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名來自四川成都的果農，因為一趟特殊的澳洲之行受到關注。
今年8月，50歲的陳泉武從成都出發，輾轉來到維州西北部的Mildura。等待他的不是普通農場工作，而是一座約200畝的巨峰葡萄園。
當地兩名華人經營者希望藉助他30多年的種植經驗，把這座已經經營困難多年的果園重新救回來。
陳泉武學歷並不高，只有自考中專文憑，掌握的英語單詞據稱不到100個。但為了把他請到澳洲，兩名僱主前後花了將近10個月。
陳泉武來自成都龍泉驛，從事葡萄種植已經30多年。
據四川媒體報道，他過去曾管理過上千畝葡萄園，也長期參与葡萄種植技術研究。2016年至2025年期間，他曾受聘擔任四川省農科院科研助理，並參与國家及省級葡萄產業相關科研項目。
真正讓澳洲僱主找到他的，是一座陷入困境的巨峰葡萄園。
2020年初，兩名華人經營者桂軍和劉華接手了Mildura一處約200畝的巨峰葡萄園，但此後經營情況一直不理想。去年，這裏的鮮果畝產只有500至600斤，大約只有中國一些成熟巨峰產區的五分之一。
澳洲本身是世界重要的鮮食葡萄生產國之一，但商業種植主要集中在常見的歐亞葡萄品種，巨峰在當地仍然比較小眾。對於經營者來說，很多成熟的巨峰種植經驗並不能直接從本地找到。
去年，桂軍回中國期間接觸到了陳泉武。隨後，兩人開始邀請他赴澳提供技術指導。
一開始，陳泉武並沒有答應。
近年來，他已經逐漸減少自己的葡萄園面積，父母年紀也越來越大，生活狀態接近半退休。再加上語言不通、路途遙遠，50歲之後重新跑到海外工作，並不是一個很輕鬆的決定。
直到今年6月，他同意先到澳洲實地看看。
7月中旬第一次走進果園后，事情有了變化。
陳泉武查看果園后判斷，這裏的問題並不是簡單的水肥不足，而是長期缺少規範管理。
按照他的說法，這座200畝的葡萄園在過去五六年裡，基本只有一名當地工人負責管理。葡萄藤長期沒有進行系統修剪，留芽、留枝以及夏季管理都比較混亂，樹體持續透支。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再過兩三年，部分葡萄藤甚至可能失去繼續種植的價值。
在第一次考察期間，陳泉武就開始動手修枝，並拿出了針對冬季休眠期的搶救方案。
今年8月13日，他再次從中國啟程，正式來到Mildura工作。
當時正值澳洲冬季，也是葡萄藤修剪和清園的重要階段。到達后不久，他便開始帶著當地工人進行大規模冬剪，從留幾個芽、枝條往哪個方向走，到每棵樹應該保留多少枝條，都需要重新調整。
由於英語溝通困難，兩名僱主專門安排了翻譯，同時提供住房、汽車以及休假補貼等條件，方便他在當地工作和生活。
不過，真正開始管理之後，陳泉武很快意識到，即使自己在四川種了30多年葡萄，也不能簡單把國內的方法照搬到澳洲。
Mildura與成都的自然條件差別很大。
當地日照時間長、積溫高，但降雨量明顯低於成都平原。更重要的是，澳洲人工成本遠高於中國。
國內一些葡萄園依賴大量人工完成精細化管理，從修枝、疏果到後期維護，可以投入相當多的人力。但在澳洲，如果完全複製這一模式，用工成本可能首先就吃不消。
因此，陳泉武現在考慮的重點，已經不是簡單複製四川經驗，而是重新調整整套管理方式。
按照他的計劃，未來會減少部分高度依賴人工的操作，更多參考新疆等乾旱地區的葡萄種植方式，在Mildura嘗試相對省人工的栽培模式。
包括四川已經比較成熟的一些巨峰葡萄無核化技術，在當地的氣候和生產條件下，也不能直接使用。
最終效果如何，現在還很難下結論。
陳泉武給這座果園定下的目標，是逐步把畝產從目前的500至600斤，提高到3000斤以上。但一座多年管理失序的果園要真正恢復，顯然不是一個種植季就能完成的事情。
按照目前計劃，他今後會在葡萄萌芽、開花、坐果以及冬季休眠等關鍵階段往返中澳，為果園持續提供技術指導。
為什麼救這一片巨峰葡萄？
Mildura所在的Sunraysia，本身就是澳洲最重要的鮮食葡萄產區之一。維州官方資料顯示，Sunraysia和Swan Hill是當地主要鮮食葡萄產區，採收季通常從每年1月持續到5月，相當一部分產品用於出口。
但巨峰葡萄在澳洲一直算比較小眾的品種，本地產量有限，市場過去較依賴進口。
2019年，韓國巨峰首次正式進入澳洲市場時，首批產品在墨爾本的零售價一度達到500克約20澳元，相當於每公斤40澳元，主要消費群體就是華人、韓國人以及其他亞洲消費者。
隨著澳洲亞洲人口增加，這類品種的市場需求也越來越明顯。
這也是兩名華人經營者願意長期投入、甚至專門從中國請技術人員過來的重要原因。如果能把已經存在的果園救回來，提高產量和品質，相比從頭摸索，成本和時間都可能更可控。
而陳泉武這次來澳，還有另一層合作正在推進。
今年7月，在他的牽線下，澳洲經營者已經與四川遂寧一家葡萄種植企業達成初步採購意向。按照目前計劃，從2027年開始，雙方希望每年從四川採購上百噸巨峰葡萄鮮果進入澳大利亞市場。
當然，從採購意向真正走到穩定進口，還涉及檢疫、供應鏈、冷藏運輸以及市場銷售等一系列環節，最終規模仍要看實際落地情況。
這件事受到關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陳泉武的經歷和很多人熟悉的「海外就業路徑」並不一樣。
他沒有很高的學歷，也不具備語言優勢，真正讓僱主願意花近一年時間邀請他的，是30多年在一個行業里積累下來的經驗。
在澳洲這樣人工成本較高、部分農業領域又長期缺少熟練技術人員的市場里，學歷和英語當然重要，但對一些高度依賴實際經驗的行業來說，能不能真正解決問題，同樣是一種很直接的競爭力。
50歲之後第一次長期到海外工作，對陳泉武來說並不算輕鬆。眼下，這座200畝葡萄園究竟能不能從畝產五六百斤恢復到3000斤，還需要幾個種植季才能看到答案。
不過至少目前來看，一名四川果農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種葡萄經驗，確實在一萬多公里之外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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