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屆中產，開始從大城市湧入高性價比小城？
這屆中產，開始從大城市湧入高性價比小城？
如今，一些曾生活在大城市的中產開始「撤退」到
生活節奏更慢、成本更低的
小城市，
他們大多40至50歲，手握50萬到100萬現金，有房無貸。回到小城后，
百萬存款放大成了三、五倍的安全感。不再卷孩子的教育、放棄大城市光鮮的外在，通過「降維」去實際提升生活質量的人，未嘗不是另一種贏家。
我和妻子都是「深漂」，從瀋陽一路漂到深圳。我們的父母在瀋陽是普通工薪階層，資源和能力有限。所以，在東北讀完大學后，我帶了父母給的三千塊錢去投奔深圳的親戚，有個容身之所，省了一些房租。我先後在房地產和互聯網公司做銷售，在工作中認識了我妻子，她也是東北人，在深圳一家教育機構當英語老師。
我剛到深圳那幾年，房地產和互聯網還有一波紅利，被我趕上了。所以，我們結婚、貸款，在深圳買了房，幾年後又在偏一點的坪山區添了一套小戶型。漂了近20年，我們一步一步在這座城市攢下了兩套房、一輛車、算是紮下了根。
之所以要從深圳撤離，是遇到了劇情很俗套的低配版「中產返貧三件套」：妻子因為教培機構整改薪資減半、恰好當時又懷孕，索性就辭職帶娃。後來我的銷售工作也遇到問題，薪資忽高忽低。女兒從幼兒園開始，就讀的是私立，各種早教班、興趣班、旅行、加上兩套房子的貸款、車貸……七七八八下來，經濟非常吃緊。
收入下降、支出剛性、未來不可控，可以說離開是必然。去哪裡呢？回瀋陽不現實。對中年人來說，在瀋陽可能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物價也不低。我們開始認真想：是不是該換一種活法，找一個和深圳截然不同，但成本更低、節奏更慢的地方，讓我們可以逃離這種緊繃的壓力。
《去有風的地方》劇照
我岳父岳母作為東北人，曾經去海南做過幾次「候鳥」。當時去的是海南的樂東縣，老人家對那裡讚不絕口。我們帶著孩子去實地考察了幾次，慢慢發現這個幾乎沒人聽說過的縣城，恰好擊中了我們當下最現實的需求。
別看樂東「默默無名」是個縣，但它比一般縣城要大太多，底下包含很多個村鎮。樂東冬季溫暖不潮濕，可以下海玩水，沒有回南天，尤其適合北方人過冬。這裏離三亞90公里，開車過去只要40分鐘。而樂東不像三亞這個旅遊城市物價貴，這裏屬於物價窪地，5塊錢能買一堆小青菜，價錢感人。
樂東的房價也在我們能接受的範圍內。我們賣掉深圳的兩套房，在樂東買了一套九十平的高層，總價七十多萬，小區自帶泳池和健身設施。三百米內是超市、農貿市場和早市，銀行、飯館、郵局、快遞點一應俱全。步行半小時內就能到海邊；有一家二甲醫院，在三公裡外；最近的三甲醫院在三亞，開車六十公里左右。
在這裏居住后，生活質量肉眼可見提升了。以前我在深圳，上班通勤來回兩小時，去海邊要開車兩個小時，冬夏的電費更是一筆巨資。現在，我家在十層，開窗就能吹到海風，風從陽台穿堂而過，即使是炎熱的六月也幾乎不用開空調。我家居住的小區距離海邊步行不超過30分鐘，傍晚，我們一家人經常去海邊看日落，看海面被夕陽一點點壓成橘紅色，那個時刻你會由衷感慨「人間值得」。我有高血壓和高血糖，在深圳時指標不穩定，需要常年吃藥。到了海南，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環境使然，血壓和血糖指標都很穩定，沒有任何不舒服。
海邊日落（受訪者供圖）
飲食方面，原本以為是個坎兒，沒想到有意外之喜。作為愛擼串的東北人，我在樂東找到一家讓我覺得比瀋陽還好吃的燒烤，生蚝便宜又新鮮，每周我們家都必吃一次。還有黃流老鴨、毛雞蛋、黎族小吃輪著吃，就連最簡單的椰奶清補涼，也成了我們全家念念不忘的味道。
關於教育和醫療資源，我們也想得很清楚。這裡有的公立小學不要求戶口，只要在學區附近買房或租房就能讀；中學有幾所可供選擇。同時，我們也預留了去海口或三亞讀私立、國際中學的可能。我和妻子都是各自家裡的第一個大學生，但對於女兒的教育，我倆都是順其自然的態度，俗語說得對：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沒必要讓女兒承受那麼大壓力。醫療方面，樂東確實沒有大城市好，我們小病會就近治療，大病就開車去三亞，這是我們為低成本生活必須接受的現實。
《三十而已》劇照
賣掉深圳房產、搬來樂東后，我和妻子幾乎實現了「躺平」的生活。妻子安心帶孩子，我最近開始和幾個朋友商量是不是在本地做點文旅小生意，賺點零花錢。
這次搬家，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用「以退為進」實現了生活升級。從經濟指標來衡量，我們確實沒有過上更體面的生活，但就實際情況而言，選擇樂東就是選擇另一種與深圳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有些城市適合年輕人拚命，有些地方適合中年人過一種鬆弛穩定的生活。樂東是一個終於能讓人慢下來、喘口氣，把時間和精力重新用在好好生活的地方，我們很知足。
02從美國到馬來西亞我實現了生活升級
從美國北卡羅萊納州搬到馬來西亞，在一些人看來，我們家像是走上了「混得不行」的軌跡。但年紀越大，我越發現，人真正需要的不是面子，而是誠實地面對自己：繼續留在原來的「體系」和模板里，我並不快樂；能不能為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踏出那一步。
美國的福利、教育和各種資源更適合多子女家庭。但像我和伴侶這樣的雙職工、只有一個孩子的中產家庭就不合算了。我們倆都是十幾年前在國內本科畢業後來美國讀研、就業。那時候大廠好進、程序員含金量高、身份也相對容易解決。畢業后，老公進了大廠做程序員，中途經歷過一次裁員，後來在一家中型企業做到管理層；我則在碩士畢業後進入一位本院教授創辦、與學校有合作的公司，規模不大，但勝在穩定。當然，缺點就是收入不高。
《凡人歌》劇照
我們倆稅後年收入大約13萬美元，算是普通中產，生活質量不算弱，可每次看到工資單，稅和醫保就吃掉了將近三分之一，心裏還是隱隱作痛。而且錢是真不經花。房子是買了，地皮是自己的也沒錯，可每年1.5萬美元的房產稅一分不少，維修、保養、年檢樣樣自費。
就拿整理草坪來說吧，聽上去大house配上院子里整齊的草坪，夫妻倆在院子里曬太陽、喝咖啡、一娃一狗圍繞在身邊，簡直就是典型的「美國夢」，但這個夢價格不菲。我們住的小區環境不錯，獨立獨棟的房子鄰里們的草坪都打理的很整齊。但請人剪一次草50美元，稍微打理花園、清理落葉，輕鬆破百。北卡氣候濕潤，從春末到夏天草長得飛快，通常7到10天就要來一次。半年算下來，這筆除草費相當可觀，逼得我們不得不自己學會用割草機。
《無可奈何》劇照
還有就是昂貴的人工費。有一次，孩子在院子里踢球，不小心砸裂了車庫的玻璃。那塊玻璃是橢圓形的定製款，單是配玻璃加上人工安裝，就花了400美元。我家的車有一次被人剮了，大概10厘米長的一小條，但找不到肇事者，只能自掏腰包。在對比了4S店、算了車保，我們選了前者，花了1300美元。
教育更是一個碎鈔機。我們所在學區的公立學校一般，我們就把孩子送到車程半小時外的私立學校，每年學費3.5萬美元。這意味著，我們每年交的1.5萬美元房產稅，基本是在為別人的孩子買單，自己卻享受不到任何教育資源。再加上孩子的興趣班，美國雞娃在體育上尤其兇猛，我們也不能免俗。我家娃喜歡冰球和網球，一個要參加州內比賽，一個要找私教，單項費用都不低。醫保、兩輛車的貸款、房貸、房產稅、維修雜費、學費、興趣班……一年算下來，真正能留下的錢，屈指可數。
《少年派》劇照
前年春節，我們全家回國，順路去馬來西亞玩了一圈。那次旅行讓我震撼，在那裡待了半個月，我身體和情緒都明顯放鬆。回美國后，我們開始非常認真地研究搬去馬來西亞的可能性，房子、教育、醫療、身份，一樣樣去查，也和中介、已經搬過去的華人朋友深聊。後來，先生還專門飛了一趟馬來西亞，實地考察學校和房產，前前後後調研了一年多，終於在去年夏天，孩子讀完五年級后，我們賣掉了美國的房子、保留了美股投資，然後搬到了馬來西亞。
在馬來西亞，我和先生基本上過著半退休的生活。他給美國創業的朋友遠程工作，做app技術支持，賺點生活費；我則以顧娃為主，副業做代購和翻譯，算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順便賺點零花錢。教育是我們最關心的部分，而這裏的國際學校給了我很大的安全感。英美加許多知名學校在這裏都有分校，檳城也有若干所國際學校，升學率不錯、申請相對友好。更重要的是，學費大約只有歐美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因為孩子之前在美國讀書，所以我們搬來后選擇了本地偏美式教育的D校。
《小別離》劇照
房子方面，我們選擇在檳城租房住。不急著買房是因為還沒確定未來是否在這裏養老。現在全家住在皇后灣附近，一個讓我非常滿意的社區。小區六樓是一整層會所區：無邊泳池、海景健身房、超大會客廳、瑜伽房、舞蹈房、圖書室、自習室、兒童樂園……全部免費供住戶使用，且有人定期維護。我家住在12樓，兩室一廳兩房朝海。孩子學習累了，抬頭就是碧海藍天；我和伴侶常常在陽台看日落，游泳后躺在泳池邊喝點小酒，或者在樓下日料店對著大海慢慢吃飯。這樣的房子，月租不到1000美元（約7000元人民幣），比我們以前在美國的月供還便宜。在美國居住習慣了昂貴的地產稅和人工費后，這樣的性價比過於感人。
小區無比泳池（受訪者供圖）
生活成本的變化更是直接。除了豬肉和部分蔬菜價格較貴，煤氣、大米、油、魚蝦和肉類幾乎便宜一半。沒有四季更迭，也省去了大量季節性用品的支出。油價大約2馬幣一升，我們家一個月油費不到100元人民幣。孩子大多數時間穿校服，只需準備幾件T恤、褲子和兩三雙鞋子，省下的不只是錢，還有為瑣碎生活投入的時間和精力。
搬完家生活步入正軌后，我連續記了幾個月賬：房租、網費、水電煤約7200元，日常生活開銷2000元，交通300元，帶孩子周邊活動、興趣班約800元。每個月總支出一萬元人民幣，摺合約1500美元。這樣的花銷配上這樣的生活質量，在美國是完全不敢想象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隱形福利。比如，這裏和國內沒有時差、回國方便，機票便宜、飛行時間短，一年可以多次回國看望家人，家裡有急事也不至於焦慮。這裏四季溫差小、陽光充足、森林覆蓋率高，空氣乾淨。孩子有過敏性鼻炎、先生有慢性咽喉炎，在美國需要喝過敏葯，在這邊幾乎不再發作、葯也停了。
《普羅旺斯的夏天》劇照
大馬的語言環境也友好，英語和華語通行，在學校還能學馬來語。哪怕英文一般，生活也不會碰壁；對我們的ABC孩子來說，反而是練中文的好機會。食物方面，相較於美食荒漠、常年只有炸雞漢堡披薩三家套的美國來說，這裏非常適合中國胃，便宜又合口。
當然，在馬來西亞生活也有一些不那麼友好的地方。比如交通。檳城摩托車數量多、速度快，幾乎是這裏道路的一部分生態，無論是步行還是開車，都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尤其是在路口和轉彎處，它的公路體系發展的沒有美國成熟。
另一個是網購體驗。相較於國內先進的網購來說，這裏的網購質量連入門級都達不到，和美國的網購體驗半斤八兩吧。剛來時，我在Shopee和Lazada上下單買了一些生活用品，發現這裏的網購選擇少、不便宜、質量參差，物流速度更是和國內沒法比。後來我索性調整策略：日用品本地解決，稍微講究一點的東西，就攢一批清單，從國內海運或空運過來，性價比更高。
《一點就到家》劇照
選擇哪個國家、哪座城市，其實沒有標準答案，也需要巨大的勇氣。但「撤退」后的我越來越清楚：只要這個地方能托住我們的生活、托住孩子的成長，就夠了。人生有限，比起成績、排名和成功，我們更希望孩子能成為一個身心健康、在陽光下行走的人。而作為中年的我們，也不願再讓那個看似光鮮、卻需要拼盡全力的「中產模板」來左右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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