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印被判無期還不到一周，恆大這筆爛賬又追到了另一個重量級角色頭上。
這一次，是普華永道。
普華永道，為什麼走不了
近日，香港高等法院駁回普華永道國際要求退出恆大相關訴訟的申請。
這意味著，面對恆大清盤人提出的超過570億元索賠，普華永道國際暫時無法與案件切割，後續仍要繼續接受司法審理。
電商參考必須指出，這場訴訟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並不只是索賠數字驚人，而是恆大的追責範圍正在明顯擴大。
過去幾年，外界更多把注意力放在許家印、恆大高管以及內部資金問題上，如今，隨著刑事責任逐步落地，曾經長期服務恆大的專業中介，也開始被重新放到顯微鏡下。
要知道，普華永道與恆大的合作，並不是短期項目。
從恆大上市前後開始，雙方合作持續14年，在恆大最鼎盛的那些年，企業不斷融資、發債、擴張，財務報表則長期由普華永道審計。
問題在於，後來監管調查揭開的事實，與當年那些看起來相當正常的財務報告形成了強烈反差。
恆大地產在2019年、2020年存在嚴重財務造假，而普華永道在相關審計工作中也被查出多項問題。
比如，一些地產項目到底有沒有達到收入確認條件，本應由審計人員現場核查，但監管調查發現，不少現場觀察記錄與實際情況並不一致。
部分項目在審計材料中被認定具備交付條件，可後來實地查看時，項目並未真正交付，甚至還有項目仍處於早期施工狀態。
更關鍵的是，在審計抽樣過程中，恆大方面還存在干預項目選擇的情況。
而在這些問題存在的情況下，普華永道仍然對恆大地產相關年度報告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併為其部分融資活動提供審計支持。
事情暴露以後，監管處罰迅速落地。
2024年，內地監管部門就已經對普華永道作出重罰，罰沒金額達到罰沒4.41億元，同時暫停部分經營業務，並撤銷相關分支機構。
但行政處罰顯然還不是終點。
恆大清盤人隨後進一步提起民事訴訟，希望追究相關審計機構的賠償責任。
普華永道國際一直試圖將自己與具體審計業務區分開來，理由是全球網路中的各家成員機構法律主體彼此獨立，直接承接恆大審計項目的並不是普華永道國際本身。
但香港高院此次並沒有讓它提前離場。
法院的意思很清楚：現階段仍有不少事實關係需要進一步查明，現在就認定普華永道國際與案件完全沒有關係，還為時尚早。
這並不意味著570億元索賠已經成立，也不能直接等同於普華永道國際已經被判承擔責任。
但至少有一點已經確定：恆大的舊賬，還會繼續往外翻。
許家印被判無期
還記得在8月20日上午，深圳中院對恆大案件作出一審判決。
許家印被判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恆大集團被判罰金88.2億元，恆大地產被判罰金70億元，兩家公司合計罰金達到158.2億元。
同一天，深圳中院和南山區法院還對恆大系另外56名涉案人員作出判決，刑期從18年至1年10個月不等，其中還包括許家印的兩個兒子許騰鶴、許智健。
曾經站在財富頂端的許家父子，如今幾乎同時迎來司法裁決。
法院查明的違法犯罪行為，時間跨度從2016年一直持續到2021年，在這六年裡，恆大涉及的並不是某一項孤立問題，而是一整套相互咬合的操作。
一方面，通過虛增資產、少記負債等方式修飾財務狀況，讓報表繼續維持體面，另一方面，又利用這些失真的財務數據繼續融資、發行證券。
與此同時，恆大財富還通過理財產品向社會吸收資金，相關資金並未完全按照對外承諾用途使用，而是進入集團內部資金體系。
除此之外，案件還涉及違法取得金融機構控制權、違規獲取信貸和保險資金、關聯貸款，以及通過分紅等方式侵佔公司財產。
所以恆大後來轟然倒下，並不是單純因為房子賣不動，更不是一句「擴張太快」就能概括。
真正致命的是，當企業內部已經出現巨大風險時，賬面卻仍在持續製造繁榮，而這種繁榮，又進一步支撐了新的融資。
資金繼續進來，風險繼續累積，直到整個循環徹底無法維持。
也正因為如此，現在再看普華永道被留在訴訟中的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許家印被判無期，解決的是恆大核心責任人的問題，但一家如此龐大的企業，要把失真的財務狀態維持多年，不可能只靠老闆一個人完成。
公司有財務體系，有管理層，有融資渠道，同時還有審計、評級、律所等大量外圍機構。
對於普通投資者和債權人來說，他們無法親自去查每一個樓盤，也無法逐筆核對一家大型房企的資產與負債，很多時候，他們只能依賴公開財報，以及專業機構在財報背後給出的判斷。
這也是為什麼審計行業一直被稱為資本市場的重要防線。
這道防線存在的價值，就是在企業自己講故事的時候，替市場判斷這個故事到底靠不靠譜。
如果企業內部造假，首先當然應該追究企業責任；
但如果造假持續多年，而外部專業機構始終沒能有效識別，甚至自身審計程序還存在明顯瑕疵，那麼責任自然不會永遠停留在公司內部。
事到如今，恆大案已經逐漸從「追許家印」，變成「追整條責任鏈」，一切報應，都只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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