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relink重新追討近15萬筆已暫停多年的債務。這些債務當年採用一種平均計算方式得出，後來被認定為違法。
這套方法稱為「收入分攤」。從上世紀90年代末至2020年的數十年間，Centrelink據此估算出約300萬筆債務，總額達44億澳元。
雖然數百萬名澳洲人已經還清相關債務，系統內仍有約14.7萬筆被標記為未償還，Centrelink如今開始追討。
這些債務中，許多涉及十多年前社會保障金疑似多發的款項。有人因此上個月收到Centrelink來信，要求她償還兩筆總額1550澳元的債務，令她既困惑又不安。
這兩筆債務涉及她最多12年前領取的Newstart補助。當時，她在2014年至2018年間從事臨時及兼職工作。
Centrelink最初在2019年和2020年提出這些債務，但後來將追討暫停了六年。暫停先是因為疫情，之後則是由於收入分攤的合法性受到質疑。
Jodie原以為債務已經消失，不會再回來，直到上個月那封Centrelink來信再次出現。
「這些債務六年後突然重新出現。一下子，他們又來催我還錢。搞什麼？」她告訴nine.com.au。
她說，自己不認為債務金額準確，也不相信自己根本欠Centrelink錢。
Jodie在債務首次提出時就提出異議。Centrelink複核后，其中一筆債務被減半。
但在Centrelink因疫情於2020年4月暫停全國債務追討后，Jodie說自己也停止了抗爭。
如今，她還得面對一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找回十多年前的銀行記錄和工資單。
「我怎麼證明自己2014年的收入是多少？這太不像話了。」她說。
Services Australia發言人說，Centrelink曾「多次」致信有收入分攤債務的客戶，說明暫停追討的安排、客戶的複核權，以及自願繼續還債的選擇。
不過，Jodie說這些信寫得令人困惑，而且債務沒有顯示在她的網上賬戶面板上，所以她沒有理會。
更令Jodie不解的是，她還是一名Robodebt受害者。由於同一時期涉嫌多發Newstart補助，她當時還被追討一筆4500澳元的Robodebt。
這筆Robodebt後來成為澳洲政府自2020年起豁免的45萬筆債務之一。相關債務被認定為違法后，一宗大規模集體訴訟也隨之展開。
「Centrelink讓我經歷了這些事，我對它已經沒有任何信任了。現在他們又來這樣對我。」她說。
這也是Robodebt嗎？
Jodie一度無法確定另外兩筆債務是否同樣屬於Robodebt，直到她找到Centrelink寄來的收入分攤相關信件。
所謂收入分攤，是把一個人的工作收入平均計入兩個或以上Centrelink雙周申報期的做法。
Centrelink數十年來一直使用這套制度，直到2020年12月。問題在於，僱主工資單上的日期與申報日期並不一致。
Robodebt則是在政府所謂的「收入合規計劃」下，於2015年7月至2019年11月這段較短時期內提出的債務。
Robodebt的計算依據，是澳洲稅務局（Australian Taxation Office）按年平均的收入資料。
2019年11月，維州法律援助（Victoria Legal Aid）針對澳洲聯邦政府提起一宗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法律測試案件，Robodebt計劃在該案中被認定為違法。
事情的複雜之處在於，一些福利領取者提出異議並提交工資單后，部分Robodebt被重新歸類為收入分攤債務。
但Robodebt事件曝光后，一個更大的問題隨之出現：用收入分攤方法計算債務，是否也屬於違法。
2023年，Centrelink在研究應對方案期間暫停了所有收入分攤債務。
2025年，一宗測試案件確定在聯邦法院（Federal Court）審理。案件當事人是維州水管工Matthew Chaplin，他的收入分攤債務可追溯至2014年的收入。
聯邦法院在2025年7月確認，可以採用另一種方法判斷一個人是否欠債。
然而，澳洲政府沒有重新計算這些債務，而是在2025年12月通過立法，追溯確認所有收入分攤債務有效。此舉讓政府得以繼續追債，並保留民眾已經支付的錢。
政府同時為有收入分攤債務的福利領取者設立補償計劃，讓他們最多可以申領600澳元補償。
Chaplin案件經高等法院（High Court）上訴審理后，法院確認收入分攤方法違法，但相關債務仍可用另一種方法重新計算。
自6月起，Centrelink逐步恢復追討這些債務，併發出「到期付款」通知。
「困惑與不信任」
維州法律援助經濟與社會權利代理副主任Miles Browne說，感到困惑的不只是Jodie。過去幾個月，法律援助機構接觸到許多同樣表示困惑和不信任的客戶。
他說，Robodebt時期背負Centrelink債務的人，經歷「實在糟糕」。
「Centrelink追債過程複雜，政府在合法性方面又遇到這麼多問題，人們根本無法確信自己正在償還的債務是正確的。」Browne說。
Browne認為，政府本應像處理Robodebt那樣，豁免全部收入分攤債務。
「在我們看來，鑒於這些債務沒有得到正確計算，政府本應考慮豁免，而且這樣做是合適的。」他說。
「這些債務都已經存在很久。根據我們的經驗，人們不只是感到困惑，還很難找到證據證明債務不成立。」
Centrelink被要求停止追討舊債
2017年以前，Centrelink只能追討不滿六年的債務。
這項限制在2017年取消后，該部門的追債人員便可以追溯更早的債務。
Robodebt皇家委員會（Robodebt Royal Commission）在2022年至2023年間聽取了福利領取者難以取得十年前銀行賬單的證詞，並在最終報告中建議恢復六年時效限制。
Browne說，這是一項行動呼籲，維州法律援助對此強烈支持。
維州法律援助此前在聲明中說：「Centrelink想追溯多遠就能追討多遠的歷史社會保障債務，但多年過去后，人們根本沒有所需證據。」
「我們強烈支持引入六年時效期，正如Robodebt皇家委員會所建議的那樣。」
社會服務部（Department of Social Services）發言人說，政府已經「原則上接受」這項建議。
「我們會繼續研究落實這項建議的方案。」發言人說。
數百萬人可能獲得補償
政府在今年1月設立收入分攤解決計劃（Income Apportionment Resolution Scheme），向目前或過去領取福利、且債務計算方式違法的人提供補償。
符合條件的每筆收入分攤債務，都可以通過該計劃獲得一次性付款，金額最高600澳元。
不過，澳洲人申請該計劃的期限只到2027年1月29日。
Browne說，Centrelink一直在通知目前仍有收入分攤債務的澳洲人有關補償計劃的消息，但許多年前已經還清債務的人可能仍不知道這項計劃，這讓他感到擔憂。
「我們認為，過去20年內曾向Centrelink還清債務的人，可能多達300萬。他們很可能有資格就每筆債務獲得最高600澳元，以補償債務當初很可能沒有被正確計算這一事實。
「但沒有人告訴他們這件事，我們擔心人們沒有提出申請。」
Services Australia發言人說：「今年1月，我們致信受影響客戶，告知他們……恢復還債的安排，並告訴他們可以根據收入分攤解決計劃申請補償。
「我們鼓勵任何可能有受收入分攤影響債務的人申請該解決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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