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火背後是香港人幾十年的民生悲哀

2025年12月01日 1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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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香港宏福苑小區突發嚴重火災,火勢在短時間內迅速蔓延,令人痛心疾首。

據鳳凰網報道,火災很可能是由違規使用的易燃發泡膠導致的,而樓宇外用於外牆修繕的竹制腳手架,因材質易燃、火勢傳導快,在火災擴大過程中起到了 「助燃劑」 的作用 —— 這種頻繁出現在《歲月神偷》《無間道》等香港電影里、承載著一代人城市記憶的建築設施,此次卻成為了悲劇的推手。

不少對香港實際民生不甚了解的網友感到詫異:作為人均 GDP 超 4 萬美元、擁有全球最繁忙港口之一的國際化都市,香港為何仍在使用早已被內地建築行業淘汰的竹腳手架?

有建築行業從業者推測,這或許是香港竹業委員會在背後阻撓鋼結構腳手架進入市場。

但事實上,香港竹業委員會的核心職能僅為協調竹業商品的供需議價、制定行業服務規範,並不具備阻止新型建築材料入市的行政審批權或市場壟斷能力。真正讓竹腳手架 「頑固留存」 的,是香港光鮮城市外表下,與民生困境形成的尖銳割裂,這場火災不過是這種割裂長期積累后的集中爆發。

鳳凰網的報道中記錄了一個令人動容的細節:一位幸運生還的大爺站在被燒焦的樓房前,滿臉悵然。他一輩子的辛苦打拚,積攢的家業,在熊熊烈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這並非個例,對香港普通市民而言,住房成本早已成為壓在肩上的 「大山」。香港差餉物業估價署 2023 年數據顯示,香港私人住宅平均呎價(1 呎約合 0.093 平方米)達 1.2 萬港元,一套 40 平方米的小戶型公寓,總價普遍超過 500 萬港元,普通工薪族即便月薪 2 萬港元,扣除房租、交通費、生活費后,每月能存下的錢不足 5000 港元,需背負 30 年才能勉強購置一套住房。

那位大爺臉上的迷茫,或許正是無數香港人在高房價壓力下 「安居夢」 破碎后的大夢初醒,而更多人仍被困在 「買房才能立足」 的執念里,在沉重的生活壓力下艱難前行。

香港堪稱土地財政的 「鼻祖」。早在上世紀 70 年代,香港政府便通過 「勾地制度」(開發商需向政府申請購買特定地塊)限制土地供應,同時壟斷建築行業上游的土地開發、規劃審批等資源,通過推高土地價格間接拉動房價,這種模式在回歸后仍被長期延續。

這直接導致香港居住小區的容積率居高不下:此次發生事故的宏福苑,容積率約為 3.64,而內地一線城市普通住宅小區的容積率普遍控制在 2.5-3.0 之間,3.64 已屬於高密度社區;

香港著名的公共屋邨彩虹邨,容積率更是高達 7.5,每棟樓共 42 層,每層有近 50 戶住戶,整棟樓可容納約 2 萬人,整個小區的居住人口堪比西部一個小縣。

高容積率不僅意味著密密麻麻的高樓,更意味著狹窄的街道與極小的樓間距 —— 宏福苑樓宇間的最小距離僅8 米,遠低於內地 「高層住宅樓間距不小於 30 米」 的標準,此次火災能快速蔓延至七棟樓宇,正是因為近距離的樓宇結構讓火勢得以 「跨樓傳播」,成為悲劇擴大的重要原因。

學者盧麒元在《香港的超級地租》一文中深刻剖析了這一現象:香港百姓居住環境極度擁擠。

但實際上,香港已開發的土地僅佔全市總面積的 25%(約 290 平方公里),其餘 75% 的土地(多為山地、郊野公園)仍處於未開髮狀態;而與之相鄰的,建設用地佔全市總面積的比例接近 50%(約 950 平方公里)。

兩者的差距,除了地理條件(香港山地佔比約 60%,深圳平原佔比約 40%)的客觀限制外,更源於體制與歷史形成的土地供應機制差異 —— 香港郊野公園的開發需經過立法會多重審批,且受環保組織強烈反對,而深圳通過 「城市更新」「填海造陸」 等方式靈活擴大建設用地,有效緩解了住房供需矛盾。

在很多人的固有印象中,香港人都是高收入、高凈值人群,但盧麒元在文中揭示了真相:香港普通工薪階層(如收銀員、文員)的月薪普遍在 1.5 萬 – 3 萬港元,但扣除每月 1.2 萬港元的房租(40 平方米公寓月租)、3000 港元的交通費、5000 港元的生活費后,可支配收入所剩無幾;

所謂的 「高凈值」,大多是被剛需房產泡沫捆綁的紙面財富,2019 年香港樓市波動時,有近 10 萬業主陷入 「負資產」(房貸金額超過房產市值),一旦樓市再次下行,便面臨資產縮水甚至斷供的風險。自香港開啟土地財政模式以來,民生狀況在 「國際金融中心」「東方之珠」 的華麗宣傳與亮眼經濟數據下,其實一直處於相對停滯的狀態。

建築行業的發展停滯,正是地租經濟重壓下的無奈縮影。在內地,建築工程使用鋼結構腳手架,支付的主要是設備租賃費(每噸每月約 300 元),且鋼構件可重複利用 5-8 次,長期使用成本低;

但在香港,由於市中心倉儲用地租金高達每平方米每月 80 港元(是內地一線城市的 5-8 倍),鋼結構腳手架的倉儲費用遠超租賃成本,加上香港市區道路狹窄(部分老城區道路僅 3 米寬),大型運輸車輛通行困難,運輸成本比內地高 3 倍以上,導致鋼結構腳手架的綜合使用成本是竹制腳手架的 2.3 倍。而竹腳手架重量輕(每平方米約 15 公斤,僅為鋼結構的 1/4)、運輸便捷,使用后可直接拆解處理,無需長期倉儲,恰好適配香港的特殊成本結構,因此才遲遲未被市場淘汰。

在沉重的地租壓力下,停滯的又何止是建築行業?

香港的零售業、餐飲業長期受高鋪租擠壓,銅鑼灣、旺角等核心商圈的商鋪月租高達每平方米 1000 港元,小型餐飲店每月僅鋪租就要支出 10 萬港元;普通市民為節省開支,被迫居住在 「劏房」(將一套公寓分割成多個 5-8 平方米的小房間)中,據香港社區組織協會 2022 年調查,全港約有 22 萬人居住在劏房、籠屋等不適切住房中,人均居住面積不足 10 平方米,遠低於世界衛生組織建議的 「人均居住面積不低於 15 平方米」 的標準,這些住房不僅空間狹小,更存在電線亂拉、消防通道堵塞等安全隱患。

宏福苑火災是一場悲劇,但它更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香港土地財政模式下民生髮展的困境。

竹腳手架的 「頑固存在」,高容積率小區的擁擠不堪,普通市民的住房焦慮,本質上都是超級地租擠壓民生空間的結果。

這場火災也讓很多內地網友開始反思:畢竟的土地財政也是借鑒香港模式發展了幾十年,如今合肥、杭州等新興科技城市,憑藉合理的土地供應、產業與住房協同發展的模式,既保持了城市活力,又控制了房價漲幅(2023 年合肥新房均價約 1.8 萬元 / 平方米,低於同級別城市);

而廣州、深圳乃至於等城市,雖經濟基礎雄厚,但受早期土地財政模式影響,高房價已成為制約人才流入、民生改善的 「沉重包袱」,普通家庭需不吃不喝 20 年才能購置一套住房,這樣的壓力與香港的民生困境有著相似的邏輯根源。

香港的現狀更告訴我們,單純依賴地租經濟的發展路徑,本質上是一條 「透支民生、不可持續」 的死胡同。

那些看似嶄新的樓房,在高房價的壓力下,業主往往要背負數十年房貸,而等到貸款還完這些新樓就已經變成了待修繕的舊樓。正常來講,房價應當是隨著房屋折舊降低的,但房產的金融化使得很多人忽略了這一事實,把買房這一原本應當非常慎重的投資行為看成了必經之路。

此次發生火災的宏福苑,樓齡已近 40 年,早在 2016 年就因外牆剝落、消防設施老化收到政府強制驗樓令,但由於業主需承擔每戶近 10 萬港元的修繕費用,加上業主委員會與施工方的溝通矛盾,修繕工程拉扯近 10 年才勉強動工,最終卻在施工期間遭遇火災,留下無盡遺憾。

千年前,杜甫在《茅屋為秋風所破歌》中發出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的吶喊,這份對 「居者有其屋」 的嚮往,穿越時空仍能引發共鳴。

如今香港的民生困境,或許難以在短期內徹底改變,但嶺南地區的冬天愈發乾燥,火災風險持續升高,希望香港特區政府能以此次火災為契機,加快推進老舊小區修繕、完善消防監管機制,也希望香港同胞能提高防火意識,及時清理家中易燃物品、檢查消防設施,盡量避免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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