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普通女孩的笨拙突圍
01
高三某次模擬考後，我拿到了我的分數條：387分，距離去年的本科線還差著整整110分。
班主任找我談話：「要不考慮走單招吧？以你現在的狀態，硬拼到高考也是浪費時間。」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教案上，刺得我眼睛發酸。
那時我剛滿18，是人群里不起眼的一個——成績墊底，早讀都不敢大聲。班裡尖子生討論刷題技巧，我縮在最後一排，假裝啃數學題，其實盯著窗外的麻雀發獃。
從前，「18歲」讓我無比憧憬，總以為這個年紀能看山河大海、落日餘暉，不再受「未成年」約束。可現實是，夜裡我睡不著。望向未來，一片白茫茫，上不見頂，下不著底。我高三了啊，我要參加高考了啊，考不上大學我該怎麼辦啊……
寂靜夜裡，我睜著眼躺了很久，那些刻意遺忘的記憶涌了上來。
02
五年前，我在深圳讀初二，按正常軌跡，很快要升初三。
那個時候的深圳公辦普高錄取率約45%，其中深戶與非深戶比例三比一，錄取線非深戶更高，最多差四十分。我是非深戶，成績中等，壓力格外重。
一個平平無奇的周末早晨，本該賴床的我莫名醒了，聽到大人們正在商量「我該不該回老家備戰中考」。
各地中考本有差異，若真回去，意味著初三要轉去老家初中，到全然陌生的環境，面對陌生的老師同學。
雖然老家教育資源遠不及深圳，但回去考，我百分百能上公辦高中；留在深圳，以我當時的分數，一半概率考不上。我不願選私立，那會給父母添太多壓力。
幾番商量，為求穩妥，還是回老家考——這是我們全家人的決定，我也同意。
跟老師同學道別，我沒露出半分傷感，甚至能寬慰他們的不舍。直到某個昏暗的下午，獨自在房間，後知後覺的情緒才湧出將我淹沒。想起和同學們的點滴，歡樂與離別交織，染上悲傷，我大哭一場。
03
老家初中進度慢，初三還在上新課，我初二已學完所有內容。剛回去時，見他們上新課，我便著手複習，立志中考考好。
沒兩個月，先前的雄心壯志就淡了。學習懈怠，作業不認真做，總在次日交前抄同學的。我又開始混日子了。
因深圳教育資源好，即便後來鬆懈，我每次考試仍能靠前。起初還告誡自己，該趁勢努力，把小優勢放大。可忘了初心后，便想：反正這成績夠上目標高中，何必費力氣。
臨近中考，雖常想拼一把，卻總三分鐘熱度后就放棄。
成績出來前，我篤定能考上目標高中。結果我卻以一分之差與心儀高中錯過。
表面上，我笑著對父母說這學校也不錯。心裏卻悵然若失。
其實早該料到，幸運不會總眷顧不努力的人。
04
進入高中，帶著中考的遺憾，我發誓全力以赴，讓三年後的高考不留遺憾。
高一上學期，我對學習很上心，每次考試都在進步，期末考更是進了年級前五十。我一度以為，高中生涯的成績就算不突飛猛進，也定會穩中有進。
然而，現實終究打破了幻想，印證了「江山易改，秉性難移」。高一下學期，懶散的性子又冒出來，學習再次懈怠：上課睡覺，作業抄答案，成績一路下滑，落到班級末尾。
偶爾焦慮，偶爾心急，也想重新把分數提上來，想法規劃都有，行動卻總三天打魚兩天晒網，一番折騰，身心俱疲，成績卻毫無起色。
我似乎又忘了當初立下的誓言。課堂上，大家都在認真複習，我仍在摸魚打瞌睡。
真正的轉折點，是那個晚自習。下課後路過辦公室，剛好聽到班主任跟人聊天提起我的名字：「她爸媽在外地打工，孩子自己管不住自己……」聲音從門縫飄出，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那天晚上，我在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想平復心緒，沒繃住，蹲下來哭了——我憑什麼就該是那個「管不住自己」的人？
我從未如此清醒地意識到，人多容易在「痛感消退後」原諒自己——當初多恨「失敗的自己」，後來就多快習慣「敷衍的自己」，彷彿那場立志，只是對過去的短暫道歉。
在痛苦中，我清醒過來，從渾渾噩噩中脫離。不甘心，不願高考再留遺憾。於是下定決心，趁還有時間，拼盡全力，只為高中生活無憾落幕。
05
我把小說、漫畫鎖進柜子，卸載了手機里的娛樂APP，滿心滿腦只剩查缺補漏。
一次凌晨三點，卡在三角函數題上，我突然覺得無比疲憊，盯著天花板掉眼淚。哭到抽噎時，想起爸爸在工地打視頻說的：「閨女，咱不怕慢，就怕站。」
我洗了把臉，重新振作。抱著題不解出不睡覺的念頭，硬生生地將它解決了。
一番努力，其他科目稍有起色，物理卻仍爛得離譜，十幾二十分，慘不忍睹。
於是，我更玩命地背公式、刷習題、啃解析。
題目做多了，才發現曾如臨大敵的物理題實在基礎。之前死活弄不懂的受力分析，突然就看懂了——那些彎彎繞繞的公式，藏著最直白的邏輯。
是突然開竅了嗎？不，是厚積薄發。
高三下學期的每個凌晨，不等鬧鐘響，我常常突然從夢中驚醒，巨大的壓力和緊迫感讓我睡不安穩。
五點半的教學樓走廊，只有零星幾個學生的腳步聲回蕩，其中有我。
困得睜不開眼，就往嘴裏擠芥末，辛辣直衝頭頂，立刻清醒；餓了啃麵包，噎著就灌涼水。
值得高興的是，辛苦和努力都有了回報。
模擬考成績一點點往上爬：412分，478分，523分……
高中的操場見證了我太多樣子——開心的、沮喪的、焦慮的，我總愛在那兒散步。
高考前最後一次班會，班主任讓大家寫下目標。
我在紙條上寫：「想看看本科的操場是什麼樣的。」寫完，手心全是汗，像押一場沒有退路的賭注。
06
查分那天，我握手機的手直抖。
媽媽在身邊輕輕抱住我：「別慌，閨女，多少分媽都為你驕傲。」
查分網頁很卡，轉了很久。
537分跳出來時，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比本科線高42分。黑夜裡熬過的苦，值了。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四個字：「我做到了！」
現在我偶爾還會想起太陽還沒升起就坐在教室的自己，那疊被眼淚泡過的草稿紙，死磕幾小時才解出的理科題……我知道，以後我的人生還會面臨無數的艱難時刻，但那個18歲不肯定輕言放棄的自己一定還會在關鍵時刻拉我一把，堅定地告訴我：再堅持一下，你可以。
窗外，陽光正好。未來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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