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萬內地中產還不夠?香港開始向東南亞要「小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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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萬內地中產還不夠?香港開始向東南亞要「小留學生」…
2024年港府提出打造「留學香港」品牌,建設專上教育樞紐。
其收效也甚好,港八大全球知名度攀升,申請暴漲,港前三錄取率直逼藤校。
備受鼓舞的港府,為解決中小學生源,最近又決定從大學延伸到中小學階段,擴招小留學生。
這次東南亞部分國家和地區將成為首批重點目標,首站是泰國曼谷及馬來西亞吉隆坡,6月新一輪招生有望包括印度尼西亞、菲律賓、哈薩克等。
過去三年時間,中國香港各項人才計劃累計收到近60萬份申請,獲批超過41萬人,其中約30萬來自內地,目前已有近28萬人才帶著夢想和家庭,踏上了這片熱土。
按常理來說,精英家庭多了,孩子也該多,學校理應更熱鬧才對。
但為何香港的中小學依然吃不飽,甚至有學校走到關停邊緣,為什麼又將目光投向海外?

香港
15所公立都招不滿小學生
擴招小留學生消息流出之前,3月中旬,香港教育局向全港小學發布了2026-27學年開班信,今年這封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氣。
15所小學因招生不足16人的最低標準,沒有獲得開辦小一班級的批准,在香港這種現象有個專屬名詞「派0班」。
這是香港歷史上首次出現15所學校在同一年集體停收小一學生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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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招生不達標的全部是官津學校,包括14所資助小學和1所官立小學。
翻開預警名單,這些學校大多位於深水埗、黃大仙、屯門、北區等老舊社區,或者是生源流失嚴重的非傳統學區,具體是:中西區的新會商會學校;西貢區的景林天主教小學、聖公會將軍澳基德小學; 離島區的中華基督教會長洲堂錦江小學;油尖旺區鮮魚行學校;屯門區的世界龍岡學校劉德容紀念小學;
東區的筲箕灣官立小學、啟基學校、基督教香港信義會信愛學校、救世軍韋理夫人紀念學校;深水埗區的五邑工商總會學校、深水埔街坊福利會小學; 北區的方樹福堂基金方樹泉小學;沙田區的吳氏宗親總會泰伯紀念學校;葵青區的柏立基教育學院校友會盧光輝紀念學校。
不過「派0班」並不意味著明天就關門了,緩衝期的它們通常只有三條出路:要麼合併,兩校之間整合資源,共生死。
要麼轉私營,放棄政府資助,自負盈虧,吸金能力和品牌要求大,成本極高。
如果前兩條路都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到停辦關校的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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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4月1日結果出來,各校去向逐漸明朗。
9所學校選擇抱團取暖。
聖公會將軍澳基德小學已申請跨區跟黃大仙的聖公會基德小學合併;傳聞筲箕灣官立小學會併入同區的愛秩序灣官立小學。
三度陷入「殺校」危機的鮮魚行學校以及特首李家超母校五邑工商總會學校、方樹福堂基金方樹泉小學、長洲教會錦崗小學等也都在緊鑼密鼓商討合併事宜。
4所學校選擇壯士斷腕。包括爭取救校的柴灣基督教香港信義會信愛學校在內,4所學校因未提交合併或轉私方案,已被視作自願停辦,最遲將於2029-2030學年徹底退出歷史舞台。
1所學校想絕地求生。啟基學校(港島)打算孤注一擲,申請轉為私立模式運營,試圖靠市場化手段逆天改命。
還有1所學校死裡逃生了。救世軍韋理夫人紀念學校是唯一獲得免死金牌的,因為2024-25學年它與中原慈善基金學校合併,按教育局規定,合併首三年可無條件參加下年度小一派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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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剔的新港人,對公立校視而不見
既然已經有近28萬新港人進來了,為什麼香港的公立校依然擺脫不了招生困境?
很殘酷的是,這近28萬精英家庭的到來,不僅沒能把這些弱勢學校扶起來,反而成了推倒它們的最後一道力量。
香港中小學,按出資方式分為官立、資助學校(合稱官津學校)、直資、國際和私立學校,而據統計,超半數新到港學生直奔國際學校,只有不到10%的人會選官津學校。
換而言之,大部分新港人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送孩子進香港的公立教育體系。
所以這幾年就出現了魔幻的局面,一邊是公立校的殺校潮,一邊是國際和直資學校的擠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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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熱門的直資名校香港浸會大學附屬學校王錦輝中小學為例。
過去該校每年收到約4000至5000人申請入讀小一班級,而今年小一入學首輪面試卻達到破紀錄的超7000份申請,競爭約160個小一學位,即47人爭一個名額。
而去年就有數據顯示,該校小一報名人數中有約700人是人才子女,約佔10%。
同樣在頂級直資校聖保羅男女中學附屬小學的小一簡介會上,去年有超1000名家長到場,學校禮堂水泄不通,內地面孔的家長遍地。
國際學校也是如此,從2023年開始它的學生數量就反彈回升,當時創下了過去近11年來的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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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絕大多數新港人對公立校視而不見呢?
通過人才計劃抵港的中產父母,大多是高學歷、高收入群體,他們的孩子在內地普遍就讀於不錯的中小學。
這些父母對教育質量有極高的要求,期待的是AP、IB、A-Level等能接軌全球的課程體系,擇校目標直指Band1、傳統寄宿名校或國際學校。
特別是有些家長本身又有留學經驗,會更傾向於選頂尖國際學校,讓孩子在高國際化水平的環境里浸潤著,方便未來進入更好的海外名校。
這波有關停風險的學校,扎堆在人口老齡化嚴重的地方,而且很多是教會和社區學校,以粵語授課為主,有些雖然歷史悠久,但算不上是頭部學校,缺乏名校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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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心向上流動、追求更優質教育的新港人而言,這些學校不僅沒有吸引力,選擇它們毫無價值,甚至還不如留在內地就讀。
所以新港人的到來,帶來的只是尖子生和熱門校的內卷,普通校被直接跳過了,他們不會因為沒學上而盲目選一所。

殺校潮下,公立校雪上加霜
新港人除了存在獨特的擇校偏好,他們在抵港時間上也有錯位,即新來港學生並沒有立刻轉入到香港學校就讀。
大多數新港人家庭一開始就在玩一個時間差。
根據港府的規定,父母一方通過各類人才計劃獲批香港身份,未滿18歲的子女可以「受養人」身份一同獲批,但獲得身份並不等於孩子必須立刻去香港學校讀書。
港府在續簽上設置了非常寬鬆的期限,例如高才通首次續簽是2年或3年後,優才計劃採用的是「3年+3年+2年」的模式,續簽滿7年就能轉為香港永居身份。
這意味著,新港人家庭是否以及何時帶孩子去香港讀書這件事,有非常長的決策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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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不少內地家庭要麼掐著時間點去香港,要麼採取「先一人赴港」的策略,父母落腳香港找工作,孩子暫時留在原來的學校,等到更合適時間再安排到香港插班。
這裏面又有相當大部分家庭是根本不願意送香港去讀小學的,因為小學階段去,孩子要過粵語關和繁體字關,家長怕孩子適應不了當地的文化環境。
從香港這幾年的插班申請也能看到,中學階段更激烈,人才子女也更多一些。
同樣拿香港浸會大學附屬學校王錦輝中小學舉例,它這幾年人才子女插班申請人數比2022年前翻倍。
去年該校開放小二到四插班申請,學額僅約10個,650人申請,其中三分一是人才子女;而到了中學階段,光是中四10個插班名額,就有250人報名,當中半數是人才子女。
往年該校中一入學申請約1600人報名,今年收到破紀錄的2500份,同時競爭40個學額,平均62人爭一學位,競爭空前激烈。
還有全港第一的聖保羅男女中學2025年因學額已滿直接暫停招插班申請了。
最近財經雜誌聯繫香港數家直資學校也表示,此前雖也允許部分中小學招收非本地學生,但整體人數規模較小且主要集中在中學階段,小學高年級次之、低年級則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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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打算讓孩子中學再去插班的家長,也鑽了舊政策的空子,他們拿身份只不過是想掛個香港籍,以本地生身份走JUPAS通道,低分、低學費輕鬆上港八大。
但這條曲線救國的路子正在被堵死。
港府出台新規,從2027-28學年起,想享受本地生升學福利,必須在香港真實居住和學習一段時間才行,不能拿了香港身份,人卻還在內地。
該政策一出,香港各項人才計劃申請和獲批人數直線暴跌。
比如高才通計劃2025年收到3.57萬多份申請,比去年同期少30%,獲批約3.15萬份,同比也減少了23%。
優才申請量銳減70%至2025年的近1.9萬份,要知道2023年高峰期,一年就收到了超8萬份申請,2025年獲批也只有7100多份,只有上一年的60%。
當初想人在內地,坐享福利的一批人,在意識到赴港生活的高額成本之後,寧願身份爛尾,也不願來填補香港公立小學的空額。

當然即便沒有這波人才博弈,香港本身的生源也在崩塌,因為少子化已是一個無法迴避的難題。
在總人口752萬的香港,去年新生兒竟不足3.2萬人,相比2020年的4.3萬,6年減少了約26%,總生育率僅0.84,遠低於經合組織設立的2.1的標準線。
香港學者葉兆輝表示,一旦總生育率跌到0.8以下,就屬於跌入生育陷阱,即靠政府的政策,也難以讓這個數字回升。
出生率下滑,學齡人口也必然暴跌。
2026-27學年小一學生人數比上一學年減少了4000人,這直接導致15所公立小學無法招滿小一班級所需的16名學生。
按現在出生率持續下滑的趨勢,未來的情況還會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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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教育局就預測稱,6歲小一適齡學童數量將從今年的4.7萬人下跌至2035年的3.83萬人,降幅約23%。
老齡化加劇,出生率降低以及每年流失數千名本地生源的黑洞面前,近28萬人才的流入不過是杯水車薪,新港人在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填補缺口,於是不得不考慮其他國家和地區的小留學生。

需求永遠是試金石,拼遠見和決策時刻到了
生育率下跌,疊加人才政策收緊,未來大概率還會讓更多公立校陷入招生死胡同。到時候,有多少學校能從這條衚衕里爬出來,我們無從得知。
但如果跳出招生難的表象,站在家長角度思考,非常有意思的是,香港公立校「派0班」暴露出來的可能是教育運行邏輯發生了根本性改變。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教育有點接近分配製,有什麼就讀什麼,選擇有限,路徑單一。
但現在,教育是自定義的模式,越來越多家庭是先決定走哪條路徑,再去匹配對應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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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個變化的前提是,家庭需求走向個性化,各種類型的學校豐富起來,升學路徑有更多元,於是教育選擇不再被區域綁定,也就不用受限。
比如香港有以官津學校為代表的公立教育體系,數量多,主打一個穩定,服務的是本地學生,承載大眾化普及教育。
而市場化的直資學校、國際學校、私立學校,靈活開放,面向流動的精英中上產家庭,連接的是全球升學網路。
這兩套系統並沒有誰會取代誰之說,只是它們之間的重合度變得更加少了,外地學生流入時,也只會更傾向於流向後者。
從這個角度回看招生不足,其實它不是供需出了問題,本質上是家長需求的遷移。
所以人才子女湧入,普通公立校非單沒回血,反而加速了教育資源向頭部校和市場化學校聚集。
一個極為典型的例子是,普通公立小學陷入困境時,香港直資學校卻在大規模擴容,之前是盯著人才子女家庭, 如今又看上了東南亞的小留學生。

今年香港共38所直資中學和10所直資小學獲批擴容,其中不乏拔萃男書院、拔萃女書院、聖保羅男女中學等傳統名校,也包括香港浸會大學附屬學校王錦輝中小學、港大同學會小學等熱門校。
這些學校的課程體系加速國際化。獲批的學校中有23所開設國際課程,其中9所提供IB課程,14所開設A-Level課程。
容量上也進一步鬆綁。小學和中學班級人數上限分別從33人和41人,提升到最多37人和45人;非本地生比例上限,也從過去的30%攀升至49%。
這意味著,香港正在把最優質教育資源一步步精準推向市場更龐大的精英家庭。
所以強者愈強,弱者淘汰的馬太效應越發明顯,就算港府有政策調控,也不是要去保住每一所學校,只不過是藉機進行優化而已。
對於真正想去香港就讀的內地家庭而言,香港的升學紅利依然存在,但未來名校競爭只會更加慘烈,它考驗財力,也看誰有強大的規劃意識,能更早落腳香港,適應香港。
因為在未來幾年,將會有大批其他國家或地區的小留學生加入。
另外,比起看學校的名氣,儘早想清楚孩子要走哪一條路徑也很關鍵,總之拼遠見和決策力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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