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看似「善意勸導」的街頭對話，背後卻藏著世界上最隱秘、最持久的詐騙套路之一——祈福詐騙（Chinese Blessing Scam）。
（圖片來源：ABC）
這類專門針對華人長者、藉助傳統信仰與家人情感操控的詐騙，光天化日正在澳洲街頭再次出現。
Grace（化名）就中了圈套，騙子告訴她，她的兒子有生命危險。她淚流滿面，滿心恐懼，最終向騙局屈服。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通過這種手段，全球已有數百萬澳元被盜。僅在悉尼，警方稱自2023年中期以來，在80多起報案中，就有300萬澳元被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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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州警方稱，2024年通過這種騙局被盜走的金額達20萬澳元。新州警方正與州際警方以及紐西蘭有關部門合作，對祈福騙局展開持續調查。
今年早些時候成立的「哨兵特遣部隊」迄今已逮捕並起訴了兩人。警方表示，該團伙的一名成員目前被關押在紐西蘭。
警方公布了7名因涉嫌參与騙局而被通緝的人員照片，並已獲得對另外兩名涉嫌參与2024年悉尼Eastwood事件人員的逮捕令。
這9名嫌疑人據信都在海外。
騙局的運作方式
這種騙局有一套固定的流程：首先，陌生人會主動接觸受害者，警告其家人將面臨迫在眉睫的威脅，並提出通過祈福儀式來驅邪。
然後，他們會說服受害者將貴重物品放進一個袋子里——在儀式進行過程中，這個袋子會被換成裝著垃圾的袋子——並告訴受害者不能打開袋子，否則儀式就會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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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騙子消失后，受害者才會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西悉尼大學犯罪學講師Sharon Kwok表示，這種騙局在中國廣東和福建地區很常見，這些地區的人通常更具宗教信仰。
她說道：「這並非新鮮事，因為在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就有過這種宗教騙局的報道。」
這種騙局利用了一些傳統觀念，即人們會將不幸歸咎於鬼魂和詛咒，並通過宗教儀式來驅散厄運。在傳統的祭祀儀式中，人們通常會獻上金錢、珠寶等貴重物品，以祈求家人好運和平安。
Kwok解釋道：「通常老一輩人會有這種傳統的文化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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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能夠在主流社會工作和參与活動的年輕一代相比，晚年才移民到新國家的老年移民可能會感到極度孤獨。
「這些老年移民來到澳洲，是為了與自己的兒女團聚，他們往往是家裡的獨苗，但移民后的生活幾乎沒有給他們留下什麼選擇的餘地。」
「他們的社交圈通常很小，社交生活也很有限，受到年齡和語言障礙的限制。」
這種孤獨感為欺詐行為提供了可乘之機。
「飛來飛去的罪犯」
隨著20世紀80年代和90年代華人移民的加速，騙子也將他們的「業務」擴展到了國外，香港、舊金山、加拿大、英國和澳洲都有相關案例報道。
自2023年以來，這種騙局在悉尼和墨爾本再次出現，維州和新州警方都已對涉嫌祈福詐騙的人員發出了逮捕令。
警方發言人Guy Magee在7月初稱：「他們是有組織的罪犯，在兩年內最多會飛來20次，每次停留時間都很短，然後就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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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wok表示，打擊這些騙子並非易事，因為騙局涉及的貴重物品大多是現金和珠寶，難以追蹤。
由於涉及巨額資金，這些犯罪集團還可能依靠澳洲境內的地下銀行網路來洗錢。
據Kwok介紹，欺詐者會先進行在線研究，尋找華人人口密集的社區。
然後他們會進行「實地考察」，確定老年華人聚集的地方，比如華人雜貨店、診所和中藥店，在這些地方他們可以從潛在受害者那裡收集信息。
「如果一個人剛從診所或中藥店出來，那很可能這位老人身體不太好，或者正受某種健康問題的困擾。這有助於他們策劃騙局。」
「騙子會說你的兒子三天內就會喪命，所以他們說的話必須極具威脅性，因為這樣才能製造恐懼。」
「人在恐懼的時候很容易被操控。」
利用信息行騙
Grace之所以成為這種騙局的目標，部分原因與她的健康問題有關。
她回憶道：「當時我正在接受治療。我以為他們能幫我拿到醫生的名片，所以就跟著他們走了。」
其中一個騙子問Grace：「你有高血壓和心臟問題，但通過常規體檢似乎找不到原因，對吧？」
Grace點了點頭。她很困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知道她的病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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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騙子告訴她，那位「治療師」有一面神奇的鏡子，「能看透一切」。
接著，騙子宣稱有鬼魂在糾纏她的兒子：「他三天內會出車禍。你必須想辦法救他。」
Grace的兒子第二天就要從昆州開車過來。她深信不疑，情急之下，把所有的現金和珠寶都裝進一個袋子里，交給了他們，用於所謂的祈福儀式。
儀式進行中，騙子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在一系列儀式化的動作中，她裝貴重物品的袋子被調了包。當她的兒子平安回家后，她打開袋子，裏面卻只有一瓶水和一些大米。
在翻譯的幫助下，她向警方報了案。
Grace說道：「很多人被騙後會感到羞恥。他們從不告訴任何人……大多數人不想報警。」
「但我想站出來說出真相，因為這些人太壞了，他們的手段很專業。我想警告其他人。」
擔心羞恥感阻礙受害者報案
新州警方認為，受影響的受害者人數是已報案人數的兩倍。
Magee表示：「我真心呼籲那些感到尷尬或羞恥的受害者……請不要有這種感覺，站出來吧，讓我們和你站在一起。」
澳洲華人服務社（CASS）是悉尼為數不多的為老年移民提供服務的定居機構之一，也是許多受害者的第一個求助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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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S高級執行官Jane Lu表示，自去年年底以來，該機構發現越來越多的老年成員成為詐騙目標。
她說道，「很多華人長者因文化羞恥感不願報警，導致案件嚴重低報。」
「由於我們文化中的羞恥感，我們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有什麼不好的經歷。他們認為成為這種騙局的受害者是非常丟人的。」
CASS的個案工作者成了許多受害者的救命稻草，幫助他們邁出向警方報案這一艱難的一步。
然而，他們的能力有限，僅有兩名半由政府資助的工作人員協助處理每一個警方轉介的案件，同時還要提供必要的定居服務。
Lu認為，解決這些問題的一個方法是讓社區內的志願者相互支持和幫助。
多年來，CASS已經培訓了400多名志願者，並成立了30多個活動小組，幫助老年移民參与各種體育和社交活動，如英語學習、書法、遊戲、健身和舞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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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南威爾士大學2022年的研究發現，年長的華人移民有自力更生的動力，而CASS在40多年裡發展起來的志願者模式，在志願者遇到困難時能為他們提供支持。
Lu說道：「這為他們創造了一個安全的空間，讓他們結識新朋友，向可以信任的朋友傾訴煩惱。」
她鼓勵地方政府伸出援手，為文化和語言多樣化（CALD）社區的老年成員提供資源。
「地方議會可以發揮很大的作用，例如，為我們的志願者提供開展活動的場地。」
雖然新州警方已經發布了中英文的警告傳單，但Lu希望能在高發地區和居民的信箱里分發更多母語版本的宣傳材料。
「幾年前，甚至10年前，我們就聽說過這種騙局。我們真的不希望它在我們社區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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