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i人」扎堆的地方,成了年輕人最火的相親角?

蝦仁(左)和小蛤。見到沒化妝的蝦仁之前,他其實已經對蝦仁心動了(受訪者供圖)
這個「i人」扎堆的地方,成了年輕人最火的相親角?
對漫展上剛露出苗頭的戀情來說,擴列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真的走到一起,還得看卸下裝扮后的第二次見面。
漫展表白法則
小紅書上,一個提問「真的有人能在漫展上找到coser(角色扮演者)成為情侶嗎?」的帖子下面,最高贊的評論是:「漫展不應該是暴走一天,無人在意,物料硬塞,然後『燃盡』了回家嗎?」
我是在這個帖子下面找到蝦仁的,在有點頹喪的評論區,蝦仁貼出了和男朋友第一次在漫展見面時的合照。
出現在我對面的蝦仁披著一頭粉色長發,身上罩著一件寬大的暗灰色帽衫。她明明才二十齣頭,卻很愛說「我年紀大了以後」。蝦仁從四年級開始看動漫,高考一結束就開始逛漫展、出Cosplay(角色扮演)。遇到小蛤的那次漫展,放在她這些年的經歷里,本應該再平常不過。
那天,蝦仁原本在百無聊賴地閑逛,卻一下子被小蛤吸引住了:他留著長發、皮膚白皙,全身上下都很乾凈,連手指甲也收拾得非常清爽。那種感覺,很像《藍色監獄》里的足球運動員馬狼照英——這是蝦仁最喜歡的動漫角色。
雖然偷偷看了小蛤好幾眼,但蝦仁什麼也沒做。在漫展上遇到自己的理想型是一回事,真的去擴列(二次元圈子裡「加好友」的說法)卻是另一回事。尤其是當時小蛤完全素顏,沒cos(扮演)任何角色,直接去找他就表示單純對他這個人,而不是什麼動漫角色感興趣。蝦仁跟我解釋,這跟在大街上突然要人微信差不多,而她此前從沒這樣做過。
但第二天,蝦仁又在漫展上看到了小蛤。「他到底是有多喜歡二次元?自己不出cos,卻能堅持兩天全勤,從早逛到晚。」蝦仁動了擴列的念頭。讓她鼓起勇氣的另一個原因是,前一天她cos的是虛擬男歌手鏡音連,「可能不是男生喜歡的類型」;但第二天她出了《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里甜美可愛的英梨梨,「對方應該很難拒絕吧」。
說到這裏,蝦仁帶點嬰兒肥的臉頰泛起紅暈,但她還是微微張開手,給我重現了當時的動作:那時,她輕輕拍了拍小蛤的肩膀,沒想到對方回過頭來就說,他很喜歡英梨梨,本來就想找蝦仁拍照,只是看她一直和朋友在一起才沒好意思上前。蝦仁對小蛤的好感又多了一點:這表示小蛤很細心,知道如果只找她拍照,可能會讓她的朋友覺得被冷落。接下來的時間里,他們分頭在場館里遊盪,但微信上的聊天從沒停過。
然而,對漫展上剛露出苗頭的戀情來說,擴列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真的走到一起,還得看卸下裝扮后的第二次見面。

《妖怪合租屋》劇照
兩人剛認識時,蝦仁拒絕過一次小蛤的見面邀請。從初中起她就開始發胖,雖然那時體重已經回落到100斤出頭,蝦仁還是有很嚴重的「容貌焦慮」。小蛤的朋友圈裡展示的在澳大利亞留學時的照片,也讓蝦仁忍不住自卑,因為那會兒她甚至還沒坐過飛機。
但一個月後,當小蛤再次說想去漫展找蝦仁時,蝦仁意識到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她聽取了朋友們的意見,買了一件粉色的緊身上衣,搭配白色絲襪和小皮鞋,「完全不是我平時穿得這麼暗黑」。蝦仁一邊說,一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暗色帽衫。那天的漫展上,她有個給人蓋章的兼職,等小蛤快來時,她反覆問旁邊一起蓋章的男高中生,自己是坐著好看,還是站著好看。
按小蛤的回憶,他見到蝦仁的日常裝扮一點都不吃驚,黑髮的蝦仁甚至比自己想象得更可愛一點。而且,見面之前,他其實已經對蝦仁心動了。那是在蝦仁得知他喜歡《終結的熾天使》之後。小蛤喜歡的是女王的角色,但蝦仁以為他喜歡的是喜多川海夢,便出了喜多川的cos,「這讓我覺得她傻乎乎的,很可愛」。
「2.5次元」
九年前,因為找了同一個妝娘,檯燈在漫展上認識了笑語。回憶那段經歷時,檯燈覺得很幸運:「很感謝自己當時那麼喜歡動漫,也很感謝自己當時去了那場漫展。我們也特別感謝當時給我們化妝的那個妝娘,這麼多年來她跟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一口氣說了好幾個「感謝」,檯燈的臉漲得通紅。

《異人之下》劇照
cos對方喜歡的角色,已經成了他們向彼此表達愛意的方式。剛認識不久,檯燈和笑語就經歷了三年的異地戀。相聚的時間短,他們索性把更多時間留給獨處。一次約會時,笑語臨時告訴檯燈,吃午飯前要先去一趟漫展。檯燈這才知道,在僅有的假期里,笑語偷偷約了妝娘,買好了衣服、道具和假髮,還提前把兩人的漫展票都買好了。想起笑語以他喜歡的形象出現的那一刻,檯燈完全沉浸在當時的幸福里,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縫:「我喜歡的女孩可以為我出我喜歡的角色,這真的是玩cos的巔峰了。」
那天,檯燈拽著笑語在漫展上到處逛,迫不及待地把她介紹給每一個人。而同好們的誇讚,似乎也不只是對coser的讚揚,還帶著對兩人戀情的認可和祝福。
檯燈也cos過笑語喜歡的、《黑執事》里的塞巴斯蒂安。認識笑語之前,他就出過賽巴斯蒂安,也買過一套二手的cos服。但為了更完美地出現在笑語面前,檯燈又買了一套更符合自己身材的衣服。以前出cos時,他的假髮都是自己隨手抓出來的髮型;而這次,他專門找了整理假髮的「毛娘」修髮型,「她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有一種小女孩才有的、星星眼的感覺」。
「是不是在日常生活之外,有這樣一個造夢的瞬間,也能讓原本平淡的生活多點新鮮感?」我問檯燈。
雖然剛對動漫發表了一串「感謝CCTV」似的感言,但檯燈並不這樣覺得:「我們日常也有很多別的愛好,不用特意去找cos來增加新鮮感。」檯燈覺得他和笑語算是「2.5次元」:因為動漫相識,但認識之後才發現,彼此的興趣愛好重疊得很多。

《掟上今日子的備忘錄》劇照
在笑語面前,檯燈就像塞巴斯蒂安一樣,是無所不能的「執事」。出cos的時候,檯燈就喜歡自己做道具。有一次,兩人要出小丑和小丑女,笑語需要一條很特殊的腰帶,上面全是鉚釘,怎麼都買不到。最後,檯燈用家裡現有的材料,連夜做了一條腰帶。
這種能力也延續到了生活里:「平時給她做做飯、調調酒,然後家裡有什麼活我都能幹,她覺得很神奇。」有一次,兩個人在夜市給瓷娃娃上色。看著檯燈細膩的上色手法,笑語說:「你要是畫在我手上多好啊。」檯燈回家就買了一套基礎的美甲工具,又看了很多抖音上很火的美甲博主直播,「我已經做了好幾年了,做一次能讓她開心好幾個月,真的很值」。
工作之後,檯燈和笑語要為未來賺錢和籌備,已經很少出cos了。不過,幾個月前《瘋狂動物城2》上映后,兩人又準備重新出一次cos——因為狐狸尼克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檯燈出的形象。當時笑語看到穿著狐狸衣服、等著妝娘化妝的檯燈,只覺得有點突兀,怎麼也沒想到後來會和檯燈創造出這麼多共同回憶。
兩個「 i人」的勇敢
對另外一些情侶來說,cos不僅僅是一瞬的幸福。有時候,和對方一起走出家門、裝扮自己並展示出動作,本身就在悄悄改變內心世界。

《今天也很可愛的狗》劇照
在見到阿梓之前,蔥子特意提醒我,女朋友性格非常內向,不確定她願不願意接受採訪。但我最終還是在視頻通話里見到了阿梓。她把自己縮在一身毛茸茸的睡衣里,桌邊擺著一隻流瑩的手辦,背景里,一頂灰藍色的假髮從置物架上垂下來。
阿梓是在一節專教修cos圖的線上PS課上認識蔥子的。當時在美院讀書的阿梓是助教,她記得很清楚,這個學號是19號的學員總愛問問題。阿梓一開始覺得有點麻煩,直到有一次她偶然點開蔥子的QQ空間,發現兩個人喜歡的動漫重疊度很高,尤其是《刀劍神域》。這部動漫里,男主角被困在一個虛擬網路世界里出不來,必須通關,才能在現實里醒過來。他們甚至有一個共同喜歡的橋段:男女主曾在一間小木屋裡生活過一段時間,在兇險的環境里開闢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凈土。「可能因為我們都嚮往那種溫馨的生活,希望有個穩定的家。」直到現在,只要聽到那段劇情的背景音樂,他們還是會第一時間想分享給對方。
直覺告訴阿梓,這應該是個跟自己很聊得來的人。隨後的幾次聊天更讓她確認了這種感覺:兩人平時發的表情包,都是「可愛又有點沙雕的貓貓狗狗」。蔥子說話也很有分寸感,經常在句尾加一個波浪號,語氣軟軟的,但偶爾又有點調皮,「是電波對上的感覺」。
阿梓想見蔥子一面。對「i人」阿梓來說,約人出來這件事卻很自然:「如果是我特別中意的人,我就會這樣做。」

《最終幻想女孩》劇照
第一次見面約在蔥子學校門口的干鍋脆皮雞店。那天蔥子化了淡妝,穿了DK制服(日本男高中生的校服款式);對面的阿梓也不約而同地穿了JK(日本女高中生校服)短裙,頭髮梳成垂耳兔式的雙馬尾,手上還戴著毛茸茸的袖套。我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問蔥子會不會不好意思。蔥子的回答很乾脆:「玩cos本身就已經跟別人不一樣了。而且可能我的內心也在渴求這種不一樣。」
雖然線上聊得很開,但最開始的幾次見面,他們還是很拘謹。阿梓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吃烤肉,店員看他們倆都不主動烤,乾脆過來幫忙。但店員在的時候,兩個人更不敢說話。為了找話題,阿梓甚至一直刷手機,刷到好玩的就遞給蔥子看。雖然有些尷尬,阿梓「見面」的目的還是達到了:蔥子跟她想象得差不多,「網上聊天的時候就已經能感覺到他是怎樣的人了,線下只是確認一下」。
從一開始,蔥子就不是很主動的人。感情進行到一定程度,阿梓覺得需要一個「程序」來確認兩個人的關係,「我感覺他有時候就是柔柔弱弱的,但我還是希望他至少在這個時候可以主動一點」。於是,表白那天,蔥子手捧著一隻初音未來的玩偶——那是他最喜歡的角色,而用阿梓的話說,「沒有二次元可以拒絕初音未來」——單膝下跪,問阿梓願不願意做自己的女朋友。
我和蔥子視頻時,也常看到他手裡有一隻巴掌大的初音未來。那是在一起后阿梓買給他的。採訪中,蔥子沒想好說什麼時,就會用手蹭蹭玩偶的腦袋。蔥子跟阿梓講過自己關於「初音未來」的過去:他在重慶的區縣成績很好,被送到市裡讀書,但「區縣來的孩子」常常會被看不起。那時住在親戚家,很多話也無處可說,蔥子就一個人悶著。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慢慢沉浸到二次元的世界里,「跟現實里的人談不來,就只能自己找點能沉進去的東西」。他先是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部看到初音未來的貼紙,再後來,迷上了她有力量感的聲音。

《阿宅的戀愛真難》劇照
剛在一起時,蔥子在兩人吵架之後常常說不出自己為什麼不高興,總是直接和阿梓冷戰。生氣歸生氣,但阿梓覺得,兩個合適的人走到一起已經很不容易,何況蔥子又是她真的很喜歡的類型。阿梓推測,蔥子的沉默可能是因為小時候曾經試圖表達自己的觀點,但周圍的人沒能「接住他的情緒」。她慢慢摸索出一套自己的辦法:她從不直接指責蔥子,而是慢慢引導。比如給他幾個選項,讓他能更放心、更有安全感地把心裡話說出來。
阿梓也會借動漫旁敲側擊。兩個人一起看《葬送的芙莉蓮》時,看到某段劇情里女生和男朋友吵架后悶著,男生去討好她,阿梓就順帶打趣:「你就是這個樣子。」這時蔥子往往靦腆地笑一笑。「他也覺得自己就這樣。」說到這兒,採訪中有點緊繃的阿梓也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改變也在阿梓身上發生。雖然是個「老二次元」,但認識蔥子之前她很少出cos。她既覺得化妝麻煩,也擔心自己不夠好看。但為了陪蔥子,阿梓還是嘗試著出了cos。最開始的時候,攝影師圍過來拍照時,她總是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動作。每每這時,蔥子就站在旁邊做怪表情逗她笑。兩人出去玩時,蔥子也會抓拍她的照片。慢慢地,阿梓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怕鏡頭了。
但「變勇敢」的過程並不總是順利。有一次拍攝時,蔥子突然被朋友拉去聊天。阿梓面前擠著三四個攝影師,鏡頭離她只有一兩米,這讓阿梓感到心慌,完全想不出來要擺什麼pose,差點快要哭出來。蔥子回來后立刻發現她狀態不對,馬上把阿梓拉到一邊安慰。

阿梓(左)和蔥子。阿梓覺得,自己是在跟蔥子交往的過程中慢慢成長的(受訪者供圖)
阿梓喜歡上出cos還有一個原因:每次蔥子都會給阿梓化妝。為了出好cos,蔥子專門去毛戈平形象設計藝術學校學習了一個月。阿梓覺得,蔥子總能畫出自然的卧蠶,淚溝和瑕疵也遮得乾淨仔細。精緻的妝容讓她有了信心。狀態好的時候,阿梓甚至會在漫展上做出角色的專屬動作,那一瞬間,她會覺得自己和角色重疊在了一起。「我現在其實也不是很會擺動作,但實在不知道怎麼擺的時候,我就會主動跟攝影師說,我要在手機上看一下。」阿梓補充道。
我問阿梓:「所以在玩Cosplay的過程中,也學到了和人相處的方法嗎?」阿梓想了想說:「學會怎麼跟別人相處,也不是通過Cosplay。我感覺是在跟蔥子交往的過程中慢慢成長的。」
「其實跟他在一起之前,我自己也不是很成熟。父母沒有教過我怎麼處理情緒,也沒怎麼處理過我的情緒。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和照顧別人。是跟他在一起之後,我感到總得有一個人要主動一點,然後就慢慢學會了照顧別人。」阿梓說。
當Cosplay照進現實
對鈞儒而言,Cosplay並不僅僅是將喜歡的角色帶到現實中來,更是在其中融入對關係與生活的理解,從而對原作劇情進行的一次再創作。

《很想很想你》劇照
在鈞儒的賬號里,最火的一條帖子,是她和男朋友何帥一起cos《新世紀福音戰士》(EVA)里的葛城美里和加持良治。對不少EVA粉絲來說,這是一對最「意難平」的組合:作為碇真嗣和明日香的監護人,葛城美里一邊要承受幾個孩子的情感依賴,一邊又背負著對抗入侵的重壓。而在日常背景的cos照片里,鈞儒和何帥還原了劇中的一種可能——在「舊識」加持良治面前,葛城美里得以短暫卸下身份,像個小女孩一樣撒嬌和打鬧。
不過,EVA對於鈞儒的意義遠不止「喜歡」。這部作品更像一則寓言,照進了她的現實:她在其中看見自己的影子,也借它理解著自己與世界的關係。
鈞儒開始看EVA是因為何帥。大一剛認識時,何帥就對她有好感,但她只把對方視為普通朋友。直到大二一起參加遊戲製作比賽,兩人的關係才出現轉變。擅長畫畫的何帥負責美術,鈞儒則主動負責最難的編程部分。有一次鈞儒在編程時遇到困難,向何帥求助,忙著繪圖的何帥回了一句「你先放著,我等會兒來寫」。對於習慣被認可的鈞儒來說,這句聽起來「有點不耐煩」的回應讓她瞬間感到自己在團隊里失去了價值。「我居然需要美術幫忙寫代碼」,向來要強的她忍不住在課堂上悄悄掉了眼淚。
等何帥察覺后趕來關心,鈞儒終於崩潰大哭:「我本來就不專業,不想拖累大家。」何帥那時候的回答讓她記憶猶新:「我不是為了獲獎才參加比賽,而是因為想和你一起做這件事才來的。」

《月刊少女野崎君》劇照
那天,兩人從比賽中的齟齬聊起,話題一路延伸到各自的成長經歷。何帥發現,和鈞儒說話時有一種不必設防的安全感;鈞儒也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那一刻突然被拉近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們一起上自習、做作業,總有說不完的話。然而,當何帥更明確地表白時,鈞儒雖然能真切感受到他的心意,卻仍找不到與之相匹配的情感回應。
不久后,疫情襲來,兩人的關係也在心中的拉扯和物理的隔絕中漸漸疏遠。
不知不覺間,鈞儒重新打開了何帥曾推薦的EVA。第一次看時,鈞儒最討厭「大小姐脾氣」的明日香。但重溫時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討厭明日香,或許正是因為兩人過於相似。鈞儒的母親是教師,從小對她嚴厲;她哭鬧時會被關進房間,直到哭累了才被放出來。在鈞儒的分析里,這讓她形成了某種「自我保護機制」:盡量不流露情緒,因為「只要不表現出來,就不會受傷」。也因此,很長一段時間里,她「理智上知道別人對我好,情感上卻感受不到」。
回想起和何帥一起上自習的日子,鈞儒突然感覺到,他是除家人之外,第一個讓她真切感受到「愛」的人——不一定是愛情,但他確實第一個打破了那層把她和外部世界隔開的玻璃。

《月刊少女野崎君》劇照
除了EVA,她也開始玩何帥喜歡的遊戲,聽何帥喜歡的音樂。為了不留訪問痕迹,她甚至借朋友的手機看他的QQ空間。直到某天她忽然發覺,自己好像一直在生活中尋找何帥的影子。
鈞儒重新主動聯繫何帥。起初只是圍繞動漫和遊戲的零星對話,但很快他們又恢復了過去的長談。鈞儒覺得,自己就像EVA里描述的「豪豬效應」那樣,一直在試探與何帥之間的「安全距離」。以前何帥表白時,她缺乏內心的動力,甚至害怕:「如果當時我們在一起,我可能會傷害他。」但現在,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也想要試著再次靠近。
兩人在一起后,在朋友的鼓動下,鈞儒拉著何帥一起出了EVA的cos。和其他人一起cos時,像是「一堆人湊在一起拍片子」,鈞儒更在意自己是否好看。但和何帥的這次cos,卻帶來了意外的體驗。
那天飄著雨,攝影師只帶了一盞燈,拍攝條件並不理想。而且,何帥出cos的經驗少,指導他時,鈞儒總要從角色中跳脫出來。
但拍到一段美里與加持在路燈下共舞的劇情時,鈞儒不知不覺沉浸其中:為了配合氣氛,兩人喝了一點酒。力氣不算大的何帥肩上挎著鈞儒,手裡提著裝有空酒瓶的袋子,走起路來瓶子哐當作響,彷彿某個一起下班回家的夜晚。那一刻,鈞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就像人生步入新階段后,終於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和情感。

和何帥(右)一起在路燈下跳舞時,鈞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像是人生步入新階段后,終於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和情感(受訪者供圖)
何帥也對那一幕記憶猶新。畫面讓他想起大學時,兩人穿過學校停車場去貓咖的路上,他曾對鈞儒說:「我們現在走在這兒,就像下班從停車場回家一樣。」鈞儒聽后只是笑了笑,但何帥覺得,「有那個笑容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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