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知識局
文字 | 林間草木聲
校對 | 朝乾 編輯 | 巴拿拿
福壽螺，能吃嗎？
這兩天有個很炸裂的新聞：有上海網友發帖，說自己的工作餐原料里，竟然有入侵生物、B站著名「被迫害」物種——福壽螺！
更匪夷所思的是，記者打電話詢問供應商，對方竟爽快地承認了：是的，就是福壽螺。反正高溫處理了就沒問題，我們也沒冒充田螺。
雖然但是，當初引進福壽螺確實是為了吃……
（圖：bilibili）▼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B站上開始流行一類視頻：用火燒、水淹、鞭炮炸、電擊、油潑等「酷刑」，折磨各種「有害生物」，包括蟑螂、清道夫、水蛭、非洲蝸牛、紅火蟻等，當然也包括福壽螺，甚至還可以混著來。
擱這兒養蠱呢？（圖：bilibili）▼
這東西到底能吃嗎，怎麼就這麼遭人恨？
渾身都是寄生蟲
福壽螺這個名字很中國，老家卻在南美的亞馬遜河流域。1981年，當地華僑覺得這東西長得快，或許適合水產養殖，就將其引入國內。
然而，福壽螺個頭大、長肉快倒是不假，肉質卻不咋地，土腥味也重。
（圖：alamy）▼
這就難搞了。要是只有土腥味（比如小龍蝦），多放點調味料也能壓住，反正就嗦個味。但肉質粗糙，實在沒辦法救。
因此，被坑了一波的養殖戶紛紛棄坑，引入的福壽螺也就無人打理，自生自滅。
但南方的濕熱天氣，和它們的亞馬遜老家有幾分相似，又沒有老家的天敵。「除了我之外，所有的xxx降低一萬倍」的爽文，就這樣變成了現實。
正在產卵的福壽螺（噁心，慎滑）
（圖：圖蟲創意）▼
在南美老家，福壽螺主要吃小麥。而在中國，它們的食譜里又增加了水稻、茭白和菱角（還挺會吃），等於開了自助餐，於是到處擴張。早在2003年，國內就將福壽螺列入第一批入侵物種。
能擴張得這麼猛，核心本事就一個字：生。在南方，福壽螺一年能繁殖2到3代，幼螺3到4個月就性成熟，一隻雌螺一年能產下5000到9000粒卵。而且，它們專挑露出水面的稻稈、田埂產卵，粉紅色卵塊掛得到處都是，想不看見都難。
孵化出來的幼螺轉頭就啃嫩綠的秧苗，一套流程下來，生生不息了屬於是。
當你看見一團卵的時候，往往意味著還有更多
（噁心，慎滑）（圖：圖蟲創意）▼
幾年前，我曾在杭州市郊的濕地採樣，到處都能見到福壽螺粉紅色的卵。鮮艷的顏色像是在挑釁每一位生態工作者：反正你拿我沒辦法（還真是……）。
而採回去準備分析的表層土樣，風乾后還得手工過一遍，因為裏面福壽螺的殼太多，至少佔了五分之一的重量。
這種情況，如今遠非個例。
福壽螺能治么
福壽螺如今已遍布整個南方的水網，甚至在山東、遼寧這樣的北方省份也有出現，想控制住，難度不是一般的大。雖然有殺螺胺、氯硝柳胺等藥物，但到處噴也不是辦法。
還有一種方法是引入原產地的天敵。例如在此前，國內引入了水葫蘆的天敵水葫蘆象甲，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水葫蘆的擴散。不過，水葫蘆象甲只吃水葫蘆，別的一口不碰。
開始引入水葫蘆也是為了凈化水體
結果後來倒是它要被凈化了
（圖：alamy）▼
這樣專一的天敵太少，貿然引進，更可能又添一種入侵生物：澳大利亞最初引入野兔，結果泛濫成災；後來又引入狐狸抓野兔，狐狸也跟著泛濫。
所以直到現在，對付福壽螺最穩妥的方法還是物理清除，說人話就是讓人挨個去撿……大家也只能刷刷迫害福壽螺的視頻解氣了。
在迫害福壽螺方面，各位也是創意十足了
（圖：bilibili）▼
其實，國內因引種不當造成生物入侵的案例比比皆是，就連小龍蝦，都是二級入侵生物。
小龍蝦的危害實實在在，光靠網友們的飯量可解決不了。如今飯館里的小龍蝦絕大多數都是養殖的，野生小龍蝦依然會破壞稻田。
小龍蝦好吃，但光靠吃是不會讓它消失的
（圖：圖蟲創意）▼
植物類的更難纏，別看它們不會移動，卻更難清理。1979年，為了鞏固海岸，我國從美國引進互花米草。它龐大交錯的根系，能固定海岸，抵禦侵蝕。
誰知道，互花米草隨後沿著遼寧到廣東的整條海岸線大面積擴張，將本土蘆葦等植物擠了出去。有研究表明，單位面積的互花米草群落，生物量堪比熱帶雨林。
有關部門為此想了無數辦法。有的直接倒汽油點火燒，結果草木灰成了肥料，第二年互花米草長得更好了……有人發現山羊似乎喜歡吃這種草，但還不足以消滅它。（更別指望人去吃了）
在青島的潮灘上，人們利用挖掘機清除互花米草
以免影響鳥類的棲息環境
（圖：壹圖網）▼
福壽螺能吃么
福壽螺被棄養，就是因為不好吃。但口味因人而異，要是碰到就好這一口的，也不好多說什麼。
但比口感更要命的是，吃這玩意容易出事。福壽螺體內攜帶著大量廣州管圓線蟲，一隻螺就能攜帶6000條。
顯微鏡下的廣州管圓線蟲幼蟲
（圖：news.cnnb）▼
理論上，徹底做熟就能殺死寄生蟲。但這種體型較大的螺類很難熟透，為了保持口感，很多時候更是覺得斷生了就出鍋。
2006年，北京一家川菜館為了節省成本，把一道田螺菜換成福壽螺來做。結果沒炒熟，直接讓100多人中了招。
而40年前的上海人，也體會過半生不熟的危害。那次惹事的是毛蚶，一種極為鮮美的貝類，也是很多老上海人的心頭好。
毛蚶現在依然是很多人會吃的小海鮮
（圖：圖蟲創意）▼
為了保留鮮味，當時人們一般用開水稍微燙一下就開吃。1987年，南通啟東的毛蚶大豐收（也有說法是發現了一大片海灘上的野生毛蚶），很快湧入上海市場，兩毛錢一斤，讓大家吃了個爽。
不幸的是，啟東那片水域遭到糞便污染，毛蚶攜帶了大量甲肝病毒。開水燙一下又殺不死病毒，結果病從口入。
1988年，上海各大醫院的5.5萬張病床迅速爆滿，市政府甚至讓各大工廠騰出倉庫，改成隔離點。排隊看病的人太多，插隊、吵架時有發生，不得不動用警察維持秩序。
事後統計，全上海發病人數高達31萬，感染人數高達150萬。此後，上海出台地方法令，禁止銷售蚶類水產。不過，仍有不少嘴巴很刁的老克勒對這滋味念念不忘，也時常有店家私下給老主顧做上一盤。
而福壽螺至今仍處在模糊地帶：目前沒有明確的全國性法令直接禁止食用福壽螺。所以各地食安和衛生部門，也只能呼籲人們「不要食用」；硬要吃的話，得徹底煮熟……
所以，新聞中的供應商才會如此坦誠，畢竟真要追究起來，很難認定責任。去年，有款用福壽螺做配料的零食上了熱搜，後來也沒了下文。
目前，市場監管部門針對福壽螺開出的罰單，大部分也是因為冒充田螺售賣或烹飪不徹底。至於那些用福壽螺的商家，還是早早遠離吧。連點像樣的原料都不捨得用，還能指望什麼？
寫這篇文章前，我也以為福壽螺早就被全面禁止食用了，沒想到並沒有。
前段時間，我們還寫過甲醛白菜的新聞。每到這時，總會冒出許多科普，教人識別甲醛白菜、辨認福壽螺。
其實並不難區分▼
其實，福壽螺的個頭遠大於普通田螺，稍加留意就不難分辨。但我們本不需要這種知識，不是嗎？
右滑查看內容▼
王蟬娟,宋增福,魯仙,等.我國福壽螺入侵現狀和防控研究進展[J].生物安全學報,2021,30(3):178-182.
楊葉欣,胡隱昌,李小慧,等.福壽螺在中國的入侵歷史、擴散規律和危害的調查分析[J].中國農學通報,2010,26(5):245-250.
蔡鳳金,武正軍,何南,等.克氏原螯蝦的入侵生態學研究進展[J].生態學雜誌,2010,29(1):124-132.DOI:10.13292/j.1000-4890.2010.0038.
Qiao H, Liu W, Zhang Y, Zhang Y-Y, Li QQ. Genetic admixture accelerates invasion via provisioning rapid adaptive evolution. Molecular ecology. 2019;28(17):4012–4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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