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與澳洲不斷交好的印度遇到了一大堆麻煩，先是一群來自印度北部的錫克人在墨爾本聯邦廣場搞「公投」要獨立，引發光天化日之下的百人肉搏，然後印度商業巨頭阿達尼集團又遭到美國金融機構狙擊，造成集團市值蒸發上千億美元。
正當許多吃瓜群眾還在吧唧嘴時，另一家印度企業再次暴雷——涉嫌詐騙全球最大私營金屬交易商9億澳元。
乍一看，整個事件充滿笑點，因為詐騙手段還不如幼兒園小朋友，但是背後卻大有文章。
事情最早是在2022年底出現端倪，慘遭詐騙的大宗商品交易商Trafigura從印度企業TMT Metals採購了一大批鎳礦，由於雙方從2015年就開始密切合作，所以受害方並沒有過度警惕，只是按照慣例採購了已經離岸的鎳礦。
但是，當貨輪抵達荷蘭鹿特丹之後，驗貨人員就傻眼了，因為滿載的集裝箱里要麼空空如也，要麼就是一堆碎石頭。
我們可以想象一下，一艘滿載11,000個集裝箱（或等同）的貨輪，在海上漂泊了幾百天然運輸的居然是空氣。對於開箱驗貨的人來說，這是何等壯觀的場面。
總部位於新加坡的Trafigura這才意識到問題大條了，趕緊查賬，才發現已經先後支付了約6億美元（9億澳元）的貨款。更鬧心的是，其他「滿載鎳礦」的貨輪尚未抵港。
雖然目前Trafigura已經對印度TMT Metals的法人Prateek Gupta採取法律行動，但是如何追回涉案的9億澳元，以及這次大烏龍對Trafigura聲譽造成的重創，才是真正的難題。
那麼Trafigura作為全球最大私營金屬交易商，為什麼會掉入這種低級陷阱呢？任何一個智商高於室溫的人，都應該在付款前先驗貨，不是嗎？
其實這個案件里涉及到了許多大宗商品交易的陰暗面，而用途廣泛的鎳礦就是幺蛾子最多的商品。
首先，許多大宗商品的運輸和交割其實非常繁瑣，並不像是普通商品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許多大宗商品由於體積、交易量以及特殊倉儲條件等原因限制，最好的物流方式其實就是將商品加工完成後立刻裝櫃出海。一方面節省了倉儲空間，一方面也可以縮短物流時間。
以這次出事情的鎳礦為例，鎳礦雖然不是貴金屬，但是在倉儲方面卻有嚴苛的要求，因為鎳礦在濕度超標后就會立刻液化，瞬間增加重量，導致貨輪超載。
數據顯示，在2010到2013的3年間，一共有6艘滿載鎳礦的貨輪從印尼出發前往中國，但是均在途中遇到了鎳礦液化，導致貨輪迅速超載，並在幾分鐘內沉沒，造成81名海員喪生。
所以，對於鎳礦的買方來說，即便在各大市場中都能找到貨源，但是能夠安全且快捷運輸的公司並不在多數，這也是為什麼Trafigura選擇了從海上直接調貨的原因之一。
那麼這就帶來了第二個問題：買方在裝櫃前難以驗貨。
這個問題很簡單，如果我都不知道我從誰手上買，那我怎麼可能去提前驗貨呢？
為了應對這個問題，大宗商品交易屆發明了一種很不靠譜的文件——倉儲證明（warehouse receipt）。
顧名思義，這種文件無非是由驗貨機構在查看倉庫后給出的幾張A4紙。
理論上，驗貨涉及到了第三方審查機構的信用，如果審查機構跟著倉儲方一起搞鬼，那麼引來天價官司不說，以後的生意也都別想做了。
而實際上，體積、重量和數量都巨大的大宗商品，在驗貨過程中也有相當難度——一堆堆的礦石下面誰還知道放的到底是什麼呢？這和中國古代的糧倉驗糧一樣，是個高難度的技術活。
所以，大宗商品的交易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靠信用背書。而「信用」對於不同商品，又有不同的詮釋方法。
對於價值極高的黃金、鉑金等貴金屬，買賣雙方通常會安排專業安保人員護送，所以想通過一個空貨櫃就瞞天過海的可能性很低。
對於單價極低的農業大宗商品，比如咖啡豆、玉米、大麥等，這些商品本身的利潤就極低，再考慮到造假成本，那還不如老老實實賣貨呢。
而鎳礦就是一個獨特的存在，一個常規集裝箱鎳礦的價值大概在50萬美元左右（73萬澳元），說高不算高，但是說低絕對不算低。
鎳礦又在軍用和民用方面存在巨大價值，我們生活中使用的不鏽鋼、電池、電鍍以及軍事中的飛機、雷達和導彈中，都高度依賴鎳。
但是很可惜，鎳礦並沒有因此而躋身「貴金屬」的行列，而是被歸到了「賤金屬」之中。
高單價、高用量以及低安保，就導致鎳礦成為了幺蛾子爆發的震中。
如果回顧2022年3月的倫敦交易所「妖鎳事件」，我們就會發現許多類似的地方。
當時的鎳礦價格飆升至每噸10萬美元，而中國的不鏽鋼巨頭青山控股則深陷震中。
在這個例子中，青山控股做為鎳礦的大規模開採和冶鍊商，在運營過程中就面臨一個問題——如果現在大規模開採生產，而未來由於宏觀經濟或地緣政治因素影響，導致鎳礦價格大幅下跌，那怎麼辦呢？
為了對衝風險鎳礦價格在未來下跌的風險，青山控股和許多其他大宗商品生產商一樣，在市場中開出了大量空單（short sell）。
所謂空單，簡單來說就是當指定商品價格出現下行時，合約賣出方就能夠獲利的一種期貨合約。所以，如果在未來鎳礦交割時的價格較低，那麼這些空單就可以獲利，從而對沖實物交割時可能產生的損失。
這套組合拳看起來天衣無縫，但是俄烏衝突卻導致鎳礦價格大幅上升，這也就是說，青山控股開出的空單開始承受巨大損失（價格上漲，空頭虧損），而浮虧的額度之巨大，公司每天都在承擔高昂的隔夜倉息（利息）。
為了平倉（買回合約），青山又被迫到市場中購買鎳礦合約，導致鎳礦價格二次暴漲（軋空），最終陷入窘境。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而且還有更過分的：瑞士Mercuria Energy Group從土耳其採購了價值3,600萬美元的銅礦，但是抵港后發現集裝箱里全是被刷了紅色油漆的大石塊。
但是回到這次處於震中的Trafigura身上，事情將如何進展呢？
目前Trafigura金屬交易部的負責人已經辭職，而公司在財報中也表示，即便虧損6億美元，公司的總體業績仍然是超出去年同期的。
但是對於該公司來說，最大的問題在於信用危機。
作為一家規模巨大的大宗商品交易商，Trafigura的資金來自上百家大大小小的銀行，而這次幫助該公司發現問題的正是花旗銀行。
由此可見，Trafigura在管理上存在嚴重疏漏，而如果該事件繼續發酵，或將影響公司信用等級，屆時銀行有可能提高公司利息或減少放款金額，這些都是將對公司造成長期影響的不利因素。
而至於為什麼印度在最近頻頻出事，以及這次價值9億澳元的天價詐騙案，究竟是鎳礦被人掉包了呢，還是與Trafigura合作7年的印度企業鋌而走險，我們只能坐等後續再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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