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點,印度北方邦城市班達的太陽已經明晃晃到刺眼了。這裏生活的200多萬居民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啟一天的勞作。
菜販子要趕在早上8點之前將菜全部出掉,當地工人也早早開始幹活,以便能避開午間的嚴酷。
中午以後,街上幾乎空無一人。直到太陽落山以後才陸續有人上街…
(酷熱中的班達)
這是班達的日常,也是印度許多城市的縮影。
一切只因為,印度迎來了近年來罕見的熱浪,全球前50最熱城市全部被印度包攬,全球最熱的100座城市,印度佔據了98席,西方媒體稱其為「史無前例」的現象…
(熱浪席捲印度)
印度受熱帶季風氣候影響,每年3到6月是旱季,也是全年溫度最高的時段。
在日照、季風、地形(喜馬拉雅山)等多重因素影響下,印度由此進入熱浪來襲的極端高溫天氣。
(印度氣溫逼近50攝氏度)
而今年的熱浪來得尤其早,3月開啟,4月就達到了高峰,印度許多城市溫度超過了45攝氏度,持續時間比往年久得多。
極端高溫對人們生產和生活影響是巨大的。
在班達這樣的城市,到了早上10點,市場和街道上就幾乎空無一人。
(高溫下的印度人)
農民和商販選擇調整時間避開高溫,工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高溫下勞作的印度工人)
在炙熱的天空和灼燙的大地之間,工人們一邊忍受著酷熱勞作,一邊想方設法「尋找陰涼和微風」。
泥瓦匠Pappu Verma每天的工作時間是早上7點到中午,然後下午4點到7點。中間四個小時用來熬過最酷熱的時段。
「你還是得完成8小時的工作,」Verma無奈地表示,「不管是一直在太陽底下干,還是停停乾乾,工資都是一樣的。」
但休息時間能讓Verma免於頭痛和中暑,雖然會把他的工作日拉長到12或13個小時。
但Verma認為休息是必要的:「不然,我賺的錢就得全花在葯上了!」
(工人只能在酷暑里勞作)
下午兩點左右,班達氣溫達到了46℃,三名公路女工蹲在橫跨肯河的高速公路橋下一輛水罐車底下,在車底盤下的陰影里吃午飯。
(車底的女工)
其中一位名叫Shanti Devi的女士,每天早上步行六公里上班,傍晚再步行六公里回家。
她每天的午飯只有麵包配洋蔥、鹽和泡菜:「如果帶蔬菜,中午前就會壞掉。」
過去,這裏的人們還能依靠肯河調節氣溫,近些年,泥沙和地下水的枯竭嚴重削弱了肯河為周邊降溫的能力,水資源短缺與極端高溫開始彼此加劇。
(環境破壞加劇高溫危害)
班達市民的手機,每天都會收到政府發布的嚴重熱浪警報簡訊: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當地醫院也源源不斷地接收熱浪患者,醫院負責人表示:「自從高溫加劇以來,我們每天都要接收15-20例病例,大多是兒童和老人,最常見的癥狀是腹瀉、嘔吐和發燒。」
儘管印度政府發布的中暑死亡人數只有幾十人,但外界普遍認為,統計數據計算了直接死於「熱射病」的病例,而許多與高溫相關的死亡,則被標記為了「心臟病」,「呼吸困難」等。
(因酷熱就醫的人們)
《今日印度》認為,這意味著實際死亡人數可能遠高於官方統計,並援引了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研究,單日極端高溫就可能導致全國約3400人死亡,持續的熱浪可能造成了近3萬人死亡。
(今日印度相關報道)
其實,各地報道的病例湊起來已經不少了,比如:中央邦有一名6歲男孩被熱死,他母親因為悲痛過度,也突發心臟病去世。
古吉拉特邦一名30歲紡織工人被熱死,馬哈拉施特拉邦有26人因熱浪死亡…
(馬哈拉施特拉邦26人被熱死的報道)
儘管有這麼多熱浪致死的案例,但在不少印度人眼裡(尤其北方邦),這樣的極端高溫每年都有,並不新鮮。
甚至今年的溫度也不是歷年最高的(2016年的51度是歷史最高),只不過,這幾年高溫的危害遠勝以往。
當地一位農民Prem Singh指出:印度每年出現極端高溫並不新鮮,並且對作物生長是必要的。
他們擔心的是高溫強度越來越大。
在Singh等農民看來,樹木覆蓋逐年減少、大規模採礦、化石燃料使用增加,是加劇高溫危害的推手。
「這讓窮人的生活更加艱難,而富人受影響沒那麼大。」
國際能源署的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人口超過14億的印度,全國只有9400萬台空調,普及率不足10%。
除此之外,印度平均每月停電14次——就算你有錢買空調,也不一定用得上。
18歲的Kranti Vishwakarma生活的重心就是圍繞取水和乘涼,她每天要花四五個小時為家裡取水。下午停電時,她就在一棵楝樹的樹蔭下乘涼。
(Chunubadi表示老人在酷熱里很難熬)
80歲的老婦人Chunubadi坐在一台用繩子和臨時辦法修補過的台扇旁。
風扇還能轉,但也只是勉強。它吹出的風乾燥而持續炎熱。
「我這80年來,從沒見過這樣的高溫。老人會在極冷或極熱中死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這一次。」
人類在極端高溫中艱難求生,動物也好不到哪裡去。
班達的鄉村裡,每天中午,就有幾十頭水牛泡在池塘里,一泡就是一天,放牛人就在旁邊靜靜地等它們上來。
(水牛泡在塘里)
然而,班達的居民似乎並不像許多氣候科學家那樣驚慌過度。
畢竟當地人世世代代都與高溫共存。
那些在水罐車下躲避的公路女工對高溫不以為然,她們甚至提醒外來訪客:「你們會中暑的,我們已經習慣了…」
對印度人來說唯一的好消息是:6月結束,極端高溫的旱季就要結束了,今年最難熬的時期終於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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