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瑞士留學后,兒子在頂級理工大學「極限求生」……

在留學多元化的今天,瑞士因社會安全、學術質量和就業優勢,吸引了不少家庭的目光。

8年前,小學剛畢業的兒子,因為我和愛人的工作變動,跟隨我們從北京來到了瑞士求學,為此還放棄了剛到手的清華附中的錄取通知書。

這8年時間里,法語零基礎的兒子,順利融入了瑞士的公立教育體系,還連續4年取得日內瓦州政府頒發的優等生證書,最終以課程全優的成績被瑞士洛桑聯邦理工(EPFL)錄取,讀生命工程專業。

EPFL作為瑞士最頂尖的兩所理工大學之一(另一所是它的姊妹校,蘇黎世聯邦理工),在歐洲及全球科技工程領域享有極高的聲望。

位於萊芒湖畔的EPFL新校區

這段留學之路看似取得了勝利,殊不知,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頭。

在瑞士,「寬進嚴出」的原則,貫穿了從高中到大學。「極限求生」,更像是瑞士留學被忽視的另一面。

曾經以為「小鎮做題家」只會出現在國內的高中,沒想到,刷題這事兒,也會發生在瑞士。

在瑞士公立高中,第一年的分流率接近50%,大約有一半學生需要轉換賽道進入職業教育,此後每學年還有15-25%的分流率不等……

因此,求學中的任何環節都不能掉以輕心:比如,每學期的12-14門課程GPA均要達到4分以上(滿分6分),日常小考、期末考試,以及畢業論文答辯、高中會考的成績,都要納入總分。

當然也有相當一部分瑞士家庭,會主動選擇進入職業教育體系。不管怎樣,高中能順利畢業的學生不到一半。

瑞士雙軌制職業教育體系,紅色所代表的職業教育路徑,與藍色所代表的普通教育路徑,各自成體系,卻也有所交叉,留有一些通道。最終大約有三分之二的學生會進入職業教育。

最終,只要順利拿到高中文憑,基本上就可以申請進入包括蘇黎世聯邦理工(ETH Zurich)和洛桑聯邦理工(EPFL)在內的絕大多數高校了。

不過,大學入學申請的相對寬鬆,只是開始。因為瑞士公立教育體系的「層層分流」和「高淘汰率」,在大學階段會更殘酷。

因此,兒子雖然在高中拿到了14門課程全優的成績,進了EPFL,也絲毫不敢懈怠。在這所知名理工院校求學的第一年,就像是在「極限求生」。

以兒子所在的生命科學工程專業為例,大一每周課時安排約為30小時,課後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用於完成常規作業和小組項目,周末和假期也經常要抽出時間用於學業。

雖然上課不需要考勤和點名,但學生輕易不敢缺課,因為一旦缺課很難補上。所有課程都沒有課本,僅提供講義或PPT課件,課程結束前還要抓緊找老師請教疑點和難點。課外也要抽出很多時間用於複習和查漏補缺。

每門課兒子會梳理好相應的知識圖譜,

便於備考和查漏補缺

用他的話說,「現在輕易都不敢生病」。去年秋冬換季,兒子出現了流感癥狀。他一邊抓緊跑去超市,把冰箱塞滿各種食材,一邊要規劃好必須卧床休息的時間,不僅要避開重要考試,還要避開講授重要知識點的課程,最後還未痊癒就重返課堂了。

去年年底,兒子曾受邀去日內瓦的一位好友家參加跨年派對,在連夜趕回學校所在的城市洛桑時,延誤了火車,他就坐在深夜冰冷的火車站,掏出了包里隨身揣著的線性代數複習資料來看。

凌晨的火車站與攤開的線性代數筆記「卷」的不僅僅是他一個人。

期末考試衝刺階段這一個月里,EPFL的學生幾乎天天泡在圖書館,通宵達旦更是家常便飯,累了困了在教室里就地一躺,橫七豎八不必在乎形象,畢竟考試成績才是硬道理。

兒子拍攝下深夜燈火通明的EPFL圖書館

可是,瑞士的理工教育並非只有「刷題」,也有很多涉及跨學科、小組合作與應用型的學習任務。

比如生命科學專業的學生,也需要掌握一定的編程技能。上學期兒子的編程作業就是小組合作開發一款遊戲,需要模擬沙漠生態系統,包括沙漠生物之間的互動,如捕食、交配、逃跑以及衰老死亡,展現天氣與溫度變化,達到生態平衡。

第一次接觸這樣的作業,兒子和同學都很興奮。編程中的各種BUG,像是蜥蜴衝到蝎子的嘴裏去、蜥蜴不孕不育等等,常讓他們哈哈大笑,暫時忘記了課業的壓力。

模擬沙漠生態環境的遊戲界面

在平日的學習中,兒子和同伴也經常「苦中作樂」。

去年10月的一天,他和往常一樣埋頭學習。到了晚上6點多鍾,自習室已經空了,突然他的幾位好友,捧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瑞士卷,出現在自習室門口。

原來這天是兒子的生日。簡單而又突然的慶生派對,一下子溫暖了兒子焦頭爛額忙於學業的內心。可幾位好友聊著聊著,話題還是轉到了最近學習中遇到的難題,甚至還跑到黑板上寫寫畫畫,興奮地爭論。

這個夏天,兒子剛剛順利通過大一學年的考核任務,但他的「極限求生」還遠未結束。

開學兩周前,他查到學校發布的第二學年課表,突然發出一聲哀鳴:「天哪,怎麼課時算下來比第一學期還要多!」「本以為挺過了第一年,就可以開始真正精彩的大學生活呢!」……

「關關難過,關關過」,在最精力充沛的年紀,去接受最殘酷的學術考驗,這也算是一段特別的成長體驗吧。

瑞士的高等教育體系,一直奉行「寬進嚴出」。

「寬進」,體現在相對寬鬆的入學機會。比如,現有招生政策規定,所有瑞士籍學生或取得瑞士公立高中畢業文憑的學生,都可無條件申請進入

EPFL(國際學生需要提供包括法語在內的相應科目考試成績)。

「嚴出」,則意味著如果學年成績不達標(滿分6分制,平均成績<4分),就會被淘汰,包括留級或轉入其他大學。

作為瑞士最Top的兩所大學,EPFL本科第一年淘汰率普遍在40%,而ETH Zurich淘汰率甚至高達50%…..

EPFL大一學年結束后不同專業學生的輟學概率;圖源EPFL官網

在瑞士的大學里,本科第一年,是最主要的篩選階段。其中,理工科(如數學、物理、工程、計算機)的淘汰率要遠高於人文社會科學。

今年夏天,兒子大一期末剛結束,就發現自己的項目課題搭檔,因一門課程沒有達標,只能被迫「留級」….連補考的機會都沒有。

「開學時你面對的是熱熱鬧鬧人滿為患的大學教室、餐廳和學生公寓,到學期結束時,可能是冷冷清清、黯然離場。」兒子唏噓不已。

兒子拍攝的EPFL課堂

不過,瑞士高等教育之間的轉學和轉專業還是比較靈活的。

據EPFL官網介紹,大一結束后考核不達標的本校學生,通常會轉到其他大學。其中大多數學生會選擇在瑞士大學(HEU)學習,約三分之一會轉學到應用技術大學(HES),極少數會轉到師範大學(HEP)。

這樣的設置,可以讓大學始終保持較高的學術挑戰性,保證學生在學術和科研領域的競爭力。

此外,瑞士大學的專業課考試不僅難,而且機制非常嚴格。比如,為了避免學生在沒有掌握知識點的情況下盲猜得分,選擇和判斷題都有倒扣分機制。

在此壓力下,學生曾聯名寫信給校方請求撤回倒扣分機制,但最終無果。考試結束后同學間交流,大家都說選擇題就像賭博,需要算好賠率,經過忐忑不安反覆檢查,才敢落筆。

或許正因為瑞士從高中到大學的「寬進嚴出」體系,使得它在學術質量和畢業生的就業競爭力上頗有優勢。

一直以來,瑞士高校在世界大學排名中有著不俗的表現。ETHZurich的QS 排名全球第7,被譽為 「歐陸麻省理工」,工程技術、生命科學、計算機等專業均位於世界前列,愛因斯坦還曾在此求學。它和姊妹校EPFL(QS全球第22),以及劍橋、牛津、帝國理工,共同佔據了歐洲理工領域的前五名。

愛因斯坦的母校,蘇黎世聯邦理工;圖源官網

除了Top2理工院校,蘇黎世大學、巴塞爾大學、伯爾尼大學、日內瓦大學以及洛桑大學,也分別在各自的排名區間內具有一定的實力。

瑞士的大學也很注重產業實踐,這裏聚集了谷歌歐洲研發中心、IBM實驗室、羅氏、諾華等200餘家高端科技企業,為高校提供產學研的土壤。比如,本科生就有機會參与量子計算、人工智慧等前沿課題研究。

依託瑞士高端產業與科研環境,畢業生就業與薪資表現優異。多項國際調查和報告顯示,瑞士高校畢業生的平均起薪和職業生涯中期的薪資都位於世界前列,尤其是STEM領域。

這幾年,隨著家庭的留學路徑多元化,瑞士留學也被越來越關注。

瑞士的私立大學花費不菲,但是公立大學的學費卻很親民。拿兒子就讀的EPFL來說,雖然從2025年秋季學年開始,對國際生上漲學費,也不過增加到2,240瑞郎/學年(約合2萬元)。

相比英國G5 大學的平均年開支約 50 萬人民幣,頂尖私立院校更是超過 70 萬,瑞士公立大學堪稱「性價比王者」。

不過在生活成本上,瑞士並不便宜。

最大的開銷是房租。兒子目前在校外租的單人公寓,距離校園約20分鐘路程(步行+地鐵),帶有獨立廚衛,租金1,000瑞郎/月(接近9000元人民幣/月),房間配有傢具、電視、冰箱。以洛桑當地的物價水平來說,性價比還是不錯的。

兒子在學校附近租住的公寓

瑞士的用餐也比較貴。一份校園簡餐大概8-15瑞郎/份(約70-135元人民幣)。如果選擇當地,一葷一素加主食吃下來要五百多人民幣。因此,每個月在用餐上至少要花費一萬多人民幣,這還不算日常社交和聚會。

校園餐廳的純素午餐

粗略算了一下,兒子大學第一年的所有開支,衣食住行再加上醫療保險,總共花費大概在30萬人民幣。

另外,相比美國以及其他一些移民國家來說,瑞士的治安優勢特別明顯。兒子在瑞士無論是中學還是大學階段,幾乎沒有遇到過、校園霸凌,或是其他街頭犯罪。

洛桑的城市地鐵

不過,留學瑞士最大的挑戰,在於語言關。

瑞士是一個多語言國家,本科階段留學,在掌握英文之外,熟練掌握一門法語或德語是必須的。比如,EPFL位於瑞士法語區,申請學生需要法語達到考試標準,要求能聽懂法語授課。到了大學第二年開始,才會有最多50%的英語課程。

因為語言門檻,瑞士本科階段的人數有限。到了碩士階段,由於主要以英語授課,中國學生比例大幅增加。比如2022/2023學年,EPFL就有696名中國碩士生在讀,成為最大的國際學生群體,佔比超過10%。

兒子曾感慨,雖然自己在瑞士求學7年,語言溝通沒任何問題,但他始終找不到如魚得水的感覺,或者說很難達到和同伴之間的「深層次交流與共鳴」。幸好戶外遠足一直是兒子的愛好,幫助他交到了一些朋友。恐怕這也是所有都會有的文化認同和疏離感。

過去十年裡,瑞士高校的學生人數也出現了暴漲。EPFL從2010年的約6000名學生,增加到2022年超過12000人,這也給教學設施、師資、輔導資源、師生比帶來了巨大壓力。

為了保證學生資源和學術質量,從2022年開始,EPFL開始對所有來自非歐盟國家的本科申請者限制名額,申請競爭也變得尤為激烈。

另一所大學,ETH雖然沒有明確限制非歐盟學生數量,卻通過維持極高的學術難度和嚴格的考試篩選機制來「自然」控制學生數量,尤其是本科階段。

這兩年,隨著全球地緣政治的緊張,瑞士留學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去年10月,ETH發布了一份新的安全審查政策,對一些國家的敏感專業申請者進行審查,攪動了原本平靜的瑞士留學。目前,這一審查主要對碩士和博士階段的申請者展開。因此,想要申請瑞士兩所頂尖理工大學的碩博研究生,需要多留意政策的變化。

跨年夜兒子和同學們在日內瓦聚會

在留學多元化的時代,瑞士留學值不值?

我認為,對於學術自律、能承受高壓的學生而言,瑞士會是一個高投入、高挑戰、高性價比的留學目的。如果抱著「輕鬆留學,拿頂尖大學文憑」的想法,瑞士可能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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