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科天才的黃金時代

理工科天才的黃金時代
去年年底,OpenAI前研究員姚順雨高調加入騰訊,引發騰訊緊急闢謠:姚順雨沒有上億薪資。
AI造富浪潮里,水漲船高的不僅有創業老闆的身價,還有頂級打工人的年包,新時代的New Money正在批量製造。作為其中之一,姚順雨出生於1998年,一共做了四次關鍵選擇:第一次是選專業:2015年,姚順雨以704分的高考成績進入清華姚班,學習計算機科學,師從清華學長、深度學習大牛吳佳俊,開始系統性接觸通用人工智慧。
2017年,大名鼎鼎的Transformer架構橫空出世,自然語言處理成為熱門方向。
第二次是選導師:2019年,姚順雨赴普林斯頓大學讀博,原本主攻計算機視覺,但姚順雨認為自然語言處理更有潛力,改道自然語言處理與強化學習,結識了導師Karthik Narasimhan。
Karthik Narasimhan當時剛去普林斯頓,之前在OpenAI當了一年訪問研究員,以第二作者的身份參与了GPT模型的開創性論文GPT-1。2019年,OpenAI拿了微軟10億美元投資,在矽谷聲名鵲起。

姚順雨和導師在博士答辯現場
姚順雨和導師Karthik Narasimhan亦師亦友,後來姚順雨結婚,導師還當了伴郎。
第三次是選公司:普林斯頓期間,姚順雨有兩篇署名一作的論文ReAct 和Tree of Thoughts,前者提出讓AI在推理的同時可以調用工具,兩者交替進行,是如今AI Agent的基礎範式。
畢業后,姚順雨加入了導師曾戰鬥過的地方OpenAI,主導了OpenAI的智能體產品,參与了Deep Research項目。
很多公司的核心研發崗位,履歷都大同小異:選對專業、跟對方向、找對公司。新技術誕生之初,人才一定供不應求。每一次正確的選擇,其實都在拉高自己的身價。
但和大部分人不一樣,姚順雨身價倍增,在於他做出的第四次選擇:在AI競賽如火如荼之時,碰見了一個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錢的公司。
騰訊在大模型競賽里一度落後,作為追趕者,開工資也更爽快。從另一個角度講,對騰訊這樣的公司來說,能把大權交給一個27歲的年輕人,一定是被逼的沒辦法了。
選一個對的研究方向-畢業的時候趕上產業爆發-去一家產業前沿的公司-跳槽到一個出手闊綽追趕者。姚順雨迄今的人生可以總結成一句話:四倍槓桿做多人工智慧。
你什麼身價
高科技行業收入高不稀奇,但資本家像今天這樣豪爽,人類歷史上恐怕也是頭一回。Sam Altman去年就在播客吐槽,Meta為了挖自家研究員,不惜開出1億美元的簽字費。
Meta在大模型研發上跌跌撞撞,但挖人向來出手闊綽。
去年7月,Meta挖走蘋果基礎模型團隊負責人龐若鳴,直接開了2億美元的年包。這是什麼概念?大概就是給庫克發完工資,還剩1億多。

同一個月,Meta豪擲143億美元拿下Scale AI 49%的股權,Scale AI創始人Alexandr Wang順手入職Meta,全面領導Meta的AI團隊。
扎克伯格大手一揮,Alexandr Wang原地問鼎福布斯2025最年輕億萬富豪,平時用模型寫小紅書文案的網友,就別嚷嚷自己是超級個體了,這才叫超級個體。
按照Equilar薪酬資料庫的統計,OpenAI L5高級工程師年總包是82.9萬-87.1萬美元,Anthropic全公司薪酬中位數在42-54萬美元,頂尖AI研究員年薪可能超過1000萬美元,中間差了10倍。
天才和人才的區別,就是這麼直接。以至於Meta CTO Andrew Bosworth接受CNBC採訪時忍不住吐槽:市場正在這裏的某一層級人才身上設定一個價格,這在我20年的技術高管生涯中真的令人難以置信、前所未有。
白花花的銀子直接散給AI研究員,顯然是不行的。珍貴的現金要去黃仁勛那裡換GPU,激勵人才主要靠股權。Andrew Bosworth就在Meta內部闢謠過「一億簽字費」:給的主要是股票,完成KPI才能解鎖。
發股票激勵員工也很常見,但這輪AI浪潮有個不一樣的地方:創業公司的估值膨脹速度非常驚人。
AI編程平台Cursor 2022年成立,2024年底估值26億美元,2026年被馬斯克的SpaceX以600億美元收入囊中,不到兩年翻了20多倍,巴菲特看了想銷戶,索羅斯看完想報警。
2022年底ChatGPT橫空出世,OpenAI當時估值290億美元左右,今年3月,OpenAI完成1220億美元融資,估值8520億,3年多翻了30倍。
同期,Meta市值翻了4倍,谷歌3.6倍,微軟2倍,納斯達克指數漲了2倍多,至於恆生科技指數,嘿嘿。

在馬斯克起訴OpenAI的庭審證詞里,OpenAI總裁Greg Brockman持有的公司股權價值約300億美元;前首席科學家Ilya Sutskever攥著70億美元的股票。估值漲得快,員工手裡的股票也越來越值錢,身價提升速度驚人。
因此,大廠想挖OpenAI和Anthropic的頂尖研究員,不僅要匹配薪資水平,還得把期權增值的預期囊括進去。國內大廠想跨境挖人,還得算上匯率。
OpenAI也知道自己沒法跟大公司比財力,所以給員工發股票格外爽快。按照華爾街日報分析,OpenAI股權薪酬支出占營收比例大約45%,遠遠高於矽谷大公司。2024年,這個數字高達119%。
2025年10月,OpenAI回購了一次員工股票,600名員工一共入賬66億美元,其中75人賣滿了公司設定的3000萬美元上限。按美國勞工部口徑,OpenAI和Anthropic的工資中位數基本相同,競爭力全在期權上。
長期主義者從來不看工資條,但沒有一個活躍甚至狂熱的資本市場,AI大神們的身價不可能漲的這麼快。
你當然可以說,這跟自己的股票持倉一樣都是紙面財富,但人家賬面上至少是賺的。
我在進步,你呢?
本輪AI技術浪潮的另一個特點,是New Money群體高度年輕化,小小年紀就財務自由了好幾次。
2024年,AMiner分析了當時全球十個大模型[1]的核心研究團隊,40歲以下佔比69%,如果只看中國團隊,高達84%。
按雷軍的說法,小米MiMo大模型核心團隊平均年齡25歲。其中大領導羅福莉1995年出生,比騰訊姚順雨大三歲。被扎克伯格親手送上富豪榜的Alexandr Wang 1997年出生,19歲就退學開公司了。
傳統行業「十年經驗」是核心資產,但人工智慧產業化時間非常短,大模型核心技術棧2018年前後才逐漸成型,2020年的GPT-3證明了方向,2022年底ChatGPT一鳴驚人,很多AI實驗室成立還不到十年。
換句話說,一個2018年才讀博的AI研究員,已經算得上行業的老同志、老專家了。
反例不是沒有,位元組大模型研究部門一把手吳永輝,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老同志。吳永輝1997年考入南京大學計算機專業的時候,姚順雨還沒出生。
吳永輝2008年博士畢業后加入了谷歌,一干就是17年,2025年初入職位元組,全面負責大模型的基礎研究,直接彙報給CEO梁汝波。
所以年齡只是表象,理工天才身價膨脹,離不開另一個大背景:AI的技術迭代速度非常快。
產業界普遍有一個共識:即便和幾年前相比,如今的大模型存在斷層式的技術代差。今年的訓練方式和兩年前相比,已經不是一個世界。
舉例來說,TensorFlow曾是深度學習框架的絕對霸主,時至今日,PyTorch近乎壟斷了研究和生產。模型規模、架構、基礎設施時時刻刻都在迭代,五年前的經驗放在AI領域,大概率算考古發現。
經驗的半衰期太短,資歷的護城河就不存在。由此帶來一個現實的問題:只有團隊選擇了正確的技術方向,個人積累的知識和經驗才有價值。
吳永輝一開始在谷歌負責搜索演算法。2014年,他加入Google Brain團隊,方向轉向深度學習,2023年,吳永輝被晉陞為「Google Fellow」和谷歌DeepMind的研究副總裁。
雖然年紀不算小,但吳博士一直戰鬥在谷歌最前沿的AI研究部門。別看谷歌現在虎落平陽,吳博士去位元組的2025年,谷歌Gemini-3系列模型可是全方位碾壓同行,多的是矽谷大儒為自己辯經。


Gemini-3發布,一向看谷歌不順眼的馬斯克也捏著鼻子送上了祝賀
吳永輝在Google Brain和DeepMind積累的知識和經驗,大量細碎的Knowhow,在位元組眼裡是及時雨雪中炭。如果吳博士在安卓或YouTube部門,大概率是拿不到位元組工牌的。
吳永輝入職一年多,Seed迭代了四個版本,豆包日均token調用量衝到180萬億,視頻模型Seedance進步神速。姚順雨在騰訊時間不算長,但混元大模型已經改頭換面。
同樣的道理,姚順雨在OpenAI摸過的集群、調過的模型,對騰訊而言價值連城。騰訊可不缺博士,大家都是博士,差距在智商嗎?
AI大神的身價,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公司的技術架構和研究方向。相同背景和學歷的兩個人,一個去了A公司,一個去了B公司,五年後的職業生涯天花板,很可能天差地別。
想象一下這個場景:你的同學A在Anthropic和研究AI Infra如何優化,你的同學B在OpenAI研究Harness如何設計,你的同學C在某創業公司連夜學習Claude Code泄露的51.2萬行代碼,而你正在周報里絞盡腦汁思考:昨天AI紅包轉化的五個用戶為什麼沒留存下來?
隱性知識
NASA飛控員Robert Frost提出過一個觀點:21世紀美國難以重返月球,缺的不是火箭圖紙和工廠,而是那批了解阿波羅製造過程的工程師、技術員、科學家和飛控人員。
一個組織的成功,論文、專利和文檔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大量經驗、工程和管理訣竅。這些隱性知識就像暗物質一樣,難以被觀測,但一定存在。
高科技行業的隱性知識從哪來:試錯。
位於行業最前沿的公司,必然進行了最多的試錯,這個過程中沉澱下來的隱性知識,是追趕者夢寐以求的核心資產,也是給人才定價的核心標尺。
OpenAI訓練GPT-4期間,用了2.5萬個A100 GPU,模型浮點利用率只有32%-36%。原因是故障太多,需要頻繁從檢查點重新訓練。一次訓練的算力成本約6300萬美元,加上實驗、數據採集等成本,還要更高。
燒錢燒出來的教訓,虧錢虧出來的直覺,都會變成隱性知識。騰訊從OpenAI挖走姚順雨,位元組從谷歌請來吳永輝,開出的年包就包含了對隱性知識的定價。
如果一個專家能省下一個億的試錯成本,給他開5000萬工資也是很划算的。
2017年,中芯國際請來梁孟松擔任聯合CEO。梁孟松何許人也?台積電近500個專利的發明人,帶領三星率先量產14nm工藝,從台積電手裡搶下了蘋果A9晶元的代工訂單。
中芯國際不能用三星和台積電的專利,但梁孟松知道哪些方向是錯的,那條路走不通。因此,梁孟松有底氣讓中芯國際跳代研發,跳過28nm直接開發14nm工藝,成功量產。這就是專家的力量。
對一個計程車司機來說,如果舒馬赫說自己趕時間,最好自己主動坐到副駕駛去[2]。
黃仁勛
火熱的資本市場,快速的技術迭代,前沿領域的積累共同推高了AI大神的身價。但這個鏈條里還有至關重要的一環:算力。
AI實驗室入不敷出,雲廠商個個欠了一屁股債,唯獨英偉達賺得頭皮發麻。
英偉達二季報電話會上,黃仁勛給出了2027年營收增速70%的指引,並特別說明這70%是「供給受限口徑」,如果按客戶的真實需求算,增長是100%以上,但光刻機踩冒煙也供給不上。
算力緊缺有多誇張?今年1月智譜上市,結果上市剛滿半年就啟動了一輪大額融資,通過配售募資314億港幣,可見燒錢速度多快。
長期唱空AI的分析師Ed Zitron披露過一份OpenAI的財務文件,2025年,OpenAI虧了385億美元,研發投入就吃掉了191.8億,向微軟租算力的服務費交了172億。
昂貴的算力,拉高了AI實驗室的試錯成本。
由於算力稀缺,很多大模型公司賬上的錢,可能只夠訓練兩三代模型,一些前瞻實驗拿不到足夠的算力,探索性研究也得讓位核心項目。試錯機會變少,試錯成本提高,繼而影響產品競爭力和人才培養。
想搞價值投資的第一步是有錢,追求AGI的第一步是有算力。把模型的參數和規模做大,要看自己手裡到底有沒有足夠的算力。之前廣為流傳的《文鋒紀要》中,梁文鋒就談過這個問題:「人才不是瓶頸,資源是最大的瓶頸。資源首先影響到人才培養,因為算力少,我們能做的實驗機會比較少,所以我們的人才整體上比美國有差距。」
「我們跟美國的區別,我認為就是資源上的區別。我們看到的所有區別,包括人才的區別、模型能力的區別、應用的區別,可以認為都是算力資源上的區別。」
試錯成本提高,就會拉高隱性知識的定價。
如果算力非常廉價,每家AI實驗室都有充足的算力,研究方向就能大大解放,研發效率也會提高,培養人才的效率也隨之提高。
算力昂貴,試錯成本高昂,誕生在行業前沿的隱性知識就更稀缺。一個見過世面的腦子,不僅能給出前進的方向,也能實打實省下算力和試錯成本。
只要算力依然緊缺,模型之間的差距依然存在,姚順雨的故事就會反覆重演。
姚順雨的四次選擇能不能複製,答案是完全可以,但沒必要。
和姚順雨同一級的姚班同學,有的在OpenAI,有的在Anthropic,還有很多人留在頂尖高校做科研,基本都紮根在了AI、量子計算等前沿領域。
您只要能考上清華姚班,就不存在選擇的問題。您後面邁出的每一步,都在為我們普通人創造新的選擇。
尾聲
製造天才,需要合適的環境。
當年吳恩達選擇谷歌合作「谷歌貓」項目,因為當時全世界只有谷歌有訓練演算法的數據和算力,這又建立在谷歌強大的盈利能力之上。谷歌的身後,是活躍的風險投資與資本市場,雄厚的產業壁壘和科研供給。
中國不缺天才,但長期缺少請得動天才的騰訊。騰訊給的不只是待遇,騰訊的財力影響上下游供應鏈的發展,騰訊的投入影響天才能調度的資源,騰訊的野心影響天才能取得的成就。
這一點烏克蘭人瓦列里·巴比奇肯定最清楚。
瓦列里·巴比奇是誰?船舶設計專家,黑海造船廠設計部主任,參与了蘇聯所有航母的設計建造,瓦良格號總設計師。後來蘇聯解體,烏克蘭船舶工業失去經費來源,瓦良格號停工,瓦列里·巴比奇下崗。
2000年,瓦列里·巴比奇轉戰文壇,解鎖了大文豪技能樹,加入烏克蘭記者聯盟及俄羅斯作家聯盟,2006年獲金筆尖獎,2012年獲阿爾卡斯獎。
2014年,瓦列里·巴比奇暫別文壇,入職青島中烏特種船舶研究設計院,獲山東省”齊魯友誼獎”。
天才的智商由基因決定,天才的成就由產業基礎決定。
他日中國企業問鼎人工智慧的王座,你在抖音刷過的廣告,在王者榮耀買過的皮膚,在A股虧過的錢,就是你胸前的軍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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