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是對喜歡的東西不斷祛魅的過程

2025年10月12日 21:31

來源: 花叔 作者: 花叔

隨便說兩句。關於 「擁有」, 和 「價值」。

先說簡單的, 就是生活中的價值。 人過 50, 算是到了人生的下半場。 好比爬山, 已經到了山腰,山頂再往。而山下熙熙攘攘, 年輕人朝氣勃發,攘臂向前,不知疲倦地向上攀登山上的風景如何, 他們尚一無所知,年輕代表著無限的可能。小時候我們說長大要做科學家,,或商界巨擘, 怎麼說都是成立的。 但如果今天的我宣言要做或宇航員, 恐怕各位在座的朋友就會感覺有些詫異了。

常聽人說, 人無癖,不可交。意思是一個人如果沒有一兩個愛好, 大致可以算是個無趣的人。 小時候,一張稀有的郵票, 幾張特別版的卡片, 或是變形金剛, 或是一個手辦, 都可能讓我們視若珍寶,倍感珍惜。 我初中的時候瘋狂迷戀乒乓, 但家裡經濟非常拮据,不能支撐我在這個愛好上投入金錢。 我辛苦積蓄, 有了點小錢買了一雙紅雙喜的球拍和乒乓球,每次打完球,仔細擦拭, 恨不能抱在懷裡睡覺。 每次在商場看到紅雙喜的球台, 一千多元在當時無疑是天價, 況且我也沒有地方去放這麼一張球台, 但還是會在商場里駐足流連, 想象擁有自己的正規球桌的快樂。

現在的我,國乒任何紀念版的球拍和膠皮隨便買也不會覺得貴了,但卻沒有當初的感覺了。 我現在住的樓里就擺著兩張比賽級的紅雙喜球台, 我也沒有去光顧過。 年少時求之不得的東西, 長大了可能就不喜歡了。

是我終身的摯愛, 我也在 20 多年前就有了中國圍棋協會業餘五段證書, 現在,互聯網讓我隨時可以拿起在任何時間段找到棋力相當的對手,但少了些所謂圍棋文化中對坐手談的雅趣。 從 20 多年前我有了穩定的收入以後, 我就開始收集頂級的圍棋書籍和棋具。 和日本的珍本圍棋著作我陸續收集了一些, 日本的 500-800 年榧木製作的天地征(完美木紋)圍棋棋墩我收集了好幾塊(有兩塊千萬日元級別的獨木棋墩)。 頂級屋久杉和島桑棋罐我也收集了一些。 天然貝殼打造的白子(蛤棋石)和日本那智縣天然黑石打造的黑子組成的高檔棋具, 我從最早幾千塊錢的 32 號棋子(基於天然貝殼棋子的厚度, 越厚當然越難得),到 42,45,46,48 號的完美雪印, 還有厚度達到極限的 50 號的貝殼棋子,算是難得的收藏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開一個圍棋, 我的幾件藏品,也算是可以登堂入室的水平了。

但是, 我從來沒有用這些珍貴的棋具進行過一次現實中的對弈。 每次搬家的時候我都會找一個角落把他們妥妥安置好, 每年兩三次拿出來檢視,欣賞。 但我想, 這些珍貴的且越來越稀有的好東西, 是不是應該被如此塵封? 也許有一天有了合適的機會我會把他們捐贈給中國棋院或類似的機構, 讓他們物盡其用, 不至於暴殄天物。

近年來每次遊歷歐洲的博物館和歷史文化遺產地, 有時會頓生世間滄海桑田的黍離之嘆。 的美第奇家族的財富用富可敵國來形容絲毫不算誇張。 他們用雄厚財力和巨大影響力資助天才藝術家們創作了無數藝術珍寶,這些作品現在在博物館里, 成了全人類共同的財富。富麗堂皇的皮提宮和相連的波波里花園隨著最後一位女性繼承人無嗣,而變成了佛羅倫薩市的財產。

最近經常會感慨, 其實人生的就像是一場單程的體驗。 無論對錯, 遺憾,無法重來, 不能回放,都變成了我們生命歷程的一部分。 所以照顧好家人, , 親友及合作夥伴,如果有能力在做一些對社會有益的事情, 人生也就可以大致算無憾了。

歐美文化與我們這邊有一個比較顯性的差別。 在京滬廣深很多駕駛著, 保時捷和蘭博基尼在霓虹燈下呼嘯而過的很多是年輕的孩子, 而他們的父輩們則穩重地乘坐著 S 級,7 系, 或者是埃爾法出入于商務場合。 一個五十來歲的大開著法拉利出門似乎會顯得不夠 「穩重」。

但你在歐美和日本大城市更多看到的經常是五六十歲, 頭上已經有了銀絲的人, 在開著 911 這樣的車,怡然自得。 這和社會發展階段有關係, 成熟發達國家市場能夠負擔這些昂貴的跑車的人大多不再年輕。 英語里有個詞叫 silver fox(銀狐), 指的就是這些到了成熟的年齡段, 經濟能力和社會地位比較穩固的群體。

南宋文人劉過不算是大文豪, 但他的一首《唐多令。蘆葉滿汀洲》因為一句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成了膾炙人口的名篇。 這句話道出的應該就是隨著年齡增長, 人生階段的變化, 即便現在條件更好了,但也找不回年輕時的那種心境了。 令人傷感。 還有一句詩更直白 「枝頭有花直堪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但這句話比起劉過的桂花載酒的深沉容易被庸俗化為 「及時行樂」 的淺層理解。

人的喜好是千姿百態的, 世界因此豐富多彩。 就好比我對汽車的愛好和體驗從未改變, 但不管負擔能力的變化, 對機械表去毫無興趣。 我完全理解很多男性朋友對高檔腕表的痴迷, 但機械表很容易讓我想起我的那些榧木棋盤和貝殼棋子。 三問,月相,萬年曆,陀飛輪, 如果是為了保值而日常放在搖表器上, 不是我喜歡的擁有方式。

汽車給了我們移動的自由和豐富的體驗。 有次在 Cupertino 與某大客戶談完下一年的合同, 放鬆下來頓覺疲憊的我坐著同事的汽車沿著 280 號公路返回市區的時候。 夕陽下, 一位穿著剪裁得體的休閑西裝的 silver fox, 邊上坐著他的老妻, 開著一款閃閃發亮的賓士老, 不疾不徐沿著公路,御風而行, 泠然善也。 風吹拂著他們的頭髮,他們在享受此刻。從那刻起就深深種下了我對敞篷車的喜愛。

汽車是我們生活的朋友, 而不僅是工具。 它可以擴展我們行動的自由, 提供情緒價值。為喜愛的汽車花費一些錢, 我覺得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