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十年」 終局?澳洲房產中介的灰色劇本與被宰的買家

前言
在澳大利亞的房地產市場,價格數字不僅決定一套房能否成交,更是中介操縱買賣雙方心理的關鍵槓桿。
過去十年,這個行業經歷了近三成的擴張,從2014年的83,900名從業者,增加到2024年的108,700人——增幅29.6%,遠高於整體勞動力22.9%的增長率。
表面上,這是一個「人人可進」的高薪職業;背後,卻是一個充滿灰色操作、信息不對稱與心理戰的市場。
從近日街頭巷尾熱議的西悉尼爆紅的明星經紀 Josh Tesolin,到 Newcastle 的 Josh Lloyd,再到被媒體揭露的拍賣虛高價戰術,一整套利用買家「恐懼錯過」(FOMO)的營銷手法,正在重塑市場行情。
而這套玩法,不僅是澳洲本地明星經紀的常用武器,也在華人中介圈裡被變種、被精細化運用。悉尼,更是這些亂象的重災區。
更值得警惕的是,我們或許已經在這種環境里被「長期馴化」——低報價、虛預期早已成為買家潛意識裡的默認遊戲規則。
很多人甚至不再質疑,而是自動在腦中把廣告價上調10%、20%,當作競拍底線。可問題是,這種被迫的心理適應,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也不應該成為常態。
黃金職業的光環與代價
KPMG 的研究表明,房產中介是過去十年澳洲增長最快的職業之一,僅次於某些金融和醫療行業。
原因不難理解——進入門檻低,無需昂貴學位,培訓周期短,回報潛力高。
在悉尼、墨爾本等核心市場,一名頂尖中介年收入可輕鬆突破七位數。
近日澳媒爆出正在接受調查的 Josh Tesolin 曾在社交媒體高調炫耀,自己一年傭金收入超過900萬澳元,日入42萬的紀錄甚至被團隊內部泄露。
按普通住宅一套銷售傭金2%來算,這意味著其年成交額可能高達數億澳元。
然而,房產中介的收入,是有其特性的。一般來說,都是和業績挂鉤的,所以絕對屬於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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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高薪」 有著強烈的二元性:
對頭部中介而言,銷售量與個人品牌變現能力直接挂鉤;
對普通中介而言,收入高度波動,80%新人在兩年內退出行業;
傭金結構、額外收費與隱藏費用,成為行業暗面溫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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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操作的劇本:從明星經紀到灰色地帶
明星經紀的成功,不只是靠勤奮和口才,更在於熟練運用心理學與規則邊緣化操作。

Tesolin 在西悉尼的名號如雷貫耳——年成交超300套房,幾乎是普通中介的十倍。他的賣房話術直接、誇張,強調稀缺性與時效性,例如「錯過今天,就永遠錯過了」,迅速製造緊迫感。
其操作模式包括:
高頻曝光:社交媒體視頻、拍賣預告、線下看房活動,形成買家注意力壟斷;
價格心理戰:利用「低報價-高成交」的反差,讓買家產生競爭心理;
團隊加壓:看房現場製造人流與報價假象,讓買家感覺「不出手就沒機會」。
這些技巧在市場火熱時可帶來溢價成交,而在市場下行期,則被用來搶佔有限的買家資源。
2025年8月,Tesolin 遭遇重鎚——新州公平交易廳(NSW Fair Trading)對其發出四個月牌照暫停,原因包括虛假競價(dummy bidding)、低報價格(underquoting)、高壓銷售、偽造文件等超過百起違規行為。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曾在拍賣當天,將一套標價1.34百萬的房,以102萬的價格賣給自己的妻子——並且是他本人作為銷售代理。這種利益衝突,在他的房產投資組合中並非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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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的灰色生態與買家的「信息赤字」
悉尼的房地產交易,尤其是拍賣,已經形成一種近乎「制度化的心理博弈」:虛高引流:廣告價低於預期10%-20%,吸引大量買家看房;
競價氛圍操控:中介安排「托兒」假裝出價,抬高心理價位;
合同時間壓縮:限定當天或隔日簽約,迫使買家在信息不足時決策。
對初入市場的買家而言,信息完全由中介掌控——他們知道真實底價、賣方心理價、其他潛在買家的出價歷史,而你只能在競價現場臨時反應。

這種局面,長期下來不僅讓人「習慣」了低報價,還讓買家主動替中介做心理加價,彷彿這是購房的必修課。
但事實是,這種默認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被行業長期PUA的結果——我們甚至忘了,合理透明的報價才是市場應有的底線。
在悉尼市內西區與西區的多個郊區,買家通常要比廣告價格多付數十萬澳元才能買到房。
據澳媒報道:38個社區,在2024年1月至2025年6月的18個月內,房產銷售價格持續高於預計售價10%以上。

價格差距最大的地區是 Smithfield(高出29%)、Greenacre(高出24%)、Marayong(高出22%)、Alexandria(高出17%)和 Marrickville(高出17%)。在這些郊區的數據分析中,每個郊區都至少包含40宗成交案例。
買家經歷:差價20萬到40萬澳元
有三個孩子的 Marcello D』Ambra 花了8個月時間尋找Marrickville附近的房產,預算約300萬澳元。
他當時還試圖出售位於Concord的房子,並居住在Toongabbie(距離Marayong僅幾個郊區)。
在Toongabbie,他看到有11次拍賣報價比最終成交價低了30%以上。
極端案例:
拍賣價比指導價高出70萬澳元
2024年6月,Alexandria一套三層聯排別墅,指導價240萬澳元,但最終以310萬澳元成交。
拍賣當天,第一口價是190萬澳元,隨後第二口價直接跳到280萬澳元,比起拍賣起價高出90萬澳元,比指導價高出40萬澳元。
幾分鐘后,拍賣錘定格在311萬澳元,而該物業的保留價是280萬澳元,比指導價高出16%以上。
買方代理:幾乎每套房都被低報價
Buyers Alliance總監 Chris Paino 表示,2024年在Newtown為客戶找房時,「幾乎每一套排屋的拍賣指導價都低估了約30萬澳元」。
他說,即使直接問中介「這是不是低報價」,他們也會含糊其辭,說「這是拍賣,我們也不確定,到時來現場出價就好」。
他認為這種行為必須停止,「因為這真的打擊了買家的信心」。
高收入區則較少發生低報價

差距最小(低於6%)的地區包括Mosman、Manly、Chatswood、Neutral Bay和Parramatta。這些地區的房價(除Mosman外)在2024年6月前的12個月里都有所下降。
在這些富裕社區,中介更依賴老客戶回頭生意,因此低報價的現象較少。Ray White Mosman的負責人表示:「這種行為會很快反噬你,做不到一年就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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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買家能否自我保護?
在悉尼的華人區,房產中介不僅是交易撮合者,更是社交與信息網路的中心節點。
他們的玩法有幾個鮮明特點:
1、語言壁壘保護:只用中文與客戶溝通,形成封閉信息場,減少外部競爭。
2、雙軌定價:對內(華人買家)與對外(本地或其他族裔)報不同價格,利用熟人信任降低質疑。
3、渠道深度:利用微信群、中文地產媒體推送信息,提前鎖定潛在買家。
4、投資團購:聯合「買家團」掃貨后抬價轉售,製造成交數據虛高。
這些策略在市場上漲期極其奏效,但在近兩年的高利率環境下,也導致某些華人中介資金鏈斷裂,出現跑路、關門、拒退定金等事件。
在一個規則鬆散、信息高度不對稱的市場中,作為華人買家並非完全沒有應對之道:1、雙重估價:拍賣前自行聘請獨立估價師,不依賴中介口頭報價。
2、冷靜期利用:在非拍賣交易中,善用法律賦予的冷靜期進行盡職調查。
3、合同細讀:避免
簽署「利益衝突豁免」類條款,防止中介或其關聯方低價收購。
4、信息多源化:跨平台對比歷史成交價、街區均價,識別虛高或低報。
5、集體維權:利用社交媒體和社區網路曝光違規行為,促使監管介入。
結語:黃金十年,黃昏將至?
過去十年,澳大利亞房產中介行業在人口增長、低利率與資產升值的浪潮中,實現了黃金期的擴張。
但隨著利率上升、市場趨冷與監管壓力加大,這個依賴信息不對稱與心理操控的行業,正進入新的博弈階段。
Josh Tesolin 的暴雷,或許只是冰山一角。無論是本地明星經紀,還是華人社區的隱秘操盤手,他們在市場的超額收益,終究來自買家的沉默成本。
如果說過去買家還會憤怒地質疑低報價,如今很多人甚至不再覺得奇怪——我們已經被行業訓練到自動「修正」價格預期,把不合理當作了合理。
當越來越多買家開始反問自己:「我為什麼要接受這樣的規則?」、「為什麼透明報價在這裏成了奢侈品?」,行業的黃金外衣,可能會被一點點剝落。
未來五年,房地產中介的競爭將不再只是房源與成交速度的較量,而是信譽與透明度的比拼。買家需要的,不是更激烈的拍賣,而是一個不必帶著戒心走進的交易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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