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扎堆,娛樂圈最賺錢的生意變了

2026年08月05日 10:20

撰文|三金

編輯|野格

十點人物誌原創

最近,內娛最熱鬧的地方,已經從橫店片場轉移到了各大體育館。

哪怕沒有特意關注,你也總能在短視頻刷到不同演唱會切片。趙露思抱著必須出片的決心,兩個半小時內換了多套造型,還有椅子舞、泰語歌和川劇變臉輪番上陣;

趙露絲現場的多套服裝。

白鹿用一場音樂會回顧出道十年,五檔票價相加剛好3650元,被粉絲解釋為對應十年裡的每一天。

白鹿十年之約音樂會。

本就有音樂經歷的侯明昊和張新成,辦演唱會彷彿水到渠成。

更令人意外的是謝娜和岳雲鵬,前者把演唱會定義為「我們的青春」,後者乾脆給巡演取名「非要唱」,最高票價達到1580元。

從流量小生小花到主持人和相聲演員,明星們像是一夜之間集體愛上了唱跳。

粉絲花自己的錢,見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外界很難替他們判斷值不值。可業務水平不足卻硬要開演唱會,很難不讓人覺得是「圈錢行為」。面對高票價、大量和聲墊音與翻唱,以及用「VCR水時長」的質疑,爭議聲不斷:現在開演唱會還有門檻嗎?

演唱會正式進入「粉絲定製時代」

演員跨界唱歌,實在算不得什麼新鮮事。

過去,許多TVB藝人也會影視歌主持多棲發展。他們通常要先積累幾張專輯和足夠多的代表作,才能從幾百人、上千人的Livehouse走進體育館,再到上萬人的體育場。

但如今,開演唱會的邏輯變了。影視OST、經典角色、綜藝記憶和粉絲關係,也能撐起一個萬人場館。歌單不夠長,可以加入翻唱、嘉賓、聊天和VCR,不少場次也是迅速售罄。

對流量小生小花來說,演唱會首先是一場超大型的粉絲見面會。

丁禹兮的成都演唱會使用了四面台,這種形式聽起來浪漫,但在實際演出中幾乎是最「吃力不討好」的舞台結構之一。

它意味著舞台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正面,每個位置都有觀眾,開放座位更多,也十分考驗舞台調度、表演者的體力和走位能力。稍有不慎,就會讓台下觀眾感覺「受到冷落」。

丁禹兮演唱會現場

趙露思的演唱會則更像一場時尚發布會。音樂只是舞台的一部分,服裝、舞蹈和妝發共同製造出適合短視頻傳播的畫面。演唱會還沒結束,各個角度的神圖直拍和造型解析已經火遍互聯網。

在他們的演唱會上,影視OST顯得格外重要。當丁禹兮唱起《凝眸》《消散對白》,趙露思唱起《星河嘆》《珠光重曄》,前奏響起,觀眾想起的是追過的劇、愛過的角色,以及那些一起等待更新的夜晚。

演唱會變成了一個演員過去所有角色和人設的集中展示。

另一類演員開演唱會,更像是重新開啟自己的歌手身份。

侯明昊早期以男團成員身份出道,後來憑藉影視作品獲得更多關注。演唱會上,他把唱跳錶演、影視歌曲、經典翻唱和新歌首唱放入同一套歌單,巡演主題「屬於我們的」依然指向和粉絲的關係,舞台呈現卻更像是一次歌手身份的回歸。

侯明昊演唱會現場。

張新成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音樂劇表演專業,會唱歌、跳舞,也能鋼琴彈唱。

他在演唱會上表演了《波西米亞狂想曲》《Imagine》《淚橋》等作品。根據網友統計,25首曲目中有13首原唱、12首翻唱,這麼高的翻唱率引發爭議,但他的音樂訓練和現場能力也得到很多認可。

張新成2026巡迴演唱會官宣

而像謝娜、岳雲鵬這類國民度更高的明星開演唱會,引發的討論也更多。

演唱會現場,謝娜把《快樂你懂的》《菠蘿菠蘿蜜》、快樂家族的往事、嘉賓互動、個人書信和唱跳節目都搬上舞台,有觀眾感動于「整場演出像一本被翻開的青春紀念冊」。

謝娜演唱會眾多嘉賓到場,被調侃是在「爭奪謝娜的撫養權」。

岳雲鵬的巡演名字更加直白,叫「非要唱」,最高票價1580元。大眾開始認真討論,他究竟擁有多少首音樂代表作,這場演出更接近演唱會、相聲專場,還是一台圍繞岳雲鵬本人展開的個人秀?

演唱會由此成為一種為粉絲定製的綜合表演。

對粉絲來說,這筆賬很好算。只要本人出現,那些熟悉的角色、綜藝和青春記憶也會跟著出現。外人很難替他們判斷這張票是否值得。

但粉絲與路人之間的割裂感仍然存在。

剛開始,謝娜在《乘風2026》舞台上宣布要在家鄉成都開演唱會的消息,互聯網上還是一片友好支持的氛圍。

成都演唱會結束后,謝娜宣布啟動個人巡演,第一站定在,票價為380元至1180元,與許多專業歌手的演唱會處在同一區間。

這下,輿論徹底炸開了鍋。

謝娜的唱功和音樂代表作受到質疑,不少網友撥打政務熱線投訴,連演唱會的審批流程和背後公司也被翻了出來。演唱會官宣后,一邊是張傑社交賬號掉粉約6.5萬,謝娜掉粉約1萬;而另一邊,北京站近8000張門票迅速售罄。

爭議持續發酵,謝娜北京演唱會宣布取消。

有觀眾質疑岳雲鵬演唱會還要舉辦,但在粉絲看來,舉辦演唱會是其人氣的證明。

大眾苦流量久矣。當一個演員沒有形成成熟的音樂作品體系,卻已經擁有足以坐滿萬人場館的粉絲和上千元票價,觀眾自然會拿著放大鏡檢查他的唱功、歌單和舞台製作。

在粉絲眼裡,台上站著的是一個陪伴自己很多年的人,翻唱、墊音和簡單的舞美都可以被原諒。路人看到的,則是一個缺少音樂代表作、唱著大量翻唱,現場專業度受到質疑,卻還能收取專業歌手票價的演員。

沈騰曾在綜藝節目上調侃現在的明星「全啥錢都掙」。

在粉絲定製時代,演唱會的入場門檻正在被重新改寫。粉絲可以將偶像送進體育館,但無法關掉體育館外喧鬧的聲音。

片場冷了,舞台正熱

或許很多演員真的有一個「唱跳夢」。

站在萬人場館中央,被燈光、尖叫和無盡的愛意包圍,這樣的場面很難有人能夠拒絕。但今年大家突然開始一起圓夢,足以說明情況並不簡單。

首場演唱會後,謝娜說自己圓夢了。

今年6月,電影之夜意外變成了內娛大型求職現場。

董子健上台領取「年度優秀影人」榮譽,感謝完劇組和觀眾,又特意重新介紹了一遍自己:「我還是演員董子健,最近很空。」隨後,劉昊然也對著台下的導演和製片人喊話:「找我工作,謝謝。」

程瀟在紅毯上被問到近期計劃,連續幾次強調:「我檔期很空,多看看我吧。」

這幾句話當然不代表這些演員真的陷入了生存危機,卻說明今年的影視圈的確寒氣逼人。

演員們的體感,在數據中體現得更為具體。

2020年,全國獲得發行許可證的電視劇202部、共7450集,到2025年降至110部、3376集。五年之間,直接腰斬。長劇項目整體進入減量階段,角色隨之變少。

項目變少,製作方自然更傾向於尋找有爆款經驗和粉絲基礎的演員「二搭」「三搭」,於是,被廣泛吐槽的偶像劇男女主演「換乘戀愛」便出現了。

比如白鹿、張凌赫、王鶴棣和虞書欣分別合作了《蒼蘭訣》《寧安如夢》《以愛為營》《雲之羽》四部作品,被觀眾調侃,「四個人在古偶和現偶圈子裡完成了完美的『換乘』閉環」。

電影市場則呈現另一種結構。儘管2025年全國電影票房約518億元,同比增長約22%,但其中《哪吒之魔童鬧海》就佔據超過154億票房。

2024年全國故事影片612部,2025年降至511部,票房過億元影片也從79部降至51部,總票房雖然回升,增長卻只依靠少數頭部影片帶動。

演員面對的仍是更少的開機項目和漫長的等待周期。

過去,短劇一度成為演員們的「退路」之一。長劇周期長、機會少,短劇則以「快產出」填補空檔。但今年,這一賽道也在快速變化。

據《後浪研究所》報道,2025年前後,短劇行業進入明顯的「降本與收縮期」。有導演一個多月無穩定通告,部分項目甚至壓縮到「四天拍三部短劇」的極限節奏,單日預算被壓到1500元至2000元;也有演員提到,日薪從高峰期的1500元降至800元左右,工作量明顯減少,收入只能覆蓋基本生活成本。

對大多數演員而言,工作正在變得不穩定、碎片化、且競爭激烈。即便是短劇頭部演員,也直言在AI演員的衝擊下,他們的工作面對著極大的不確定性,許多項目中途流產,空檔期越來越長,更多人只能等待下一個機會。

剛開始,觀眾對AI短劇並不感冒,但隨著其製作水平日益精良,神話、科幻、仙俠等需要大量特效場面的短劇題材出現,真人短劇受到的衝擊可想而知。

AI短劇的衝擊,許多演員稱長時間沒有收入,而粉絲對AI短劇褒貶不一。

當片場開始降溫,演唱會市場則處在另一條上升曲線上。

2025年,全國共舉辦大型演唱會2496場,票房達到295.58億元,同比增長13.7%;觀演人次接近3800萬,同比增長30.8%。平均下來,一天有近7場大型演唱會同時開唱。

願意走進線下演出現場的人,和演員們原本的受眾群體高度重合。2025年現場音樂演出的觀眾中,女性約佔70%,18至34歲的觀眾佔71.8%。她們往往熟悉粉絲文化,也習慣為喜歡的明星、影視角色和情緒體驗付費。

演唱會也逐漸成為各個城市主動爭取的生意。《2025現場音樂演出市場分析報告》顯示,去年大型演唱會的跨省觀演比例達到64.6%。這意味著,每十名觀眾里,大約有六名需要坐飛機、高鐵或者長途汽車來到另一座城市。

不難想到,她們還要在當地住、吃飯、打車、逛景區和購買周邊。

演出行業協會測算,2025年大型演出對關聯消費的帶動係數達到1∶6.85。每產生1元票房,能夠帶動當地約6.85元的交通、住宿、餐飲、購物和旅遊消費。去年全年大型演出帶動的票房之外消費超過2200億元。

王鶴棣2026年演唱會現場

粉絲需要一次線下見面,城市需要文旅消費,主辦方需要新的巡演項目,而演員則要在空檔期繼續曝光並維持自己的商業價值。

對演員來說,這樁生意遠比影視項目更容易掌握主動權。

演員走出片場,AI走進屏幕

然而,這條看上去熱鬧非凡的出路,並不向所有演員開放。同樣是走出片場,有人走進萬人體育館,也有人走進了景區。

演員鄭國霖曾出演《隋唐英雄傳》《美人天下》等多部影視作品。隨著年齡增長,適合他的角色逐漸變少,他開始以經典角色的形象進入不同景區,與遊客合影、對戲,現場「封官賜爵」。

最近,他穿著龍袍拉黃包車,因為車上人很多,他顯得十分吃力,評論區都是調侃。對於在景區工作,鄭國霖的回應很坦率:「我就是個普通人,要工作,要養活家人。」

演員史元庭走過的路更加曲折。他曾在《東北插班生》中飾演男主角王虎,也出演過不少影視作品。

接戲變得困難以後,他回過老家種地,也推出過泰山陪爬服務。白天陪爬收費699元,夜間799元,六個小時里除了陪客戶登山,還要背包、遞水、準備食物,必要時幫忙按摩和提供鼓勵。

後來他去景區做NPC,有媒體把他和馬景濤、寇振海、鄭國霖並稱為「景區再就業四大天王」。這稱號聽起來熱鬧,背後也是一個演員漫長的工作焦慮。

寇振海在景區裝扮成《情深深雨濛濛》中的陸振華。

史元庭曾在採訪中提到,正是靠著在泰山陪爬獲得的關注,他才拿到了景區NPC的工作。也就是說,哪怕是在景區,流量依舊是一張入場券。

從這個角度看,體育館和景區之間的距離或許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遙遠:無論是在舞台上為粉絲表演,還是在景區與遊客互動,演員們提供的現場反應和情緒價值,決定著觀眾是否滿意。

就在真人演員們走出屏幕,證明著自己的現場價值時,一批另類的演員開始走進屏幕。

七月,一部名為《被裁掉的女孩》的AI短劇走紅,總播放量超過2億。劇中女主角「方桃子」和男主角「周以衡」分別擁有了自己的社交賬號。在日常視頻中,他們會做飯、整理房間、健身和打球,也會在評論區互動,繼續經營劇外的人生。

女主角方桃子的日常生活。

目前,方桃子的個人賬號擁有39.2萬粉絲,周以衡也積累了十余萬粉絲,兩人甚至有了專門追蹤關係走向的CP粉「桃之以衡」。

粉絲明明知道他們在現實中並不存在,依然會關心他們今天吃了什麼、去了哪裡、調侃兩個人什麼時候在一起。

這並不能說明AI就能替代真人演員。AI生成的角色依然存在動作失真、表情僵硬和形象不穩定等問題。但方桃子與周以衡的走紅起碼證明了,觀眾對一個演員的感情,並不完全建立在真實身體之上。

這無疑讓演員們的處境更加微妙。當AI的出現讓「擁有一張漂亮的臉」和「維持一套穩定人設」變得越來越容易,演員要如何讓觀眾相信,屏幕背後這個具體的人仍然值得被長久喜歡?

對演員們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本文圖片來自網路。

參考資料:1、後浪研究所《橫店短劇大撤退:停工、降薪,與被擠掉的飯碗》

2、大皖新聞《演員史元庭回應景區打工:被列入「景區再就業四大天王」倍感榮幸,因工作焦慮失眠10年》

3、Vista看天下《「沒成名曲也敢開萬人場」,演唱會成為流量小生小花「最好賺錢的地方」》

4、Sir電影《謝娜趙露思王鶴棣,這賽道也太擠了》

5、超聚焦《謝娜演唱會背後的資本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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