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犯罪」，只因為這件事，離境紐西蘭時被逮捕、拘留、沒收護照、禁止離境
故事的主人公（文中化名Vic）已經離開紐西蘭三十多年。
目前，他是澳大利亞的一名專科醫生。
今年5月，他回到紐西蘭探望年邁生病的父親。
探望的日子結束后，當他準備從惠靈頓機場飛回澳大利亞時，三名警察突然走向他。
紐西蘭警方就在機場將他逮捕。
隨後，他被拘留了三天。
在出庭后，法院沒收了他的護照。
直到媒體報道時，一個多月過去了，他依然不能離開紐西蘭，也無法返回澳大利亞工作。
而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刑事犯罪。
原因只有一個——學生貸款欠款。
他欠了多少錢？
根據IRD計算，Vic拖欠的學生貸款已經接近18萬紐幣。
事實上，他只是過去十年裡，第13位因為學生貸款欠款而在紐西蘭邊境被逮捕的人。
更令人吃驚的是，他的哥哥Bob欠得更多，約31萬紐幣。
兄弟倆加起來，欠款接近50萬紐幣。
他們都承認，貸款確實是自己借的，也承認自己應該償還。
他們也承認，多年來沒有積極回應IRD的聯繫。
但他們表示，直到近幾年，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筆債已經滾到了如此驚人的數字。
為什麼人在海外，債務會越滾越大？
事實上，這兄弟二人的故事，並不是個案。
根據IRD公布的數據：截至目前，約有11.3萬名居住海外的紐西蘭學生貸款借款人（Overseas-Based Borrowers，簡稱OBB），共拖欠約23億紐幣學生貸款。
更值得注意的是約70%的在海外的借款人都存在逾期還款；約2.4萬人已經超過15年沒有制定任何還款計劃。
也就是說，長期欠款，已經成為一個系統性問題。
為什麼人在海外，債務會越滾越大？
為什麼有人借2萬紐幣，最後卻欠到18萬？
要理解這件事，就必須先了解紐西蘭學生貸款制度。
如果畢業后一直住在紐西蘭，學生貸款基本屬於免息貸款（Interest-free Student Loan）。
只要收入超過一定門檻，僱主會自動從工資里扣款，很多人甚至感覺不到自己在還貸款。
因此，對於一直生活在紐西蘭的人來說，學生貸款一般不會不斷增加。
一旦離開紐西蘭超過182天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按照規定，如果借款人連續離開紐西蘭超過182天，就會被認定為海外借款人。
從那時起，學生貸款開始重新計算利息，目前政府收取的利率約為5.6%。
如果還沒有按規定還款，還會再加上9.6%的違約罰金（Penalty）。
也就是說，有些人的貸款，一年實際增加超過15%。而且，這些費用會持續累積。
兩兄弟其實只借了6萬紐幣
兄弟倆是在1990年代初讀大學，兩人當年總共只借了約6萬紐幣。
其中，Vic為了完成醫學學位，貸款約2萬紐幣。
按照他的計算，如今債務已經上漲約800%。
紐西蘭稅務律師Dave Ananth，近年來幾乎專門處理學生貸款債務問題。
過去四年，他已經處理超過300宗類似案件，涉及債務總額約2500萬紐幣。
他說，幾乎每天都會接到世界各地打來的電話，這些借款人大多數已經40多歲，平均年齡45歲，平均欠款15萬紐幣，平均離開紐西蘭約15年。
他說，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同樣的場景。
例如有人20年前畢業，借了3萬紐幣。畢業後去了澳大利亞。
因為在海外，沒有工資自動扣款，也沒人提醒，二十年過去，突然收到一封郵件，貸款已經變成15萬紐幣。
他說：「這種電話，我每天都會接到。」
很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馬上處理，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乾脆不要看了」，於是選擇繼續逃避。
但債務並不會因此停止增加。
律師提醒，這些貸款每天都在計算複利。
IRD現在開始「動真格」，加強追討力度
過去幾年，IRD一直都在聯繫海外借款人。2024年，紐西蘭政府在預算案中，額外撥款加強稅務執法。
自那以後，IRD開始更積極追討長期欠款。
稅務部長Simon Watts表示，截至目前，IRD已經追回約5.44億紐幣壞賬，超過原先3.95億紐幣的目標。
對於機場逮捕，IRD強調，這是最後手段（last resort）。
只有在長期聯繫無果、借款人持續無視還款義務時，才會採取邊境執法措施。
Simon Watts表示：「學生貸款來自納稅人的資金。借款人有責任償還自己的貸款。那些長期無視責任的人，應當承擔相應後果。」
此外，過去，IRD只能減免違約罰金，對於利息，幾乎沒有操作空間。
但今年4月，法律進行了修改，現在，IRD可以根據具體情況，酌情減免部分利息。
這項修改雖然遭財政部和教育部反對，但政府認為，如果能夠通過談判追回部分欠款，總比永遠收不回來更現實。
律師Dave Ananth表示，只要借款人願意主動溝通，很多情況下，IRD願意取消違約罰金，甚至協商部分利息。
他說：「前提是，你不是一邊欠著貸款，一邊還擁有一艘35英尺遊艇和100萬紐幣存款。」
律師表示，很多客戶其實不是故意逃債，他們只是看到越來越大的數字，不知道如何面對。
其中一位客戶住在歐洲，收入並不高，但希望回紐西蘭生活。
她主動聯繫IRD。
最終雙方達成協議：先支付1000紐幣，之後每月還100紐幣。
律師認為，如果借款人越早主動聯繫，通常越容易談出合理方案。
有人因此不敢回紐西蘭探親
Vic並沒有否認自己欠錢，他也承認，自己應該更早處理貸款問題。
他甚至表示，自己並不認為被逮捕完全沒有理由。
但他說：「IRD把我當成了學生貸款界的『Ned Kelly（澳大利亞歷史上著名的亡命罪犯）』，可我並沒有殺人。我每天的工作都是在救人。」
他說，這些年自己經歷了很多人生變故，曾患癌症，醫生一度認為他只有20%的機會活過五年，後來又因嚴重抑鬱症停工一年。
「我是應該優先照顧家人，還是償還一筆即使我去世后就會終止的學生貸款？」
如今，Vic已經八周沒有收入，原本安排好的手術也被迫取消。
他說，很多人看到醫生，就以為一定很有錢。但事實上，自己沒有豪車，也沒有遊艇。開的只是一輛2007年的奧迪，一家人住在普通聯排屋。
他擔心，自己的經歷會讓更多像他一樣長期生活海外的紐西蘭人，因為害怕在機場被攔下，乾脆不敢回紐西蘭探親。
而他的哥哥Bob，目前仍留在紐西蘭等待律師與IRD談判。
紐西蘭學生貸款制度
誰可以申請？
符合條件的紐西蘭公民和居民，可申請政府學生貸款支付學費、課程相關費用及生活費。
在紐西蘭生活時：學生貸款通常免息。
收入達到門檻后，由僱主自動從工資中扣款償還。
離開紐西蘭超過182天後：一般會被視為海外借款人。
學生貸款重新開始計收利息（目前約5.6%）。
未按規定還款還可能產生額外違約罰金（目前約9.6%）。
如果長期不還：債務會持續增長。
IRD會通過郵件、電話等方式聯繫借款人。
在長期拒絕溝通、沒有還款計劃的情況下，可能採取更嚴格的執法措施，包括在入境或離境時申請邊境執法，甚至由法院沒收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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