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48.2℃，當地人發現最涼快的地方是火車站
晚上九點，班達火車站的站台開始上人。
男人女人小孩，帶著涼席、毯子和水瓶，把大理石地面一塊一塊佔滿。火車進站，人群往旁邊挪一挪，車走了，接著睡。
幾隻流浪狗也蜷在人群里，跟著蹭一點穿堂風。
不是站台睡得香。
是家裡實在待不住了。白天48.2℃，到了夜裡，牆壁還在往外散熱，小屋像一口燜了一天的鍋。風扇插在牆上，可插座里沒有電。
48.2℃是個什麼概念？
這個數字是5月19日測出來的，刷新了班達當地1951年以來的最高紀錄。
班達是印度北方邦的一座小城，今年已經有7次成為”全球當日最熱的地方”，大部分是在4月。
當地有個珠寶商，叫拉坎·古普塔。他說上午10點以後，班達就變成一座空城。剛開始街上還能看到一兩個人，太陽升高之後，就只剩下安靜了。
熱還能忍，停電不能忍。
班達的供電不穩定，一斷就是幾個小時。很多家庭其實是有風扇的，可是風扇轉不起來。空調就別想了，整個印度，空調普及率只有8%左右，農村大概1%。
不是沒有需求。5月21日下午，印度全國用電峰值衝到270.82吉瓦，連續第四天刷新歷史紀錄。
電不夠用，像班達這樣的小城，停電就成了家常便飯。
所以到了晚上，屋裡待不住的人，只能往外走。
圖片：LoremFlickr（CC授權）
為什麼偏偏是火車站？
站台開闊，有風。大理石地面白天曬得發燙，入夜之後散熱也快，躺上去是涼的。火車站好歹通宵亮著燈，人來人往，總比睡在馬路邊上強。
美聯社的記者6月去班達實地看了一圈。有人在站台上鋪毯子，一家幾口睡成一排；
有工人乾脆睡在站外的碎石地上，旁邊車來車往；帶小孩的父母睡不踏實，索性整夜守著，幾個人圍著一部手機打發時間。
在這座城市，涼快成了一種要搶的資源。搶不到站台位置的，就睡在鐵路邊上。
圖片：LoremFlickr（CC授權）
白天也不好過。
70歲的穆妮·德維，每天凌晨4點帶著4個兒子去蔬菜市場卸貨，番茄、菠蘿蜜，搬上搬下。
凌晨4點，氣溫已經30℃了。她說熱一年比一年厲害，可是沒辦法，”我們的處境就是這樣，只能忍著”。少干一天，就少一天的飯錢。
城裡的醫院，下午和晚上最忙。中暑的、脫水的、上吐下瀉的，把走廊都擠滿了。病床不夠，病人肩挨肩坐在長椅上，家屬站在旁邊，拿紙片給病人扇風。醫生說，每年夏天，病人都在增加。
2023年，北方邦一場持續幾天的熱浪，至少死了119人。
還有個70歲的老人，叫克什亞普，他操心的事跟別人不一樣——他擔心鳥。
他帶著志願者做了15000多個木頭鳥窩，掛遍全城，還擺上盛水的陶碗，給鳥喝，也給鳥沖涼。
人快扛不住了，鳥也一樣。
圖片：LoremFlickr（CC授權）
班達的最高行政官員阿米特·阿塞里承認，他們能做的有限。開了避暑中心，發了幾十萬包口服補鹽液，也就這樣了。
“這裏正在發生的一切是一個全球性現象，”他說，”而我們，是承受這一切的人。”
車走了，他們接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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