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shby最近在匈牙利)
最近一段時間,全世界眾多媒體開始頻繁聚焦一名英國男子Karl Bushby,現年56歲的他,將於明年9月完成一場持續近30年的壯舉:
從南美的「世界盡頭」,與南極大陸隔海相望的智利港口蓬塔阿雷納斯出發,步行穿過美洲大陸,亞歐大陸,回到位於英國的家!
這場被Bushby戲稱為「歌利亞遠征」(Goliath Expedition)橫跨地球的徒步,最初源於一場跟朋友的打賭,卻逐漸變成了Bushby傾盡半生的壯舉。
(歌利亞遠征)
如今,Bushby已經走到了匈牙利邊境,離他的家鄉英國赫爾城只有1500公里了!
這一路走來,Bushby無比感慨:「當初,我望著腳下57900公里的路,不知該如何開始……如今,我經歷了複雜的簽證難題,財務危機,疫情,如今快要到家了,一切卻變得陌生和奇怪了…」
(Bushby推著車走在路上)
這一點也不奇怪,畢竟,現在離Bushby出發的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27年…
Bushby於1969年出生在英國約克郡赫爾城,年輕時的他也過著平常人的生活。在普通學校讀書,16歲入伍參了軍,在傘兵部隊服役了整整11年。
(年輕時的Bushby)
傘兵部隊的日子很快樂,Bushby有空就跟戰友們去泡吧。誰也沒想到,一次酒後的賭約,成為了改變他一生的導火索。
那次酒過三巡,Bushby跟戰友們腦洞大開,討論起了從南美洲最南端走回英國老家的可能性,戰友們都認為不可能,但Bushby堅稱自己就能完成這一壯舉,還撂下狠話:「不信的話咱們打個賭!?」
酒醒之後,Bushby一面自責打了個「糟糕的賭約」,一面又認真地估算從南美走回英國的可行性,他猛然意識到:這……完全是可以實現的!
(Bushby想從南美走回英國)
就這樣,哪怕後來的日子里,戰友們早就把這賭約忘到腦後,Bushby卻依舊執著地想完成這項挑戰。
1998年,Bushby從傘兵部隊退役兩年了,彼時的他已經和前妻離了婚,兒子也跟隨前妻去了北愛爾蘭生活。
無牽無掛的他想起一直放不下的那個夢想,他當即下定決心,要從南美洲最南端徒步回英國!
(Bushby和兒子)
就這樣,1998年的11月1日,Bushby飛到了智利的蓬塔阿雷納斯,開啟了這一趟用腳步丈量回家路,跨越大半個地球的壯舉。
Bushby給自己定下了兩條原則:1.不搭乘任何代步的交通工具
2.萬一有情況需要中途離開,事後必須儘快重返離開的地方,繼續此前的行程。
(Bushby在哥倫比亞)
Bushby就這樣一路向北,他的第一階段計劃是穿越美洲大陸,抵達白令海峽,從那裡進入亞洲。
Bushby依次徒步穿越了南美,中美和北美,前後花了大約6年時間。
總體來說,Bushby在美洲的經歷還算順利,雖說這一路上自然條件艱苦,但智利北部沙漠的乾旱,巴塔哥尼亞的強風,安第斯山脈的險峻,他都一路克服了過去。
最大的波折發生在南美到北美的連接點達連峽谷(Darién Gap),那是哥倫比亞和巴拿馬之間一條約100-300公里長的無路密林沼澤地帶。
(抵達達連峽谷)
Bushby大約在2001年左右抵達那裡,花了兩個月時間穿越叢林,河流,躲避武裝勢力。
在成功進入巴拿馬後,Bushby又被當局懷疑是非法越境的間諜,拘留了他18天,後來澄清身份后才得以繼續。
(穿過巴拿馬叢林)
Bushby後來回憶,穿越美洲大陸的那幾年,最大的挑戰就是體力不足,偶爾還缺少食物,當他穿越北美大陸成功抵達阿拉斯加,體驗過短暫的興奮后。
2005年底,他抵達了「歌利亞遠征」的第二大難關:白令海峽。
(到達阿拉斯加)
這是隔開俄羅斯和美國阿拉斯加的著名海峽,也是亞洲和北美大陸最近的地方,最窄處只有約90公里。
(白令海峽)
白令海峽夏天是冰冷的洋流,冬天海面會結冰,但冰層不穩、冰塊不斷漂移、裂縫眾多、風大浪急,加上極寒(零下幾十度)以及北極熊威脅,現代歷史上,幾乎沒人成功從美國到俄羅斯方向步行穿越。
(Bushby和Kieffer結伴)
但Bushby沒有被危險嚇退,他結識了法國冒險家Dimitri Kieffer,打算和他一同穿越。
2006年3月,兩人拉著沉重的雪橇,上面裝滿了裝備和補給,開始徒步穿越白令海峽。
因為冰層的漂移,他們被迫不斷調整路線,有時候甚至要跳躍浮冰,爬上冰脊,還一度被風和洋流吹偏移了幾十公里。
(穿過白令海峽的冰層)
歷經14天的漫長跋涉,Bushby和Kieffer前後繞行了240公里,才終於抵達了白令海峽對岸的俄羅斯楚科奇半島。
(Bushby穿越白令海峽的真實路線)
(艱難穿越白令海峽)
成功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Bushby和Kieffer立刻被俄羅斯當局逮捕,以非法入境的罪名關押了近兩個月,甚至還一度要將兩人驅逐,永久禁止入境。
這段經歷差點終結了Bushby的冒險,但經過多方努力,Bushby終於重新獲得了繼續徒步的許可。
然而穿越西伯利亞這一段路,竟然又花了Bushby好幾年的時間。
一方面是西伯利亞條件艱苦,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簽證問題:每隔90天,Bushby就必須離開俄羅斯,待一段時間后再入境。
(Bushby跨越西伯利亞)
為了完成行程,Bushby不得不頻繁離開,正是那些年,Bushby開始了以墨西哥為中繼站的旅途。
當簽證快到期時,他便飛到墨西哥休整,順便刷新簽證期,又再次返回俄羅斯繼續徒步。
這一段路異常波折,有時候走幾周就要被迫中斷。
2014年左右,他終於成功走出了俄羅斯,進入蒙古,又先後跨過了中國、哈薩克、烏茲別克、土庫曼。
2019年,Bushby抵達了土庫曼和伊朗邊境,由於伊朗拒簽加上新冠疫情,Bushby的遠征再次受挫,他被迫再一次返回墨西哥休整和等待。這一停,又是好幾年。
(Bushby在中東)
2024年,Bushby再次啟程,返回中斷的點。
因為無法北上俄羅斯(地緣政治緊張)或南下伊朗(英國護照風險高),他被迫改變計劃:回到烏茲別克的舊出發點,額外走1600多公里穿越沙漠到哈薩克東岸,然後在2024年8月,游泳跨越裏海,從哈薩克游到亞塞拜然!
(左邊:亞塞拜然 右邊:哈薩克)
這又是一次歷史性的壯舉,裏海寬度約288-300公里,極少有人挑戰橫渡。
好在這一次,亞塞拜然政府給予了Bushby大力支持,派出兩名國家游泳隊隊員陪同橫渡。
Bushby早晚各游3小時,其餘時間上支援船休息。就這樣,前後花費31天,Bushby終於成功穿越裏海,踏上進入歐洲的前哨地。
(Bushby橫渡裏海)
Bushby一路前行,今年6月,他成功抵達了土耳其邊境。11月,Bushby開始穿過羅馬尼亞,進入匈牙利,12月初到現在,他仍在匈牙利徒步前行。
由於Bushby是英國公民,申根簽證給予的總停留時間只有90天,所以他依舊需要離開申根區再重新入境。因此這幾天,Bushby又選擇了回墨西哥休整。
(穿越匈牙利)
一轉眼,Bushby的「歌利亞遠征」已持續了27年,這期間,Bushby幾乎把墨西哥當成了第二個家,因為在他看來,那裡生活成本低,氣候宜人,當地人也對他非常友好。
Bushby的遠征成功在即,他離家鄉也只有1500公里了,這一路走來,Bushby的人生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Bushby在路上)
在Bushby看來,最大的遺憾莫過於一直行走在路上,親情和愛情都難以維繫。
首先是他和兒子感情疏遠,因為常年在外,Bushby這些年幾乎沒有去陪過兒子,父子倆之間非常陌生。
為了拉近感情,兒子甚至陪Bushby走了一段路,只為了解父親這些年的經歷。
他坦言:「這些年,我只能從互聯網上搜尋他的消息。」
(孤獨的遠征)
另一大遺憾便是愛情。
2000左右,Bushby在旅途中認識了一位名叫Catalina Estrada的女孩,他形容這是自己人生中「最偉大的愛」。
兩人的交往了好幾年,可由於Bushby不得不繼續前行,沒法留下來,Catalina只能一直等待,或者偶爾飛去Bushby所在的地方跟他見面。
(Bushby和Catalina)
Catalina最後再也等不下去了,這段痛苦的異地戀,最終以分手告終。為了完成夢想,Bushby不得不忍痛割捨愛情。
29歲踏上旅途,如今已年滿56歲,Bushby即將完成這場耗盡半生的「歌利亞遠征」。離家越近,Bushby反而越是不安。
他坦言:「回到家,我真的不知道會怎樣,這感覺很怪異,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境地——突然間,你生活的目的就會戛然而止。」
(Bushby離家很近了)
或許,這個持續27年的步行環遊世界之旅,早已成為他生活的全部意義和動力。
當一個人長期追逐宏大目標的時候,快要抵達終點時,大多都有類似的不安。
但這,不也正是當初出發的意義嗎。
(Bushby選擇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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