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西蘭政府突然出手，宣布對央行在新冠疫情期間的大規模「印錢」行為展開徹底調查。
財政部長Nicola Willis於11日宣布，政府將啟動一項獨立審查，全面審查紐西蘭央行（即紐西蘭儲備銀行，RBNZ）在疫情期間的貨幣政策操作。
重點是：這些極端手段是否留下了本可以避免的後遺症，以及未來還能學到什麼教訓。
Covid期間，儲備銀行做了哪些「非常之舉」？
在Covid最嚴重的階段，紐西蘭央行曾採取了一系列史無前例的措施。
包括將官方現金利率（OCR）降至歷史最低的0.25%。
首次啟動所謂的「大規模資產購買計劃」（Large Scale Asset Purchase，簡稱LSAP）。
通過該計劃，儲備銀行通過在二級市場購買大量紐西蘭國債和地方政府債券，直接向金融系統注入資金，總計注入了約550億紐幣流動性。
簡單說，就是央行直接「印錢」，通過購買政府債券等方式，把大量資金注入經濟體系。
財政部長Nicola Willis表示，這些措施在當時確實起到了穩定作用。
「這些行動幫助保住了工作崗位，也讓許多企業得以存活。」
但這一舉措「代價同樣驚人」
問題在於，這些非常手段帶來的嚴重間接後果，正在被越來越多地重新審視。
Nicola Willis指出，Covid之後，紐西蘭面臨嚴峻經濟現實。
通脹飆升至數十年來最高水平。
「大規模資產購買計劃」計劃本身造成了約103億紐幣的賬面虧損。
期間，資產價格還劇烈上漲，房價在一年內暴漲約30%。
這些損失最終並不是「央行自己承擔」。
按照當時的安排，「大規模資產購買計劃」產生的任何虧損，都由政府兜底，也就是說，賬單最終由納稅人承擔。
財政部的估算顯示，僅「大規模資產購買計劃」的成本，就超過了政府為基督城地震承擔的一半財政開支。
本次調查重點是什麼？
這次調查的官方說法，並不是「追責」，而是「吸取教訓」。
Nicola Willis表示，審查將重點關注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MPC）的決策過程，和支撐這些決策的分析和判斷依據。
儲備銀行在Covid期間使用的非常規貨幣政策工具，以及貨幣政策與政府財政政策之間的協調方式，也在被調查之列。
所以，這次要搞清楚的，是為什麼當時會這麼做，以及是否還有更好的選擇。
央行並不完全認同「印鈔是通脹元兇」
值得注意的是，紐西蘭儲備銀行一直否認其「印錢」行為對高通脹負有決定性責任。
央行行長此前表示，這些措施並未「實質性地」推高通脹，暗示通脹更多來自全球供應鏈衝擊、能源價格上漲等外部因素。
2022年8月，面對通脹創下32年新高（7.3%）和各界的強烈批評，前儲備銀行行長Adrian Orr在國會作證時，承認核心通脹過高，央行政策有一部分責任，但他同時為決策邏輯辯護，他稱之為「最少遺憾」框架（Least Regrets Framework）。
他強調通脹好過崩潰。
他多次表示，考慮到疫情初期的巨大不確定性，政策失誤是「不可避免的」。他認為，如果當時不實施激進的刺激措施，紐西蘭可能面臨更糟糕的後果——包括大規模失業和經濟崩潰。
他也多次強調通脹的很大一部分驅動力來自於國際因素（如能源價格），試圖淡化央行對「需求側」過度刺激的責任。
這也意味著，這次調查很可能會觸及一個長期存在、但始終敏感的問題：紐西蘭央行到底該為通脹承擔多大責任？
為何現在才查？時間點也很微妙
事實上，工黨政府時期設立了Covid應對皇家委員會，形式上包含審查貨幣政策，但並未深入審查央行的具體操作。
唯一一份較系統的回顧，還是央行自己委託、自己評估的內部審查。
現任財政部長Nicola Willis在反對黨時期，曾批評工黨沒有把貨幣政策明確納入調查核心；但現政府啟動第二階段疫情調查時，同樣沒有把貨幣政策列為重點。
這次「突然宣布」的獨立調查，也因此被視為一次明顯的政策轉向。
調查結果預計將在今年9月公布——正好卡在大選競選氣氛升溫之際。
目前，已指定兩位國際與本地重量級人物負責這次獨立審查。
一位是Athanasios Orphanides，塞普勒斯央行前行長。
另一位是David Archer，紐西蘭央行前助理行長，曾任國際清算銀行（BIS）中央銀行研究部門負責人。
兩人將全權負責這次獨立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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