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 | 墨爾本其實是「臭爾本」?垃圾滿城,兒童在糞坑中溺亡:真實的「骯髒」黑歷史

來源:ABC

1855年,The Punch雜誌中的這篇卡通畫描繪了當時的垃圾狀況。(Supplied: State Library of Victoria)

在19世紀,曾有一段時間,墨爾本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之一。然而,當時也有兩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第一,如何處理這裏的垃圾;第二,如何處理這座城市中產生的糞便。

淘金熱似乎給人們帶來了遍地黃金的美好期望,但在墨爾本,事實卻是遍地垃圾。

是的。

墨爾本曾經就是個垃圾場。

不管是在公園裡,河流里,還是街道、人行道和空地上……到處都散落著墨爾本人們生產的垃圾。

1888年,墨爾本皇家委員會受命開始調查墨爾本的衛生狀況。他們發現人們會把垃圾直接傾倒在任何能找到的空地上。

皇家委員會還發現,「這些垃圾包括各種腐爛的蔬菜、腐爛的肉類、動物屍體、骨頭、灰燼以及房屋和後院的所有雜項垃圾和清掃物。」

「當時的街道就是由這些垃圾堆積而成的,」委員會報告說。他們指出,墨爾本後來在進行城市建設時還挖掘出了那些被用作非法垃圾場的空地,並將這些挖掘出的材料用修建城市道路。

作為19世紀50年代市議會計劃的一部分,這些材料也被用來整個填埋掉已有的建築,或者是填高一些低洼街區,以達到統一的街道水平高度。

皇家委員會還指出,這座城市的死亡率也令人擔憂。

當時墨爾本的死亡率比倫敦還要高。

「在向當地衛生委員會投訴這些情況時,當局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漠,並沒有表現出試圖改善相關問題的態度,」他說。

一座空氣清新、水源充足、氣候宜人、空間寬敞的新城市,怎麼會比那座在幾十年前激發了英國作家查爾斯·狄更斯創作悲慘故事的城市,有著更高的死亡率呢?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這座城市生活的人們。他們活在自己生產的垃圾中……甚至更糟。

它是如何變得如此糟糕的?

淘金熱曾是的福音,但它確實也帶來了更多的社會問題。

迪肯大學的高級研究員Sarah Hayes說,墨爾本在19世紀中葉的快速發展,使得城市規劃者無法跟上它的腳步。

「墨爾本有點特殊,因為它的人口湧入快速又密集,這意味著情況很快就會變得非常糟糕,」她說。

「當淘金熱襲來時,基礎設施並沒有跟上人們的步伐。」

一家名為「綠色遺產合規與研究」(Green Heritage Compliance and Research)的考古諮詢公司的主管Barry Green認為,這個問題的核心在於,墨爾本根本就不應該成為一個城市。

「墨爾本當時只是一個相對偏遠的地區,卻被迫成為了一座城市。它那時還沒有足夠的政府或市政機構來管理它所擁有的人口,」他說。

「所以,政府當時預想的方案都是失敗的,隨後進行的規劃當然也是失敗的。」

「當時的廢棄資源管理只是一份臨時抱佛腳的方案,以此來應付一座沒有進行過認真規劃的城市。英國殖民當局被迫(建立)了墨爾本,這個做法甚至是冒險的——

它有可能導致整座城市變成一座略帶狂野西部特質、並且不受監管的定居點。」

正如這則1860年的報紙廣告所示,如果你的垃圾太多,或者糞坑滿溢,你可以聘請像 Edward Giles這樣的守夜人來清理垃圾。(Supplied: The Age)

早在1850年,人們就對這個城市的狀況和處理垃圾時相當鬆懈的態度而感到憤怒。

墨爾本並沒有一個組織有序的垃圾收集系統,在那年關於墨爾本衛生狀況的報告中顯示,城市調查員James Blackburne倒是建議過僱用一群「公共清道夫」。

「此類工作人員的職責應包括清除所有的糞便、污垢、洗碗間和廚餘垃圾,但不應該包括私人垃圾或污物,」他寫道。

這位公共清道夫會像倫敦的破爛工一樣,每周兩次開著車,去到每條街上收集人們的垃圾,按鈴告訴人們他的到來。

即使後來的墨爾本引入了市政垃圾收集措施,但還是存在著一部分反對者。

在1889年的納稅人會議上,居民們憤怒地表示,他們被無理地要求必須使用議會規定的一種鐵制垃圾箱來裝垃圾,不然的話垃圾就不會被收走。

有人抱怨說:「政府不知道這會對納稅人施加多少額外的壓力。」

有人擔心,這些單價為8先令(約合今天的150)的箱子,成本太高,它們很有可能被盜,並在黑市上出售。

委員會的垃圾收集員也抱怨說,一些人經常把垃圾箱誤以為是郵箱,並且往裡面塞信,導致他們不得不把那些信件撈出來。

墨爾本人當時是如何處理垃圾的?

在有組織性的垃圾收集系統推出前,甚至在此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墨爾本人會把垃圾都堆積在自家後院里,或者乾脆把垃圾扔到任何他們可以找到的空地上。

墨爾本的公園就曾經就是很受歡迎的垃圾場之一。

它們是如此地「受歡迎」,以至於市政府官員都不得不在卡爾頓公園(Carlton Gardens)周圍建起一道帶鎖的柵欄,以防止人們在夜間偷偷溜進去丟棄垃圾。

卡爾頓公園是人們傾倒垃圾的熱門場所。(Supplied: State Library of Victoria)

2000年代中期,人們在卡爾頓公園發掘並出土了非常多的文物

。但由於它之前的垃圾問題,研究人員只能保留其中的一小部分。

考古顧問Barry Green說,在19世紀中葉還曾有過一段時間的繁榮二手經濟。

「到19世紀70年代,生活垃圾成為了一種商品。

以回收、再利用、再使用物品為核心的一種完整的二手經濟慢慢隨之發展起來,」他說。

人們可以把自己不需要的東西卸給所謂的「海上商店經銷商」 (marine store dealers),這是一個花哨的術語,其實指的就是賣破爛的。

「但凡一件破損的樂器或茶壺還有一絲被賣掉的可能,海洋商店都會把它們修補到可以出售的程度,然後再賣掉。」Green先生說。

幾十年來,人們讓垃圾與財產共存的情況並不少見,這恰好為考古學家們提供了豐富的素材。他們後來還可以通過監測垃圾的質量來了解特定分配區租戶的繁榮程度。

根據Green先生的說法,當時回收經濟的規模足以防止墨爾本消失在巨大的垃圾堆下。

他說:「到了19世紀70年代,廢物管理經濟對城市必須管理的廢物量產生了非常嚴重的影響,當時的主要問題是處理人類的排泄物。」

而人類排泄物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

那麼,墨爾本是如何處理這個問題的呢?好吧,放下你的午餐,捏好你的鼻子,因為我們要一起進去看看了。

你覺得垃圾已經很頭疼了嗎?

人類糞便來了解下

墨爾本其實到處都是廢棄的糞坑,例如上圖2017年出土的這個。(Supplied: Green Heritage Compliance and Research)

在1878年至1886年間,墨爾本平均每年有近220人死於傷寒。但是當你聽到人們是如何處理他們的排泄物時,這個數字聽起來就不那麼令人驚訝了。

墨爾本曾經被叫做「臭爾本」(Smellbourne ),其實是有一定原因的。

在污水處理方面,維多利亞州的這一首府城市其實遠落後于其他城市——以及當時大英帝國的大多數主要城市。

早在1854年,就鋪設了地下下水道,但在墨爾本,直到這之後的40多年才被鋪設。

研究員Sarah Hayes說:「對於那些不與利潤挂鉤的事情,墨爾本似乎都顯得有點滯后。」

「與世界上的其他地方相比,墨爾本的下水道修建得非常晚,部分原因是沒有人願意資助它,這是『別人的問題』,因為這件事帶來不了太多利潤。」

對於現代墨爾本人來說,如果他們得知甚至比墨爾本更早擁有地下污水處理系統,這可能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在1870年之前,墨爾本人使用的基本上是長條形的馬桶。

這種馬桶被放置在糞坑的上方,看上去就是一個類似於水井的大洞,只不過你永遠不會有將水桶浸入其中的衝動。

當糞被坑滿時,你可以付錢找人來清空。而這筆費用對那些願意做這種工作的人來說,其實是遠遠不夠的。

在Little Lonsdale街道上挖掘出的糞坑中發現的軟膏罐。(Supplied: Green Heritage Compliance and Research)

監測糞坑狀況的工作落在了職位聽起來高大上的「損害監察員」 (Inspector of Nuisances)身上,如果發現有人的糞坑溢出了,他們有權對其罰款40先令。

城市調查員James Blackburne在1850年寫道,40先令的罰款「對於如此嚴重的罪行似乎還不夠」。

糞坑不僅像它們聽起來那樣令人噁心,而且還很危險。

這裏曾有過兒童在糞坑中溺亡的案例,也有受雇清空糞坑的工人被有毒氣體侵蝕的案例。

比如,在一次庭審中,一名守夜人就收到了指控,原因是他拆除了糞坑上的地板,但卻沒有及時告訴業主。

該業主隨後跌入坑中,「身心都受了重傷」。

在對墨爾本糞坑進行的考古發掘中發現,人們往裡面傾倒了各種不需要的物品,包括整套餐具和未破損的瓶子。(Supplied: Green Heritage Compliance and Research)

19世紀70年代,城市官員們意識到,對於墨爾本這樣一個有著宏偉願景的城市來說,地面上充滿了排泄物堆積的大洞,這不是一件理想的事情。於是他們便下令把糞坑都想辦法填埋起來。

沒想到,這倒是給了某些人一個絕佳的「方便」地點來傾倒他們本來無法處理的各種垃圾。

事實上,一個多世紀后,這些糞坑已經成為像Sarah Hayes這樣的考古學家和研究人員的金礦。

她說,對該城市的糞坑進行挖掘時,人們還發現了大量的家庭垃圾,包括整套完整的晚餐餐具、未破碎的瓶子和珠寶。

「很多文物確實與19世紀70年代以前的時期有關,所以我認為,這隱約表明,在那個時期之後,垃圾正在從市中心被清除。」她接著說。

「在糞坑被清除之後,我們就沒有找到太多19世紀70年代以後的東西了。」

墨爾本的污水處理系統也好不到哪裡去

順便說一句,恭喜你能堅持看到這裏。

在糞坑被關閉后,以及污水處理系統完成之前的幾年裡,墨爾本還採用了一種令人興奮的新方法來處理排泄物。

人們上廁所時不再使用糞坑,取而代之坐在一個金屬盤上,每隔幾天就會被好心的老守夜人拿走,然後換上一個新的金屬盤——猜猜這個「新」到底是什麼意思。

守夜人在殖民地時期的澳大利亞並不是一個受歡迎的職位,正如這幅守夜人不間斷運送傷寒患者的漫畫所示。(Supplied: Figaro)

這些鍋里的東西的還有個專屬名稱——「夜間被取走的糞便」(night soil,以下簡稱「夜糞」),我想,這個名字應該會使整個過程聽起來不那麼噁心了。

守夜人本會將「夜糞」們帶到遠離城市的地方,並將其傾倒在一個倉庫里,但情況並非總是如此。

通常情況下,人們留在夜壺裡的「夜糞」會被守夜人發現,並散落在附近的人行道上。

這些守夜人往往要麼太懶,要麼動作太笨拙,無法將「夜糞」運送到預定的目的地。

1889年,一名守夜人被指控將醫院的一車「夜糞」傾倒在了Kew市的一條人行道上。

他告訴法庭,他「把東西灑在了路上,是因為僅靠一匹馬是不可能把那麼重的東西拖上山的」。

結果是他被判處了六個月的監禁。

市場上的園丁們也會嘗試用「夜糞」施肥,因為他們相信「夜糞」會比普通的糞便讓蔬菜更快、更好地生長。

而一位來自墨爾本東郊Boroondara區的議員Blanksby先生曾抱怨說,「用『夜糞』種植的蔬菜在煮沸後會產生難聞的蒸汽」。

1897年,墨爾本的第一批住宅與全新的污水處理系統相連接,到1910年發展到了10萬多戶家庭。

墨爾本人終於可以安心地如廁了,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此時「存入」的是一筆他們再也看不到的「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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