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手機剛上線，就被微信淘寶「拉黑」了
電商比價、瀏覽微信，位元組為何敢於打破行業默契？
文｜《中國企業家》記者 閆俊文
編輯｜何伊凡
見習編輯｜李原
頭圖來源｜視覺中國
位元組的硬體野心，從未加以掩飾。但當它踏入了手機和超級App們的領地，甚至希望重新分配移動互聯網的控制權時，很快撞上了阻力牆。
12月1日，豆包發布手機助手，在中興nubia M153系列手機上，獲得了操作系統層面的高許可權。用戶通過喚醒「豆包」，可以完成跨應用比價、購物、撰寫報告等任務；也可以打開微信，自動回復消息，玩小程序遊戲等。
該產品一經發布，便在市場上掀起風浪。
消息發布當日，中興通訊即漲停。nubia M153型號官方售價3499元，目前在閑魚上已漲價500元至3000元不等。就連預約購機的F碼（優先碼），也炒到了100元至300元不等。一位閑魚賣家表示，來問的都是手機廠商的研發、測試人員，手機目前功能有限，不推薦普通消費者購買。
雖然位元組反覆強調，只是做手機助手，不會研發手機。但網路比價、瀏覽聊天記錄的操作，無疑觸動了超級App們的「逆鱗」。其中，微信最先出手了。
12月2日晚間，《中國企業家》發現，在位元組官方組建的「豆包手機助手交流群」內，部分nubia M153用戶發出截圖，顯示微信提示「登陸環境異常」。甚至有用戶反饋，微信賬號被封，需要申訴解禁。
12月3日晚間，前述用戶群發出通知：「豆包手機助手Pro模式已經下線操作微信的能力；在Nubia M153上被禁止登陸的微信賬號會陸續解封，請大家等待一段時間並嘗試重新登陸。」
《中國企業家》就此向騰訊方面求證，騰訊表示，沒有什麼特別動作。
但微信「拉黑」對手的越界，並非首次。華為小藝、小米小愛等手機助手都曾宣稱可以打開微信，幫助用戶回復消息。但用戶反饋，這些功能後來都陸續下架。
2024年10月，智譜AI發布手機助手AutoGLM，智譜AI CEO張鵬現場展示了用AI在微信群內發了1萬元的紅包。但到2025年8月，智譜將AutoGLM升級為Agent產品，其中包含了抖音、美團、滴滴打車等30款高頻應用——微信已不在其列。一位知情人士表示，之所以取消了微信發紅包的功能，主要是跟微信沒談下來。
今年4月，微信安全中心曾發布公告稱：近期，我們發現有第三方工具以「AI管理用戶微信聊天記錄」等名義，繞過微信安全技術措施，違法違規獲取或利用微信終端用戶數據。對此，微信安全中心提醒，不要安裝或使用任何訪問本地聊天記錄的第三方工具。
12月3日晚間，有用戶反映：在使用豆包手機比價時，已經發現了從淘寶端彈出的驗證碼。阿里相關人士表示：有可能是觸發了正常的行業風控措施。
豆包手機：讓人興奮，也令人恐懼
在豆包手機的官方視頻演示中，它表現出了不少令人興奮的、AI手機該有的樣子。
用戶使用手機時，可以通過語音、側邊鍵或豆包Ola Friend耳機直接喚醒豆包。豆包也打通了手機底層系統應用，用戶可直接在相冊內通過語音，對圖片下達修圖指令，例如刪除人物、P掉雜物等。
在手機Pro模式下，當用戶說「幫我給女兒推薦幾個禮物放進購物車」時，若手機記憶中已存儲了女兒的年齡、興趣等信息，助手可以直接查詢可能符合女兒偏好的方案。
但如果用來高頻使用，豆包手機只是一部很不成熟的工程機。
有用戶發現，豆包可以完成屏幕閱讀識別、點擊、滑動操作。但因為手機由AI驅動，每個頁面都需要重新識別，因此延時很高，反應很慢。
更有爭議的是，豆包還「實時監聽」著用戶的對話內容，「會把點擊按鈕前說的話也識別進去」，屏幕識別也讓手機內容沒有任何隱私可言。
業內專家對《中國企業家》表示，豆包手機助手之所以能「自動化」操作App，大致分為兩步：一是識別並理解當前屏幕的內容，如聊天記錄等；二是將當前內容上傳雲端分析后，回傳指令進行自動點擊操作。
對內容如何識別？豆包要對屏幕的所有內容進行錄製，然後上傳到雲端分析識別。自動操作怎麼實現？是因為豆包使用了系統級的「INJECT_EVENTS」許可權，模擬真人用戶操作——這也與外掛和木馬的技術原理異曲同工。
雖然12月3日，豆包手機助手官方發文，回應了此種質疑。它指出，豆包手機助手需要用戶主動授權，才可以調用「INJECT_EVENTS」許可權。但這種通過獲取系統許可權，模擬手指點擊屏幕，用視覺技術「看懂」界面的方法，與通過官方API介面合作，有著本質區別。
「這意味著，你屏幕上的所有內容如聊天記錄、轉賬記錄、付款碼等高敏感信息均可能被上傳到雲端，包括自己或聊天對象等第三方的隱私信息。另外，如果手機助手被劫持，因為它有很高的許可權，也可能導致其他安全隱患，如控制賬號發送惡意信息、盜取資金等。」
豆包手機交流群 來源：記者截圖
對此，豆包手機助手回應稱，助手確實需要讀取屏幕，但數據不會在伺服器端留下存儲，且所有的相關內容不會進入模型訓練，確保用戶隱私安全。
中興是有限的選擇
豆包手機一經推出，便引起了對手的強烈抵制，位元組對此應該並不意外。
在豆包手機的宣發中，位元組一直低調地將nubia M153稱為工程樣機，並特彆強調：沒有開發手機的計劃。但據第一財經報道，「豆包手機基本算是位元組自己研發的，但是迫於壓力說的合作，其實中興只是代工。」
雖然位元組表示，正在和多家手機廠商推進手機助手的合作落地計劃，但留給位元組的選擇或許不多。
今年，華為、小米都不約而同地從操作系統、智能體框架等維度重構軟硬體生態，打造AI原生的能力、代碼以及協議，他們自然不會向模型廠讓渡入口。
另據「極客公園」報道，位元組跳動與努比亞的工程機首銷備貨量為3萬台，併為此訂購了對應數量的手機關鍵元器件。而國產品牌主流旗艦，首銷期備貨通常在200~300萬台。
行業人士向《中國企業家》透露，這個量級僅夠針對開發者、體驗者的試水，位元組或許意在收集用戶數據，優化模型，為接下來的硬體開發提供更多思路。
目前，豆包手機助手免費體驗僅有一年時間。根據官方披露，為防止部分用戶濫用，導致算力資源不足，手機會設置token限額，具體額度後續公布。
而AI手機運行中的token消耗，當下還做不到可以被忽略不計。以智譜AutoGLM為例，其技術負責人劉瀟曾告訴《中國企業家》，在AutoGLM上完成任務，算上模型與虛擬機，單任務的成本為0.2美元。
尤其是在未來手機端將可能面臨多任務Agent執行下，token消耗或更為可觀。根據位元組官方披露，豆包大模型使用量從2024年5月1200億tokens，到今年9月超30萬億tokens，增速已達253倍。
位元組四面出擊
實際上，今年從手機廠商到模型廠，都在積極探索邊界，想象下一代硬體的形態——只是位元組的腳步，邁得格外激進。
一位AI開發者告訴《中國企業家》：豆包開發手機助手最大的困難，不在操作系統層面，更在於生態。超級App不會允許GUI（圖形用戶界面）的肆意調用，豆包用「傳統系統+語音助手」作為視覺方案，顛覆性體驗也不夠強。
來源：視覺中國
「GUI Agent的『模擬點擊』本質而言，還是上個時代的技術思維」，上述開發者認為，這隻是一種過渡方案。
今年8月，谷歌發布了首款AI原生手機Pixel 10，其搭載了谷歌原生的Tensor G5晶元，可以在本地直接運行小型大模型Gemini Nano——這也被視為谷歌全面展開軟硬體全棧布局的標誌性事件。
谷歌在Pixel 10中預裝了超過30個原生應用，它們深度整合了Gemini Nano。但與其他Android手機相比，Pixel 10沒有預裝第三方大眾軟體。因此對於大眾來說，Pixel 10還只是谷歌的試驗田。
在國內，小米的「小愛」和華為的「小藝」，也都未敢朝著繞過App，直接打亂對手商業閉環的方向去探索。
相比之下，位元組打破了行業默契，或許因為在App已逐步走向原子化之際，未來的殺手級硬體形態是否還是手機，已經成為未知數。而面對未知的新市場，位元組通常會選擇用更急迫的方式進擊。
今年11月，山姆·奧特曼宣布：OpenAI正致力於打造一款以AI為核心的設備，他稱其將如同iPhone一樣具有革命性。
谷歌在自研硬體的同時，也在和Claude一起，嘗試開發新的AI系統，拋棄GUI的範式。谷歌宣布，計劃在2026年推出統一的桌面平台 「Aluminium OS」，該桌面將基於Android，以谷歌AI為核心，整合Chrome OS和Android。
顯而易見，位元組也在效仿谷歌，探索大模型與硬體的深度融合，在耳機、AI眼鏡、汽車、具身智能等硬體領域「飽和式」布局。
《中國企業家》獲悉，11月底剛剛推出的豆包輸入法也同步上線了nubia M153手機，試圖全力補足入口閉環。
一位輸入法產品行業人士曾告訴《中國企業家》，輸入法是用戶需求產生的第一入口。如何實現人與AI的雙循環驅動是個大命題，比如讓入口更淺、操作更穩。
作為試水產品，豆包手機短期內或許不會改變任何行業生態。但位元組以顛覆之勢，先一步亮出底牌，意味著新一輪AI入口大戰已經全面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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