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千萬替掉三億實拍,國內首部AI電影來了
這部電影投入在千萬級以上,而同樣規模的題材若真人實拍,至少需要三億元。特別是大場面的特效鏡頭,以前一個鏡頭就要幾百萬元,部分還要送到國外製作,成本更高。
終於,電影工業也迎來了AI時刻。
10月21日,距離國內首部院線AI(人工智慧)電影上映只剩兩天時間。這一天,該電影的製作團隊還在成都出差,和技術方一同做最後的畫面調整。
在院線電影正處於低谷的當下,這可能不僅僅是一次嘗試。
這部電影名為《三星堆:未來往事》。該項目啟動兩年多來,大模型已經更新到第三代,新模型的版本也幾乎按天更新,生成的畫面每一版都比之前更清晰、人物動作更流暢,所以製作團隊到最後一刻也不想放棄精進。這樣的修改貫穿了這部影片的整個後期:今年3月和5月發布的預告片里,約有一半的鏡頭在最終的上映版本中被替換了。這種情況在傳統的電影生產中很難出現。
《三星堆:未來往事》由博納影業出品,博納影業行政總裁蔣德富擔任出品人和總製片人,曲吉小江擔任監製和製片人。這是國內首部利用AI技術製作並取得國家電影局公映許可證的院線電影,片長100分鐘,全片角色均為原創數字形象,製作過程中沒有一位真人演員,沒有一台攝影機,也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拍攝現場。
10月23日,影片上映首日,全國影院排片約1.1萬個場次,排片佔比2.9%。截至當日12時,該影片已收穫票房8萬余元。貓眼與淘票票兩平台總預售票房約14.4萬元,燈塔專業版預測首日票房為31.1萬元,總票房為216.9萬元。經記者查詢,該片在北京、上海、廣州、杭州等城市的票價多在19.9元至49.9元之間,在天津、成都、西安等地則集中在20元至33元。
電影上映前不到一周,記者來到博納影業位於北京的辦公地。會議室的一整面牆上,掛著博納影業的諸多經典電影,包括《長津湖》《中國機長》《紅海行動》等,這些影片記錄著這家公司近三十年的家底。它們都由真實的攝影機、真實的演員和成千上萬名劇組人員完成,幾乎沒有AI的影子。
對於國內首部AI電影,資本市場率先給出反饋。《三星堆:未來往事》定檔的首個交易日即9月28日,博納影業一字漲停;10月9日、10月12日連收兩個漲停板。六個交易日內博納影業三度封板,總市值從約87億元最高沖至約105億元。
這部電影也為當下火熱的AI影視創作行業添了一把火。中國網路視聽協會發布的報告顯示,2026年一季度,全行業上線的約12.8萬部微短劇中,超95%由AI生成;8月31日,三十集AI長劇《后西遊記》登上湖南衛視黃金檔,成為國內首部上線衛視平台的AI劇集。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傳統影視行業的寒意。據燈塔專業版數據,2026年上半年,全國電影累計總票房較2025年同比下降約40.6%;觀影人次減少超2億人,降幅約34.2%。「觀眾為什麼不進影院」成了行業共同面對的問題。《三星堆:未來往事》的上映,正值AI創作熱潮與傳統影視行業遇冷的交匯之時。
沒有攝影機的劇組
在博納製片部門工作的瀚宇在2023年底被調入該公司新成立的部門——AIGMS製作中心,成為部門核心成員之一。這個新部門的主要工作是探索AI影視業務。
2022年,四川方面向博納影業發出邀約,希望這家以主旋律商業大片見長的公司拍攝一部與四川相關題材的影片。接到合作意向時,博納影業行政總裁蔣德富想到了三星堆。那些出土的青銅器早已為人熟知,器物背後的古蜀文明卻仍有許多未解之謎,蔣德富看中了這份熟悉與神秘交織的吸引力,決定從這裏尋找一個可以拍成電影的故事。
蔣德富起初想把它拍成一部真人科幻電影,等到琢磨故事該怎麼講時,卻遲遲拿不定主意。關於古蜀文明,可供參考的文字記載有限,創作者想象空間巨大,團隊始終沒有設計出一個合理的故事框架,再加上真人科幻電影製作周期漫長、投入高昂,項目就這樣被擱置下來。
到了2023年,生成式人工智慧的興起,讓蔣德富想到了一個可以試水的辦法。他提出先用AI做一個預覽片,把團隊設想的故事方向變成影像,看看那些還沒有想清楚的內容,能否在畫面里找到一些答案。
經過一番嘗試,早期AI生成的效果遠遠達不到成片要求,卻給了團隊繼續創作的靈感。隨著畫面素材逐漸積累,團隊決定先把它們做成一部AI短劇,交給觀眾看看,再判斷這個故事能否繼續往下做。2024年7月,13集AI科幻短劇《三星堆:未來啟示錄》在抖音上線。到今年10月,這部短劇的全網點擊量已超過2億次。
短劇的成功給了團隊莫大的信心,他們開始思考製作一部更大的AI電影,電影項目隨之啟動。博納一名內部人士介紹,「這是董事長於冬拍板的項目。」
項目啟動之初,頭等大事是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團隊的要求是,必須招一幫「喜歡鑽研、喜歡技術、求新的人」。在新招聘的近百人的製作團隊中,包括來自遊戲行業的人、曾在電視台工作的人、搞工程的人⋯⋯專業背景五花八門。
這支隊伍沿用了編劇、導演、製片、美術、攝影、燈光、聲音、剪輯等17個專業分工。美術團隊參与確定人物、器物與場景的樣子,製作人員再根據任務生成和調整素材,交由剪輯組織成段落,最終由導演判斷能否使用。碰到三星堆的歷史與考古問題,他們還要回到資料里,或向專業顧問請教,確認哪些已有依據,哪些可以憑藉想象。
一個沒有攝影機的劇組,就這樣搭起來了。
AI與人的交戰
要製作一部AI電影,團隊最先感受到的不是AI對生產力的解放,而是各種彆扭和不習慣。
瀚宇清楚地記得,項目剛開始時那些天天想不通的日子。他出身於傳統影視製作行業,進組時腦子裡裝的還是劇本創作、分鏡、場景拍攝、後期剪輯等這套流水線式的傳統電影製作流程,每一環都等著前一環的交付。但AI製作打碎了這條流水線,創作、生成、剪輯同時并行,讓瀚宇經常感到困惑。
比如,劇本里原本只有一個簡單的動作:女人走到男孩面前,俯身抱住他,這在真人拍攝中不難完成。但在當時,AI技術不成熟,人物各自站著時還算正常,等到兩個人靠近、手臂交疊,畫面就「糊」成一片了,更不要說原本要靠這個擁抱傳遞的人物表情和情緒。瀚宇試著調整提示詞重複生成畫面,卻始終拿不到合適的結果,只好把片段帶到會上討論,讓編劇和導演一起看看怎麼解決。
編劇最初寫下這個動作時,並不知道一個擁抱會卡住製作。幾個人重新琢磨這場戲,女人想要安慰男孩的情節能不能換一種方式表達,於是試著讓她走近后先停下來,把鏡頭留給兩個人相望的片刻,再接男孩的反應。修改方向確定后,再次更新劇本、分鏡、生成畫面。
在剪輯階段又回頭改劇本,這在以前的影視創作中幾乎不會發生。
有時,上一個場景的設定已經更改,下一個場景的畫面還未對齊,瀚宇的第一反應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和團隊的溝通出了問題?是不是哪個環節做錯了?瀚宇總覺得事情應該按部就班地做。
最擰巴的較勁發生在鏡頭調度上。多年現場工作的習慣,讓瀚宇的腦海里始終架著一台攝影機,機位能設在哪兒,鏡頭能怎麼移動,都要考慮在真實物理空間的條件。瀚宇習慣照著這套辦法構想畫面,再把要求交給AI,希望它完成同樣的鏡頭調度。但模型能力達不到,生成不出來理想的畫面,他就繞著彎子想各種辦法解決,換提示詞、換模型、換鏡頭角度,一遍遍試卻又一次次碰壁。
有一次,瀚宇想生成一個以神鳥為主視角、鏡頭由遠及近展示城樓面貌的畫面,AI生成效果總不理想。但他反覆觀看生成結果的時候,發現有些畫面雖然偏離了原來的設定,但也呈現了一種他從未思考過的鏡頭展示角度。此後,瀚宇不再執著于那台「腦海里的鏡頭」——AI生成本就沒有真實的物理空間,它的鏡頭調度和實拍本就不是一回事,自己為什麼非要跟它較勁。
想通這一層,很多焦慮自動消失了。瀚宇的電腦里已經生成了成千上萬條現有成片里沒有用上的素材,但他不再糾結這些內容有沒有用,在各條線並列運行的狀態下,說不準哪天它又派上用場。這樣的意外經歷得多了,團隊總結出一條經驗,不要預設一個標準答案非要AI達到,放寬心態看它能帶來什麼,甚至期待AI能帶來怎樣更好的答案,大家往往能從中找到能用的東西。
瀚宇不再是那個想辦法完成調度的人,他花在對AI的結果判斷和溝通上的心思漸漸多了起來。要讓AI生成前後連貫的畫面,他自己就要理解這場戲以及前後所有情景,他不僅研究鏡頭,還學習起調光、調色、聲音、混音,把自己的理解變成足夠準確的描述,在畫面生成后,再次判斷表演的準確度、剪輯的前後連貫性,與影片整體調性是否吻合。
瀚宇舉了一個道具的例子。在傳統片場,道具師就算有創作想法,多半也沒時間表達,把杯子擺齊就是完成任務。現在,要在提示詞里寫清楚這個杯子為什麼放在這裏、窗帘為什麼開一半,前提就是理解這場戲到底要表達什麼。提示詞的準確,既來自描述的準確,也來自對內容理解的準確。
AI電影的生成製作需要所有環節和部門并行創作,讓各組都有時間、有空間對整體畫面展開想象和創作。「要求你一個人要了解所有環節」也是博納AIGMS團隊選人時的要求之一。
這樣的流程似乎抬高了每個崗位的門檻。在瀚宇和同事們的經驗里,AI時代的電影製作要求每一個人既懂電影語言又懂技術工具。行業里常討論AI會不會讓拍電影變容易,他們的感受恰恰相反:對個體能力的要求更高了,因為每個人都必須理解整部電影。
千萬元能替代三億嗎?
個人要適應AI的生產方式,整個劇組也要改變傳統的工作流程。
在傳統電影的製作流程中,許多創作的靈感是在拍攝現場碰出來的。演員、編劇、導演、攝影、燈光、美術各組人員全部在場,所有角色參与創作,討論出來的結果很快就能產出影像畫面,為後期剪輯提供豐富的素材。受局限的是,劇組每天都在發生費用,拍攝安排緊張時,連小時、分鐘都要計較,留給現場創作的時間其實很少。
瀚宇用「開火做飯」來形容電影前期籌備的重要性。前期籌備是備菜的過程,備菜的時間可以很長,而燃氣開火、大貨烹調的時間很短,要想讓現場儘可能進展順利,許多事情就得提前想細,每個環節都需要卡得特別准。
製片人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在現場調配時間、解決問題,把寶貴的時間省下來留給創作。這也是「搶天光」一詞的由來——太陽落山天光黯去,只能等新的一天再追自然光。幾乎所有在戶外拍過夜戲或日戲的劇組,都體驗過被光線追趕的緊迫。
正因如此,行業里流傳一句話,電影是遺憾的藝術。很多導演直到坐在剪輯台前,才發現故事與故事之間的連接不夠、素材不足,而補拍的開機成本極高,最後往往只能圍著已有的素材反覆琢磨,盡量把故事連接起來。
只要拍攝拖一天,包含場地、設備、群演、食宿、車輛和保險等實拍現場產生的額外費用,最終都要靠電影上映后的收入來收回,而觀眾會不會買票,越來越難在開機前判斷。對於一部需要投入大量資金、經過漫長製作才能走進影院的電影,如何安排現場實拍投入、給後續調整留下多少餘地,成了要慎重考慮的事。
首部AI院線電影,恰好誕生在行業對傳統製片模式的成本焦慮之下。
蔣德富向經濟觀察報透露,這部電影投入在千萬級以上,而同樣規模的題材若真人實拍,至少需要三億元。特別是大場面的特效鏡頭,以前一個鏡頭就要幾百萬元,部分還要送到國外製作,成本更高。
此外,與傳統實拍相比,AI電影的成本構成也大不相同。曲吉小江告訴經濟觀察報,過去製片成本花在攝影機、CG軟體(computer graphics,計算機圖形技術,用於影視後期的視覺特效工具)這些設備上,AI時代的開銷則主要在算力、電力和存儲設備上。即便如此,AI電影的資金成本相較實拍依然大幅壓縮,但反覆試錯的時間成本被拉長——反覆生成、反覆推翻,都是拿時間換質量。
電影組織模式之變
AI讓電影製作的流程變了、成本少了,但難度並沒有減少,最難的部分仍然是畫面的前後一致性。
一個模擬數字人的呈現,其面部的皮膚紋理、表情變化,細到毛孔和一顆痣,都要在不同鏡頭裡保持一致,這是AI生成影像延續了幾年的難題。
這些細節放在手機、電視等畫面上可能很難被發現,但到了大銀幕上,可能經不起放大。特別是影片里經常出現的青銅面具,換了角度和光線,紋樣、形態和細節仍要對應;人物的位置、視線和動作,要能在前後鏡頭之間接得上。
劇組的解法之一是把角色攥在自己手裡,主要角色由團隊自己訓練,先有定妝照,再用大量素材餵養,沉澱為自有的數字資產。剩下的部分,再靠電影工業的傳統手段如建模、遷移來補,最後靠人工再次校對修正。
修正的過程枯燥到近乎煎熬。製作團隊被分為幾人一組逐幀檢查影片畫面,一組人看完,再換一組人接著看,直到在畫面細節中找不到瑕疵為止,這一過程被大家稱為「車輪戰」。等製作人員修改過後再次提交畫面,大家還要「拿著放大鏡」再走一遍這個過程。
博納影業第二部AI電影《計劃外:廣寒行動》的導演李天昂舉過一個例子:製作一個百人方陣,現有模型可以穩定生成,跑、跳等行為也能分辨清晰,但在大銀幕上能看清千人方陣,這時候就要用兩個畫面拼接、多層渲染或者局部生成的方式去處理,否則外圍士兵的臉就會變形。
此外,舊模型生成的畫面里,鏡頭一移動,所有人物的臉就會輕微晃動一下,在手機屏幕上完全看不出來,放到大銀幕上卻很明顯。李天昂說:「在做AI電影時,導演需要知道每一個模型的長處是什麼,邊界是什麼。」
博納影業方面透露,這部100分鐘的電影歷時兩年技術探索,累計生成超過120萬張底圖,經歷上百次全片迭代。
蔣德富用電影行業的「片比」概念來解釋這個數字:膠片時代一個鏡頭只能拍幾條,數字時代一場戲常規拍八條,到了AI階段,同一個鏡頭會經過反覆生成、篩選、修改的過程,片比的計算已經失去了意義。
瀚宇告訴經濟觀察報,視頻生成模型以月為單位迭代,製作團隊眼看著新模型出來的畫面比舊的更清晰、更流暢,掉幀和模糊減少,便決定重新生成。
這兩年裡,團隊已經兩度更換為影片提供技術支持的模型。到上映前,片方公布的首席技術支持變成了生數科技,其Vidu視頻模型剛剛推出了新版本。蔣德富透露,直到上映前幾天,團隊仍在更新部分鏡頭,以追求更新、更完善的視覺效果。
為了讓這些工作能夠銜接起來,博納搭建了自己的「博卡電影雲片場」。蔣德富把它比作「線上的橫店」,裏面已經建好了一座古蜀國的園區,製作團隊可以在這裏繼續完成影片。曲吉小江進一步介紹了它的用途:它不是底層技術,而是一種組織模式,是一個雲上的影視城,把導演、表演、攝影、錄音、美術和後期的工作都放到雲上,是電影人昔日工作關係的一種復現。
電影工業體系生變
10月22日,《三星堆:未來往事》在北京舉行首映禮,部分行業內人士、專業觀眾已走進影院檢驗這部AI電影的成色。映后的現場氣氛中,觀眾的鼓勵多於挑剔。影評人譚飛說:「真人電影正處在低谷,這種時候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嘗試,值得鼓勵。」
社交平台上的評價大致傾向一致。肯定的人認為影片技術超出預期,宏大場景能立住,人物表演已經接近真人;一些觀眾則注意到AI演員的表情情緒傳遞不夠,個別大場面之間銜接跳躍;也有人把問題指向了票價,認為免費的AI短劇隨手可得,觀眾按真人實拍大片的價錢買一張AI電影的票意願較低。
博納影業方面對於票房並無具體預期,認為這部片子更現實的意義是「把路蹚出來了」,因為「總得有人先推門」。
今年8月底,三十集AI長劇《后西遊記》登上湖南衛視黃金檔。此前,AI內容從未進入過衛視主流渠道。這部劇的反響出乎意料地熱烈,前五集在芒果TV站內的播放量突破2億次。資本市場快速反應。《后西遊記》開播當日及次日,出品方芒果超媒(300413.SZ)連續兩日以20%的漲幅封板。該劇導演李東|此前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採訪時說,未來行業比拼的不是技術,而是創意、敘事能力和價值觀。
蔣德富則從產業賬本的角度看待電影AI化的趨勢。在他看來,AI不是「電影+」後面的增值項,而是加在電影前面的變數,新的技術將拍攝成本大幅降下來,省下的錢便可以投入到更多的作品中。在爆款邏輯失效、觀眾流失的行業共識之下,AI提供了更多影片呈現出來的可能性。
蔣德富說,博納影業做AI並不是為了省錢拍一部AI電影,而是要跑通一個AI的全產業流程。今後無論技術怎麼迭代,都能為真人電影和劇集的降本增效提供支撐。
博納影業在2025年年報中稱,要以電影工業化體系、生成式AI技術等能力,構築「AI業務未來的增長引擎」,並首次將AI影視劇和電影、劇集、影院及院線並列,單獨列為一個業務分部。博納影業該業務2025年的收入為238.7萬元;2026年上半年,該業務實現收入193.2萬元。除三星堆項目外,博納旗下《計劃外:廣寒行動》《中華志怪之羅剎海市》《東風必達》等更多AI電影正在推進中。
流程跑通之後,產出效率的躍遷已經開始顯現。博納影業的第一部AI電影耗時兩年,前後有近百人參與創作;下一部AI電影《計劃外:廣寒行動》已經開機,常備團隊被大幅精簡,從開機到影片上映或許只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應受訪者要求,瀚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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