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砸4萬億、開徵單身稅, 出生率仍跌破谷底:日本催生「狠招」為何失效?

日本政府每年投入超4萬億日元,並計劃從2026年起徵收「單身稅」,一系列催生狠招,並未將日本拉出人口危機的泥沼。日本出生人口連續14年下跌,2024年出生的新生兒不足70萬,生育率跌破1.2。

*這是AI扣子空間生成的播客節目,用雙人對話模式對本文進行了總結,習慣聽內容的朋友可以試試,期待你的反饋,歡迎星標🌟藍橡樹,一起看更大的世界。

呼籲了那麼久的「生育補貼」,終於落地了。

消息一出,網上反應耐人尋味——

「3600元,夠買幾罐進口奶粉?」

「每個月3600元,我考慮一下。」

「發一套北上廣的商品房,才算誠意。」

「買保時捷減50優惠券。」

的確,對城市家庭來說,每年3600元的補貼確實存在感很低。但當我們把目光投向廣大鄉鎮,這三年累計10800元的補貼,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也有不少聲音為補貼叫好

這筆錢到底有沒有用?它到底想解決誰的問題?要回答這個問題,就不得不提我們鄰國日本。

日本生育率危機始於70年代,1989年「1.57衝擊」為首次全國性警報,2005年人口負增長標誌不可逆轉折,2024年數據(1.15)則表明危機已進入「斷崖式」階段。

期間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催生政策,包括經濟補貼、教育醫療減免、靈活工作、社區支持、住房補貼等,但是收效甚微,2024年新生兒不足70萬,跌至谷底。

日本社會學家山田昌弘在他2020年出版的著作《低生育陷阱》中,對日本社會持續30年的少子問題進行剖析。

在社會結構和文化傳統上,東亞國家有很多相似之處,日本面臨的困境,可作為我們的行動對照。今天,我就藉助山田昌弘的研究,拆解生育背後的三道「陷阱」。

在正文開始前,先做個投票,聽聽你們對補貼的意見——

第一重陷阱:

別問年輕人「生不生」,

他們連婚都不想結

很多生育政策,包括髮放補貼、擴建托育園、提供「媽媽崗」,都默認了一個前提:催生目標人群是已婚夫妻。政策鼓勵他們從「不生」到「生一個」,從「生一個」到「生二胎」。

但山田昌弘研究發現,這是根本性的誤判。他指出,日本少子化的主要原因,並非已婚家庭選擇丁克,而是「不婚化」——年輕人從一開始就選擇不進入婚姻。

這點趨勢,在正變得越來越明顯。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我國的結婚登記數量在2013年達到1346.9萬對的頂峰后,便開始了長達9年的連續下降。

雖然在2023年,受疫情后需求釋放等因素影響,結婚人數回升至768萬對,但這並未改變整體的下滑趨勢,2024年一整年,只有610.6萬對新婚登記。

結婚人數這個基礎盤不斷縮小,生育率下降是必然結果。

觀察我們身邊的現實也是如此。

真正結婚後,依然堅定選擇丁克的家庭還是比較少的。我身邊的朋友,以80後為主,只要結婚,基本都會生1-2個,甚至3-4個,生育困難、鍥而不捨跑醫院也大有人在。

這是因為在東亞文化傳統里,婚姻和生育依然被深度綁定。一個重要的佐證數據是「非婚生子女比例」。

根據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的數據,在很多歐家,非婚生子女的比例超過40%,在法國和冰島甚至超過60%。

但在日本和韓國,這個比例長期低於5%。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中國2024年非婚生子女數量為31萬人,占同年新生兒總數的3.2%。

在東亞社會裡:不結婚,約等於不生

為什麼年輕人不結婚了?山田昌弘認為,經濟問題和對未來的悲觀預期使得年輕人難以走入婚姻。

為了催年輕人結婚,日本拍出了《和我結婚吧》之類「先婚後愛」的日劇

這屆年輕人不願貿然走入婚姻,不是因為他們逃避責任,反而是因為責任心太強了,他們比任何一代人考慮的東西都多。

我們花了很多精力去討論如何鼓勵已婚家庭生孩子,卻沒有看到年輕人連婚姻的門都進不來了。

這個問題在未來幾年會更突出。

第二重陷阱:

「階層滑落」的恐懼,

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說不結婚是低生育的直接原因,那麼其背後更深層的心理動因,則是山田昌弘指出的第二個陷阱:對「階層滑落」的深刻恐懼。

山田昌弘發現,在日本,人們普遍抱有「不想讓孩子比自己過得差」的強烈願望。這種願望,甚至超越了傳宗接代的傳統觀念。

如果父母預見到自己無法為孩子提供不低於自身成長環境的「普通生活」,他們就會主動限制生育數量。

這種心態,是不是跟如今北上廣家庭密集育兒的情景很像?

就在前段時間,我問10歲的兒子將來準備生幾個的小孩。他告訴我,他不打算生孩子。理由是沒有信心給孩子帶來像他這樣的生活,不想讓孩子到這個世界上「受苦」。

80后、90后、00后這批人,是伴隨著中國經濟高速發展成長起來的一代。他們通過努力、時代紅利,實現向上流動,過上了比父輩更好的生活。但當他們成為父母時,卻發現想讓自己的孩子複製這條路,變得異常艱難。

「育媧人口研究」發布的《中國生育成本報告2024》顯示,我國家庭將一個孩子撫養至18歲的平均成本為53.8萬元。這個數字,相當於中國人均GDP的6.3倍,比率幾乎是全球最高的。在,這個成本更是分別高達93.6萬元和101萬元,這還僅僅是養到18歲。

書中山田昌弘舉了個例子,當日本家庭如果無法給第二個孩子提供一個獨立的房間,就傾向於不生二胎。在中國大城市的家庭中,住房同樣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很多西方家庭傾向於養育孩子到18歲為止,所以養育成本是可以計算的,現金補貼鼓勵生育也是很是有效的。

但在東亞國家,父母對子女的經濟支持遠不止18歲。

子女大學學費、買房首付、結婚彩禮嫁妝,甚至帶孫輩的精力投入,都是父母需要承擔的成本。這使得養育一個孩子,成為一場持續大半生的、沉重的財務和精力付出。

從早教班、興趣班,到學區房、國際學校,教育的「軍備競賽」愈演愈烈,背後都是家庭真金白銀的付出

年輕人面臨的是一個高度不確定的未來,他們應付自己的生活都自顧不暇,又如何有信心能為另一個生命托底,保證他不「階層滑落」?

「我自己的日子都過得緊巴巴,怎麼敢輕易把一個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跟著我一起受罪呢?」編輯部一位00后的女孩如是說。

第三重陷阱:

養育目的轉變,

當孩子成為「奢侈品」

小額現金補貼,為何難以撬動城市中產的生育意願?

山田昌弘給出了第三個解釋:在現代社會,孩子已經從「生產性財產」,轉變為「消費性財產」,甚至是一種「品牌化」的奢侈品。

傳統農業社會,多一個孩子就多一個勞動力,孩子是家庭的「生產資料」和養老保障,生育具有明確的經濟回報。

但今天情況完全變了。指望養兒防老,從經濟學上看是一筆極不划算的投資。生養孩子的意義,更多地轉向了情感層面:體驗為人父母的樂趣、獲得天倫之樂、實現自我成長。

山田昌弘進一步指出,更有甚者,孩子還承擔了「品牌」的功能。

父母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很大程度上來源於養育出一個「高價值」的孩子。就像一個奢侈品包包,它的價值不在於能裝多少東西,而在於品牌本身帶來的身份認同和炫耀價值。

一個會彈鋼琴、會打馬球、能說流利外語、就讀於名校的孩子,和一個只會玩泥巴、在流水線工作的孩子,在作為「品牌」的價值上是完全不同的。為了打造這個「高價值品牌」,父母需要前期大量投入。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生育成本為何高得離譜。因為它已經脫離了基本的生存需求,變成了一場提升孩子「品牌價值」的消費競賽。

馬術這項貴族,走入普通家庭

當生育變成一場如此昂貴的「奢侈品」,一年3600元的補貼,就好像你去看一輛幾百萬的,銷售給你一張50元的優惠券——它不僅無法解決你的購買力問題,甚至會讓你覺得有點被冒犯。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很多人呼籲開徵「單身稅」是行不通的。它將一個複雜的社會經濟問題,簡化為個體的道德選擇問題,試圖用懲罰的方式來倒逼人們生育,這是完全錯誤的方向。

一筆補貼,兩個中國

寫到最後,《低生育陷阱》也給出了解決方案,不管有沒有效,我們姑且看看——

要麼,讓年輕人有即便結了婚,生了2-3個孩子,依然能維持父母那輩生活水準的希望。或者,讓年輕人放棄要達到父母輩生活水平的念頭,優先考慮結婚/育兒的事情。

前者是需要大力改變經濟狀況和階層狀態,後者則需要改變人的意識。

作者呼籲:「要將我們社會改造成一個無論哪個年輕人,都有希望將來能不讓自己孩子受苦的社會。」

所以,在不婚化、階層滑落恐懼、育兒奢侈品化這三重陷阱的圍困下,現金補貼對扭轉城市,尤其是大城市的低生育率趨勢,作用有限。

但這絕不意味著政策沒有意義。

我們必須認識到,中國與日本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內部巨大的差異性。中國存在著發展水平迥異的幾個「平行世界」。當我們把視線從這場城市家庭的生育焦慮中移開,就會發現政策的真正落點。

對於低收入群體,尤其是生活在廣大縣城、鄉鎮和農村家庭來說,這筆錢是實實在在的。這筆錢,或許無法根除生育的結構性困境,但它能在最大範圍內,為最需要幫助的家庭提供一份「兜底性」的支持。

中國的解題思路必然更複雜,解決低生育難題除了發錢,還需要建立一個生育友好的社會:公交出行不歧視嬰兒、補償女性養育付出、提供更多優質教育機會等等。

但說到底,在現代社會生娃是每個人自由的選擇,生了也不能緩解人類存在主義的焦慮;不生也不至於背負上道德枷鎖。

最近,我還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後續。

日本社會在經歷了「低生育的三十年」后,拐點出現了!由於勞動力人口急劇減少,日本的就業市場從「買方市場」變成了「賣方市場」,應屆生就業率高達98%!人均有3個以上的offer。

市場這雙看不見的手,在人口波動中當然也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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