什麼在澳洲的中國留學生只跟自己玩,但去了中國之後她才意識到,她生活在一個中國的「澳洲人泡泡」中。
「就像澳洲的中國留學生一樣,
我也是大多時候
跟澳洲的其他留學生和同事一起玩。」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
我跟他們有很多的共同點。」
其實人都是這樣的,都會選擇跟自己有相似的背景、相似的經歷、相似的興趣愛好的人成為朋友。
也因此,周傑妮在澳洲上中學的時候,也是更多地和其他「ABC」在一起。
對於這些移二代來說,一方面,雖然和白人孩子一樣說英語,但對於澳洲歷史文化了解有限,文化上的差異還是阻礙了他們完全融入進去這個圈子。
而另一方面,雖然他們和其他的華人留學生都有著相同的血脈傳承,但從小的生活經歷和所受的教育又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對於彼此的感受也不會有太多的共鳴。
周傑妮說,剛剛從中國來的新移民,和出生在澳洲的華人之間經常會有一種社交上的代溝。
「他們不理解作為一個ABC
所面臨的挑戰。」
也正是這種特殊的經歷和體驗,會讓一些移二代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認同。
Swinburne University的學者Glenda Ballantyne和Monash University的研究員Aneta Podkalicka所做的調查發現,移二代常常很難找到一個具體的詞來表達自己的身份。
「對有些移二代來說,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身份,
他們對於自己身份的想法
也會隨著時間不斷改變。」
兩種文化間的橋樑
除了要經歷兩種文化相碰撞造成的思想衝突之外,澳洲的移二代常常還要作為他們的家庭和整個澳洲社會之間的
「文化橋樑」
他們需要去了解澳洲人的思想觀念和認知,然後回到家,用父母或者祖父母能夠理解的方式,把這種思想觀念告訴他們。
同時,在兩種文化的共同熏陶下成長起來的他們,也能夠成為澳洲人更好地了解中國文化、消除對華人偏見的一扇窗。
Macquarie University的亞洲研究講師郭美芬(Mei-fen Kuo)說:「通常而言,
移二代在打破種族刻板印象方面
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當然,移二代的身份不僅僅是帶給了他們挑戰,能夠在兩種語言和文化中自如切換也是他們跨文化工作的優勢所在。
比如杜緯遙,正是得益於雙語能力,她在澳大利亞駐上海領事館的工作才能如魚得水。
其實就像周傑妮所說的,這些移二代,他們既是華人,也是澳洲人,沒有必要二選一。
因為澳大利亞本來就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國家,這個世界本來也是多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