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吃餛飩,只想吃火腿三明治!」澳洲華人移二代:文化橋樑還是邊緣人?

2020年12月28日 18:31

來源:微生活

兩種文化的碰撞

「我認為自己既是一個,也是一個人。我不認為一定要二選一。我為什麼不能兩個都是呢?」

說這話的姑娘名叫周傑妮(Jenny Zhou),是一個雙語演員兼電視節目主持人,經常往返澳洲和中國之間。

她的身上還有一個標籤:「ABC」——澳洲出生的華人

圖為周傑妮

2012年,周傑妮曾經到上海戲劇學院學習表演,當時,她是班上僅有的兩名外國留學生之一。

那時候,老師和同學們經常看著長著純正中國臉的她疑惑地問:「為什麼你不會說流利的普通話呢?」

對此,周傑妮很是無奈。

「他們沒有辦法理解

我是在澳洲出生的這個事實。」

她說。

普通話甚至都不是她的母語,因為她的父母在家都是說上海話的。

圖為周傑妮

雖然現在的周傑妮已經可以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了,但她偶爾還是會為自己的普通話不夠標準而感到慚愧。

「我希望有一天我說普通話的時候,

他們再也聽不出我有口音。」

在澳洲,像周傑妮這樣的「移二代」有很多。

由於這個特殊的身份,

「移二代」常常置身於

兩種文化和價值觀的碰撞之中

在家裡,他們生活在父母所創造的中國傳統文化的氛圍之中,而走出家門,他們又要融入澳洲主流社會的西方文化。

也因為這種經歷,他們可能會比父母經歷更多身份認同上的迷茫與掙扎。

「我只想要一個火腿乳酪三明治」

杜緯遙(Lucy Du)出生在中國,4歲的時候跟著父母移民到了墨爾本。

雖然不是完完全全的「ABC」,但像她這種從小的華人孩子,其實跟「移二代」差不太多。

圖為杜緯遙

小時候在澳洲上學,爸爸媽媽經常給她準備中式的午餐,這讓她覺得非常尷尬。

「我曾經真的很討厭帶餛飩到學校,

我只想跟其他同學一樣,

吃火腿乳酪三明治!」

儘管她知道餛飩比三明治更好吃,而且同學當時是羡慕她的,但對於孩子來說,她的潛意識可能更想融入班級這個小的社會,不想成為鶴立雞群的那一個另類。

這也是移二代群體面臨的一個共同困境:雖然他們可以和其他同學一樣

說流利的英語,

但在文化上,

他們依然有著根深蒂固的不同之處,

想融入進去,

有時候挺難的。

因此也就造就了另一種情況:「還是想和相同背景的朋友玩」

10歲跟隨父母移民到澳洲的陳晶晶就有這種感覺。

她說,她曾經為了合群,跟local的朋友一塊去夜店。

但她發現,那個並不是她想要的,她完全不喜歡,喝酒不行,聊天也聊不來。

從那以後,她就不再刻意去融入了。

「跟華人在一起,

背景的,

大家溝通起來沒有太多障礙,

所以上了大學以後

比較喜歡跟有相同背景的同學一起玩。」

對此,杜緯遙也有同感,只不過相反,她是只跟生玩。

上大學的時候,杜緯遙曾經去北京做過交換生,畢業后在澳洲駐上海領事館工作過幾年。

以前,她很不理解為什麼在澳洲的中國留學生只跟自己玩,但去了中國之後她才意識到,她生活在一個中國的「澳洲人泡泡」中。

「就像澳洲的中國留學生一樣,

我也是大多時候

跟澳洲的其他留學生和同事一起玩。」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

我跟他們有很多的共同點。」

其實人都是這樣的,都會選擇跟自己有相似的背景、相似的經歷、相似的興趣愛好的人成為朋友。

也因此,周傑妮在澳洲上中學的時候,也是更多地和其他「ABC」在一起。

對於這些移二代來說,一方面,雖然和白人孩子一樣說英語,但對於文化了解有限,文化上的差異還是阻礙了他們完全融入進去這個圈子。

而另一方面,雖然他們和其他的華人留學生都有著相同的血脈傳承,但從小的生活經歷和所受的教育又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對於彼此的感受也不會有太多的共鳴。

周傑妮說,剛剛從中國來的新移民,和出生在澳洲的華人之間經常會有一種社交上的代溝。

「他們不理解作為一個ABC

所面臨的挑戰。」

也正是這種特殊的經歷和體驗,會讓一些移二代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認同。

Swinburne University的學者Glenda Ballantyne和Monash University的研究員Aneta Podkalicka所做的調查發現,移二代常常很難找到一個具體的詞來表達自己的身份。

「對有些移二代來說,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身份,

他們對於自己身份的想法

也會隨著時間不斷改變。」

兩種文化間的橋樑

除了要經歷兩種文化相碰撞造成的思想衝突之外,澳洲的移二代常常還要作為他們的家庭和整個澳洲社會之間的

「文化橋樑」

他們需要去了解澳洲人的思想觀念和認知,然後回到家,用父母或者祖父母能夠理解的方式,把這種思想觀念告訴他們。

同時,在兩種文化的共同熏陶下成長起來的他們,也能夠成為澳洲人更好地了解中國文化、消除對華人偏見的一扇窗。

Macquarie University的亞洲研究講師郭美芬(Mei-fen Kuo)說:「通常而言,

移二代在打破種族刻板印象方面

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當然,移二代的身份不僅僅是帶給了他們挑戰,能夠在兩種語言和文化中自如切換也是他們跨文化工作的優勢所在。

比如杜緯遙,正是得益於雙語能力,她在駐上海領事館的工作才能如魚得水。

其實就像周傑妮所說的,這些移二代,他們既是華人,也是澳洲人,沒有必要二選一。

因為澳大利亞本來就是一個多元文化的國家,這個世界本來也是多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