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過自己,我覺得挺好的,真的卷不動。」
這是羅女士從維州首府墨爾本搬到第四大城市本迪戈后的最大感觸。
「都說族旺留原籍,家貧走四方,但是搬到澳洲縣城裡,可能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自從2010年移民澳洲之後,羅女士一家就因學習和工作在悉尼和墨爾本之間輾轉,先後見證了澳大利亞「鐵礦石盛世」時期帶來的移民浪潮,暴漲的地產價格和越來越擁擠的社區。
當然,還有沖高到1:7的澳幣。
如果要說離開大城市的最大遺憾,可能就是2016年賣早了的悉尼Chatswood的一套老房子,還有海底撈沒用的2000點積分。
但是,這些遺憾在澳洲縣城愜意的小資生活面前,卻顯得微不足道。
「你要想,到了30歲40歲,生活的定義就變了,至少小康的定義不再是你一個人在市中心租一套公寓,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為了孩子上學要不要買學區房?房貸車貸,每天睜眼就是赤字……有一天我就在想,我在澳洲自己把自己逼成996,圖個什麼呢?」
事實上,奔著消費降級而舉家遷往澳洲縣城的遠遠不止羅女士一家。
據Regional Australia Institute(RAI)和聯邦銀行(CBA)一起統計的年度報告顯示,悉尼、墨爾本和布里斯班等澳洲主要首府城市,正在經曆數十年未見的人口流失。
而這些逃離大都市的男女老少,正在愛上澳洲的一個個縣城。
說是縣城,其實澳洲政府對這些首府城市以外的地區,一般都將其籠統稱為「偏遠地區」(regional)。加上在過去幾十年裡出現的移民熱,「偏遠地區」這個名字早已烙在了大量留學生和移民的腦海里。
但是今天,這一老舊的翻譯早已不再符合現狀,因為這些小城市,正在悄然形成澳洲內陸地區的經濟和文化命脈。
在RAI和CBA的報告里可見,在上一個人口普查期間(2016~2021年),從首府城市遷徙至縣城的人口凈增長為16.6萬人,總數達到61.4萬,更是達到了在上一次人口普查(2011~2016年)期間的3倍之多。
61.4萬人,相當於14個墨爾本的Glen Waverley,或者24個悉尼Chatswood的人口總和。
通常來說,舉家搬遷的理由一般包括工作、學習、家庭等原因,但是這次數十年來未見的大遷徙,卻只有一個原因——消費降級。
由數據可見,在疫情剛結束后,昆州的沿海縣城勇奪了最辣燥縣城的桂冠,陽光海岸(Sunshine Coast)、黃金海岸(Gold Coast)等城市迎來大量境內移民。
這些中小型城市在大量吸納新鮮血液的同時,也推動了其他州的內部大遷徙——在過去一年遷往維州和新州縣城的「移民」里,分別有86.1%和77.5%來自墨爾本和悉尼。
這種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遷徙方式,更加確認了一點:不斷上升的生活成本,特別是住房可負擔性日益惡化的一線城市,已經不再是所有人的夢想。
或者說,在追夢和需要付出的代價面前,越來越多的人在選擇退一步海闊天空。
在維州第三大城市巴拉瑞特定居8年的趙先生一家告訴《澳洲財經見聞》記者:「現在縣城裡太熱鬧了!」
「特別是疫情后的這幾年吧,特別多的外地人來我們這,我們這裏本身遊客也多,來看淘金鎮和植物園這些景點的……但是後來我發現人口真的是只增不減,還有很多從國內農村嫁過來的,在街上穿著粉紅色西裝上衣配運動褲和旅遊鞋的,妝特別濃,男伴一般是條件很差的白人。」
《澳洲財經見聞》記者:「您覺得是什麼原因導致這麼多外來人口扎堆二三線城市呢?」
趙先生:「一方面是移民政策吧,偏遠地區加分和僱主擔保應該一直都有,我朋友的孩子里有幾個就是走這條路拿PR(綠卡)……還有應該是墨爾本悉尼那些大城市太貴了,澳洲不是中國,你說一個小縣城和一二線大城市各方面差距有多大,澳洲的醫療、教育、食品安全各方各面基本都沒差別,當然大城市機會多,但是開銷也多啊。」
確實,在近年來席捲澳洲的租房危機(Rental Crisis)、生活成本(通脹)和還貸成本(利率)的雙頭夾擊,把許多經濟條件有限的家庭排擠在了購房市場之外。
沒有優越的家庭背景,只憑一份死工資就想追上房價的上漲並在一線城市紮根的夢想,對於太多澳洲人來說已經遙不可及。對一部分人來說,甚至「蝸居」都變得奢侈。
但是,這種圓夢的機會並沒有消失,而是出現在了澳洲縣城裡。
澳洲縣城主打的,就是平替。
據澳洲知名地產門戶Realestate.com.au數據顯示,悉尼Chatswood和墨爾本Glen Waverley兩大高端華人社區的獨立房屋中位價分別為330萬澳元和170萬澳元,如果以首付20%,餘下80%貸款來計算,那麼一份30年期的貸款月供分別會達到16,033和8,260澳元。
要知道,澳洲的月薪中位數(中位數代表出現次數最多,也就是最具代表性的薪資)僅為3,220澳元,相當於年薪41,860澳元。
但是,在巴拉瑞特,獨立房屋的中位價僅為56萬澳元,也就是說以6.12%的利率計算,月供僅為3,000澳元出頭。
對於工作,疫情期間掀起的居家和遠程辦公模式也造福了許多遷徙至縣城的白領。
文章開頭接受我們採訪的羅女士告訴我們:「很多會計的業務其實都沒必要頻繁和客戶見面的,在哪裡都能做賬,還有像翻譯和其他一些文職工作,何必去CBD里擠火車?」
在收入基本不變的情況下減少開支,享受消費降級之後的廣義「平替」,正是促成這場數十年未見的大遷徙的不可抗力。
在沒有內卷也沒有焦慮的澳洲縣城裡重新開始生活,這也許才是澳洲夢本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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