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賣出1個億:90后海歸,回鄉「養牛」后
陽信縣城不大,沿著主路開出去不遠,就能看見路兩旁連成片的養殖基地、牛肉加工廠、屠宰車間和冷庫。這個魯西北的小縣城,聚集了大大小小400多家牛肉加工企業,十幾萬人靠著牛吃飯。
90后王賽珂就是陽信人。他10歲離開老家,在北京長大,在美國讀金融,2019年回國創業。用他自己的話說,沒走過太多彎路。
當他第一次跟老家的人提起想做牛肉產業時,幾乎所有人都跟他說了同一句話:千萬不要做這一行。
那是2024年,王賽珂入行的第一年,國產牛肉行業正遭遇進口牛肉的衝擊。在一個產業行情的低谷,很多人看到的是關隘,而王賽珂看到的是空白。「如果我研究出解法,這就是一個機會。」
兩年後,他創立的牛肉品牌「牛鮮尊」線上年銷售額過億。
王賽珂有個習慣,在電商App搜索「牛肉」,一頁一頁滑下去,觀察「國產牛肉」在其中的佔比。「現在搜跟以前有很大變化。」2024年之前,頁面里幾乎全是進口牛肉,產地標著澳大利亞、巴西、紐西蘭等,國產佔比不到5%。
而在一個陽信人的認知里,家鄉是有名的「中國第一牛縣」,走進村子是撲面而來的「牛味」,他見過宰好的牛被分割成一塊塊,裝入卡車,日夜兼程地運出去。那麼多國產牛肉,被運到大品牌工廠、餐飲后廚、農貿市場,唯獨沒有出現在電商平台上。
在美留學期間,王賽珂曾就讀金融專業
王賽珂學金融出身,習慣拆解生意,很快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國外草場輪牧,成本薄,價格彈性大。而在陽信,標準化養殖基地里,一個養殖戶老老實實喂到牛出欄,運到屠宰廠分割,一公斤牛腱子成本要比進口的貴20塊。
國產牛肉的定價體系被牢牢鉗住,一旦進口牛肉發生波動、擊穿國產牛肉成本,大家就只能被動承受。這個猜測,在2024年成了現實。
「我們有好牛肉,為什麼還要依賴進口?」
王賽珂認為,只有把「國產牛肉」從原料變成品牌,讓好牛肉以自己的名字站到台前,用品質建立獨立的消費認知,才能真正跳出進口牛肉的價格絞殺。
彼時,他已經註冊品牌「牛鮮尊」,在京東生鮮開了一家POP店鋪(第三方商家店鋪),專做國產牛肉。
設置產品鏈接名稱時,他特意將「國產牛肉」寫進去。電商平台上,多數商家在鏈接里使用五花八門的熱門關鍵詞,只為獲取搜索流量。但在當時的消費語境下,「國產牛肉」並不具備引流功能,反而容易讓消費者覺得:國產的牛肉怎麼還賣得更貴?
剛開始,由於缺乏運營經驗,店鋪月銷售額只有兩千多塊,他也沒動過換關鍵詞的念頭。要麼不做,要做就做點不一樣的,真到了做不下去那天,也算對自己有個交代。
在京東上做了半年,王賽珂很快注意到,其他平台賣貨,銷量按月清零,京東不一樣,銷量會累積下來,變成店鋪的一部分。「就像蓋房子一層層蓋高,這件事很適合做品牌。」
有了這塊跳板,陽信的產業底盤又大,缺的是一個把蛋糕做大的牽頭人。如果整合供應鏈、建立品牌矩陣,國產牛肉就有機會吃掉進口牛肉的市場份額,實現翻盤。
然而,建立品牌、做電商,需要往細處看,但陽信人往上數兩代做的都是大宗交易,活牛或大塊牛肉用卡車拉走,生意像大江大河一樣奔涌,早已形成了慣性。
就在王賽珂琢磨這些的時候,京東生鮮的采銷團隊也在構思同樣的事情。他們跑了好幾趟陽信,見了不少當地從業者,感受到一種挫敗。你跟他們講產品定位,講用戶畫像,講復購率,對方看著你,眼神是誠懇的,但你知道他沒聽懂。他們一心只想如何把肉的品質做好、賣個好價錢,幾十年都是這麼過來的,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正因如此,當王賽珂出現時,京東生鮮的采銷立刻覺察到,這個人不一樣。他既懂陽信的產業,也通京東的邏輯。已經沒人記得是誰先提了那句:「要不,讓牛鮮尊先邁一步,打個樣?」
就這樣,2024年,王賽珂決定自己先下場,把這條路蹚出來。
「他是牛縣裡的牛孩子,有那股牛勁。」這是京東生鮮采銷阿彬對王賽珂的評價。只要認準了一個方向,王賽珂就會一頭鑽進去,把所有的彎彎繞繞都走一遍。
2024年,京東首個全國牛肉S級產業帶項目落地陽信。那段時間,他每周往返陽信和北京,一頭扎進車間,跟分割師傅一起下刀,琢磨怎麼切紋理最好看、損耗最低。早在真正入行前,他就在陽信當地一家牛肉加工廠整整摸索了一年。滿車間轉悠,逮著師傅就問,上手就練。
王賽珂在車間中
阿彬現在還記著那個畫面,一個高大的山東男人,從陽信縣一路開到北京,在京東停車場卸下三個箱子,裏面是各式各樣的牛肉產品。
大家都知道牛肉這個行業,水不淺。注水的、注膠的、假原切的,手法五花八門,成本差出很遠。王賽珂想讓京東親眼看見自己能做到的品質。「這就很山東,實誠。」阿彬說。
一字排開的牛肉產品有不同規格,還做了絲、條、餡等不同版本。他是陽信第一批做電商的人,沒有參照,不知道消費者喜歡哪種產品,就用最老實的辦法,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端上來。
這也是他跟傳統牛肉從業者的不同,「他知道先要問我的產品賣給誰,才去備貨。」京東采銷對行業數據非常敏感,他們有全品類、全年的銷售數據,一個產品的天花板在哪裡,增長曲線是往上走還是往下掉,一目了然。王賽珂說,根據市場需求去生產,能避免走很多彎路。
王賽珂(中)和京東生鮮采銷阿彬(左)在車間外
現在京東生鮮牛肉卷類目的第一名,已售出近百萬單,好評率達96%,正是京東生鮮采銷與王賽珂2024年底合力開發的產品。
彼時,牛肉行業里原切、整切各種概念混作一團,王賽珂把成塊的新鮮國產牛肉做成肉磚切卷,不用凍肉。「我就做一款真正不昧良心的產品,看看它到底行不行。」
從第一版到最後一版前前後後調整了十幾次。京東成為了新產品的試驗場,每一版產品先放到一個倉試水,賣了多少、好評率高低都有數據反饋,五個多月里,有時候大家都覺得快沒希望了,但一看到用戶反饋,雙方又坐回桌子前。
最磨人的是肥瘦比。最開始3:7,用戶差評多,說膩。改到2.5:7.5,又反饋不夠清爽。再改,拉到2:8,這下口感對了。
然而,肥肉越少,成本越高,又不能把上漲的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問題落到了定價上,王賽珂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報出裸價,包材、物流、損耗都沒往上加。
京東生鮮的采銷長年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一看就清楚,王賽珂一分錢沒加。
最終,還是京東拿出補貼,王賽珂讓出少量利潤,雙方一起守住定價,把產品的性價比做到極致。
「如果有人要複製這款牛肉卷,同品質的情況下,只能放棄利潤。」王賽珂說。他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最初定的目標只有銷售額,沒有利潤率,「我想要用利潤換體量,當體量達到一定規模,成本就可以進一步下探。」
但他真正賭的不是一個爆款能賺多少錢,而是一個縣的產業能否被一盒肉卷帶起來。「王賽珂希望,通過京東把當地品牌推出去,而不是為了短暫的盈利把國產牛肉這張牌給打死。」
後來,由於牛肉價格上漲,定價不得不上調,但銷量不降反升,銷售額劃出一條上揚的曲線。王賽珂分析,吃過真正原切牛肉卷的人,能夠用舌頭區分出不同。這種區別一旦建立,品牌就有了護城河。價格可以波動,但消費者願意為品牌買單。
牛鮮尊不僅被消費者選擇,也吸引其他電商平台主動找到了王賽珂。談合作的流程出奇地順暢,雙方几乎沒有多餘的試探,不需要從頭解釋你是誰,費儘力氣證明貨品如何,京東的銷售數據已經完成了對品牌的背書。
「他們看價格、銷量、好評率,覺得能做,就直接合作。」王賽珂說。
2025年,牛鮮尊在線上全渠道銷售額便突破了一個億,彼時,距離店鋪月售2000多塊,還不到兩年。
體量做到一定程度,新的問題也會出現。
初級農產品最難的就是標準化,同一塊肉,不同人切,差之毫厘,到了用戶手裡就是不同的評價,京東生鮮會定期對產品進行抽檢,匯總用戶的反饋。
收到反饋后,王賽珂會直接發到工廠群質問:「為什麼肉上留了三分之一的肥油?一公斤肉按照標準不能超過3塊,為什麼有四五塊?」督促馬上改進。
通常,工廠需要排產計劃式的銷售,這樣原料採購、人員排班、審核質檢才有章可循。
但直播訂單波動劇烈,高峰時需要兩天產出一個月的貨量,臨時招來的新手容易出問題。「沒有穩定的體量,就沒有真正的標準。」
王賽珂拿出一張京東上的銷售情況圖,每天上下波動不超過5%。穩定的日銷,給了他信心和底氣。
2026年5月,牛鮮尊在京東的銷售情況
現在,他正在有意識地給自己的增長速度踩剎車,把一半以上的產能,傾斜給京東,讓產業扎進平穩的水流里。「京東用戶是長期復購的,會一直保持非常穩定的增長。」
這種穩定也會傳導給產業鏈最末端的人。在王賽珂的工廠,54歲的女工高紅入職近一年,這是她近年來,做過時間最長的一份工作。
來這之前,超市嫌她年紀大,進飯店后廚刷盤子,工資不僅低,也不一定能按時發。她手機里存了兩個「乾貨群」,每個群滿噹噹500人。活少人多,有活時發出來,打電話慢一秒就招滿了。
如今,她負責給牛肉過秤,每天站在固定的產線上磨手藝,一套動作重複成千上萬遍,慢慢就成了手上丟不掉的準頭。流水線穩得住,工作就穩得住,人也就穩得住了。
女工高紅(右二)
沿著牛肉產業鏈再往上游追溯,是養殖戶,面對牛價周期起伏,他們曾是最無能為力的人。
在陽信縣,養殖戶買回一頭小牛,要育肥半年到一年才能出欄,這意味著他們今日做的決定,要等到很久以後才能驗證對錯。在這個過程中,牛價可以上天,也可以入地,養殖戶的身家也隨之起落。
王賽珂的工廠直接關聯著一千多個養殖戶,要整合這麼多資源,就要考慮他們的處境。通過京東提供的消費數據,他可以精準推算出未來的單量、需要多少頭牛,再拆分到每個養殖戶。
要出多少牛、給什麼價,從最開始就談好。王賽珂從不坑養殖戶,而京東的數據能力,也讓他不用拍腦袋賭行情,而是拿真實的需求去對接真實的產能。
王賽珂堂叔王樹傑有一千多頭牛,是當地的養殖大戶。據他說,賣給王賽珂,剛過秤錢就到賬;賣給別家,壓款十天半月是常事。高峰期一車牛一百多萬,車開走,錢不給。曾經,光他們一個村的養殖戶,就被賒出去五千多萬,至今還是一筆爛賬。
養殖戶王樹傑(左)和王賽珂
養殖戶一邊賣牛,一邊買小牛,需要強現金流支撐。2025年年底,前一年市場波動留下的那道坎,導致養殖戶的現金流一直沒緩過來。
王賽珂想要把牛買回來,錢轉起來,養殖戶就沒那麼慌。但牛收回來得賣出去,為此,王賽珂跟京東生鮮談下包銷合作,「希望給養殖戶更確定性的收入。」。
為了這批牛肉,雙方還開發了一款新產品。他們注意到很多用戶買回去的牛肉卷,一大盒吃不完,於是琢磨著,能否做小包裝的。據此,雙方研製出一款牛肉片,三五片一小包,可涮可炒還可以烤。一個產品,滿足多個場景,不用再為吃不完發愁。
品牌立起來以後,銷量大,測品速度很快。用戶評價和銷量數據很快反饋回來,越轉越快,牛有了去向,錢也回了頭。
但王賽珂也不是所有人的牛和貨都收。
縣城是熟人社會,有親戚長輩提著肉找上門,王賽珂一一拒絕。「標準就是標準」,他說,「今天礙於情面替他賣了,明天整個產業就立不住,大家的貨照樣走不遠。總是想著抄近道,最終還是會走到泥濘里去。」
王賽珂回陽信,很少聲張,在工廠盯完流水線,看看奶奶,第二天一早就回北京。「誰也逮不著我。」
人情世故找不到他,就繞到了奶奶那裡。老人打電話來,說那誰家東西你看行不行。王賽珂還是拒絕,幾次之後,大家都知道老太太說話也不靈了。
王賽珂和奶奶
王賽珂卡住的標準,慢慢傳到了養殖戶的槽頭上。
賣牛前,王樹傑開始主動控水,水分少肉質好。一頭牛前後差二十來斤,三百多塊。「不要緊,咱不是為了斤數,咱是為了質量。」
品質抬上去,品牌就有了議價權,直接帶動本地肉牛出欄價每公斤提高1.2元以上。「大家都掙到錢,才是良性循環。」王賽珂說。
如今,站在養殖基地的空地上,王賽珂說,兩年前不少養殖戶主動減產,這裏空了三分之二。現在一眼望過去,存欄量和當時差不多,但情形已然完全不同。「現在流通性強,牛剛夠一千斤就被拉去屠宰,存欄也就少了。
他回憶,以前為了炒高市場價格,養殖戶們有時會壓欄不賣。現在,牛棚看似空了,產業的根卻真正紮實了。
5月12日,京東生鮮聯合山東省陽信縣、中國肉類協會,舉辦簽約儀式。儀式現場,京東生鮮與陽信縣龍頭企業簽署協議,包銷10000頭當地品質黃牛。
以前是部位包銷,很大程度上解決了產業發展預期,但剩下的部位工廠還是要自己去找下家。一頭牛被拆得七零八落,養殖戶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現在整頭牛全包,損耗也就變成利潤,成本進一步降低。
基於此,2026年,王賽珂規劃的線上新零售渠道年銷售額3億元,但他想做的遠不止於此,「目前進口牛肉份額還是遠遠大於國產,我一個人吃不掉整個蛋糕。」
巨大的中國牛肉市場,需要更多國產企業,靠品質、靠標準把份額奪回來。
去年,王賽珂團隊免費幫陽信縣幾家老牌企業做電商運營,把自己的經驗、流程、打法都拆給別人看。「我們做出標杆,我們的爆品都可以給大家複製。」他不怕別人學,因為他清楚,國產牛肉之間不是競爭關係。
京東和王賽珂,在做同一件事。2026年,京東升級「春曉計劃」,提供350億專項扶持,低門檻入駐、AI運營工具、廣告流量補貼,精準解決新商家起步難、不懂運營、收益無保障的問題。
王賽珂自己也在往前走。
他的第二代工廠正在建設,公司也正往集團化發展,新的山東大伊集團佔地上百畝,是現有廠房的十幾倍。他要在這裏繼續打造人工智慧的數字化牛肉智造產業園,把產業鏈做全。
版圖已不止於牛肉初級屠宰加工,正向深處延伸——精深加工製品、寵物食品、生物醫療。比如利用牛副通過深加工酶解、凍乾等技術生產高端寵物食品;從牛血中提取纖維蛋白原,製成醫用粘合劑……
最近,他陸續接到來自東南亞和中東的電話,海外貿易商找上門來,海外市場,開始布局了。
「不浪費一根牛毛。」
王賽珂(右)與京東采銷探討「
全產業鏈生態可持續發展」
在王賽珂看來,國產牛肉是一艘跑偏已久的船,如今正一點一點駛回航道。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船開快。」標準化的產品是壓艙石,好的渠道在前面引航,剩下的,不過是時間問題。他不懷疑未來,就像不懷疑一頭用心養大的牛,肉質自然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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