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中國會不會突然從通縮轉成通脹?

2025年10月23日 14:23

轉自:新世紀,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作者:趙曉

雲上迦南 2025-10-21

好友問:”還有個問題請教,現在政府債務 195萬億,地方城投債97萬億,每年債務利息 6.8萬億,去年財政總收入 21 萬億,雖然現在是通縮,但是明年會爆發惡性飛漲,是這樣嗎?”

我的回答:

“眼下有點難,大家都躺平了;但一旦爆發,那就不可收拾”!

這句話簡簡單單,但足足需要一篇文章來解釋一下。

一、當下中國經濟:低迷與積壓的雙重現實

當下經濟,一個明顯的特徵就是:價格並未大幅上揚,甚至出現下行,但債務與槓桿卻在累積。這兩者之間張力明顯,讓人感覺睡不著覺,擔心物價哪天突然高漲。

事實上,如果我們只看”通縮”場景——那是現實;但如果我們放眼”通脹”可能被觸發的機制——那就必須警惕。

本文嘗試用數據梳理”為何通縮”、再看”為何/如何通脹可能爆發”、最後討論”情緒與預期閥門”的作用。

二、當前的通縮壓力與需求疲弱

1.物價與通縮跡象

最近數據表明,2025 年 9 月國家統計局披露的 CPI 同比為 -0.3%,PPI 同比為 -2.3%,顯示生產端與消費端均承受下行壓力。

此外,經濟增長也在放緩:2025 年第三季度 GDP 同比增速為 4.8%,為近一年來最慢。

這些都說明,目前經濟運行肯定不是典型的”高通脹”,而是”低增長 +價格無動力”的通縮狀態。

2.與需求缺口

寬貨幣方面,廣義貨幣 M2 同比增速在 2025 年呈現約 8.4% 的水平(2025 9 月數據),雖有加速趨勢(6月為 8.3%),但相比”高通脹前提下貨幣急劇擴張”仍屬溫和。

信貸增長也疲弱:9月銀行新增貸款 1.29萬億元,同比及預期都偏低。同時,總社會融資規模增速雖有,2025 中期為 8.9%,但名義 GDP 增速更低,說明”錢雖有進,但多用於償債或置換”。

從需求端來看,居民消費、房市投資、固定資產投資均面臨下行,消費意願減弱、地產回暖艱難。

因此,”通縮”或”低通脹”狀態,仍是當下嚴峻的現實。資金、信貸、需求三角均未出現典型通脹啟動式樣。

三、累積風險:債務、財政與槓桿的隱患

1.債務規模與結構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數據,2024 年中國政府總債務(一般政府)占 GDP 約 88.3%。

融資平台(LGFV)/隱性債務方面:IMF 估計地府平台債務約 60 萬億元,約佔 2023 年GDP 的 47.6%。另一研究指出,”擴展政府負債”可能達到 GDP 的 130%以上。

地方政府隱性債務置換方案正在推進:截至 2023 年末,全國隱性債務約 14.3萬億元人民幣。這是財政部公開置換規模,並非全部隱性債務存量(約 60 萬億)。

這些數據說明,債務或許不象”195萬億”所說的那樣嚴重,但債務體量仍處於高位、結構複雜、地方負擔沉重。

2.與利息負擔

財政方面,2024 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約 21.97萬億元人民幣。

利息支出方面,世界銀行數據顯示”利息支付/財政收入”比率在 2021 年為約 3.44%。雖然這一比例不高於歷史極端國家水平,但增長速度快(2013-2024 年利息支出增速達約 321%)

地方財政”土地財政”與政府性基金收入持續下滑,使地方政府償債與再投資空間收縮。

總體而言,財政收入擴張放緩、債務服務成本上升、再投資能力弱化。

四、機制視角:通脹如何”可能”出發

在通縮背景下,通脹壓力並未被動消失,而可能通過以下機制螺旋式上升:

1.貨幣/信貸擴張通道

如果政策由”穩增長”轉向”大水漫灌”——尤其是通過”地方債務貨幣化”或”政府信用擴張”——那麼貨幣(M2)增速一定會首先表現出來。如果貨幣(M2)快速上升、同時融資用途不再單純為償債而是用於消費與地產回暖,就可能觸發 CPI 上行。

例如,2025年6月M2 增速 8.3%為 15個月高點。按貨幣數量理論(QTM),若要求名義 GDP 增速為 7%,真實增速 5%,預期通脹2%,則貨幣供給增速需約10%。當前 8–9%的增速雖未到10%,但已具備”上升通道”的起點。

2.成本/輸入型通脹通道

另外,如果人民幣貶值、進口商品(糧食、能源、化工原料)價格上漲、全球供應鏈受擾等,那麼輸入型成本上升可能推動國內PPI、CPI 向上。地緣、關稅戰、能源轉型加速,皆為潛在觸發點。2025年8月人民幣對美元貶值2.6%,為三年最大月跌幅。

輸入型通脹值得警惕。雖然當前PPI 為-2.3%,仍是下行階段,但”轉變”機制是存在的。

3.資產—服務通脹通道

通脹不一定先從商品出發。若地產、資產價格、工資、服務價格上揚,可能先通過”資產—服務”側傳導至廣義物價。若政策轉向刺激股市或”托底地產”,放鬆按揭、刺激消費,則資產價格上漲會形成財富效應,居民支出可能激增,從而帶動通脹。

五、情緒與預期閥門:為何”爆發”比”慢漲”更危險

通脹不完全是單純數據現象,也是預期的反映。若公眾預期”明年會物價飛漲”,則情緒機制可能自我強化:

加速消費:預期物價上漲,居民提前消費/囤貨,拉升需求。

工資—價格循環:企業預期成本上升,則提前調高工資,推動服務價格上揚。

資產—貨幣替代:若對紙幣信心弱化,公眾傾向資產化、加速貨幣流通,抬高通脹。

政策預期轉向:若市場預期政府將不惜印鈔救市,則通脹預期上升,形成自我實現。

換句話說,真正的”閥門”其實是信任/預期破裂。因此,即便當前數據尚未出現高通脹,多數人”躺平”,但一旦預期結構(如政府債務償付能力、幣值穩定預期)發生逆轉,則通脹可能跳躍式爆發。

六、當前邊界與”暫緩”因素

儘管風險潛在,但總體判斷,目前”惡性通脹”爆發仍不是必然:

M2 增速雖有回升,但仍未達 10%以上的貨幣擴張水平;

信貸需求弱、實體投資與消費尚未強勁回升,抑制通脹啟動;

政府口徑多次強調”債務可控””財政空間仍在”

地方政府雖負債高,但仍在”置換+延長”路徑,而非全面印鈔或無節制擴張。

因此,當前狀態更像”壓抑的通脹潛力”,而非”已爆發的通脹”。但如果哪天爆發,則可能形成失控式反彈!

七、寫在最後:邏輯鏈與監測清單

本文對中國特價演變的邏輯鏈回顧:

債務/財政高負擔 ? 制約增長與財政空間 ? 貨幣/信貸若刺激過快或受外部衝擊 ? 預期改變 ? 通脹可能由低位翻轉

換言之,從”通縮”轉向”通脹”路徑,是由結構性累積風險 +政策或外部觸發 +預期改變共同作用的結果。

推薦監測指標清單

廣義貨幣 M2 增速(目前約 8%–9%,若突破10%,警戒)

社會融資規模增速 vs 名義 GDP 增速(如果出現”錢比經濟快”)

地方政府隱性債務/官方債務置換步伐(監測是否由”延長”轉為”新擴”)

物價指數:CPI、PPI、核心 CPI、服務價格、工資增長

外部衝擊:貶值、進口商品價格上升、關稅/貿易摩擦升級

信用態度與預期調查:居民預期通脹、購房意願、信貸需求恢復情況

結尾的話:

今天,我們在中國看到的是一個”躺平”社會:信貸不主動、消費不強勁、物價無上行。但藏在這低迷背後的是一個不能忽視的事實——金融與財政結構上的高槓桿。若政策錯位、觸發機制啟動或預期改變,那麼通縮的表面的確可能迅速裂開,通脹的波浪可能比想象中來得更猛烈。所以,寫這篇文章不是要”嚇人”,而是要回應朋友們的擔憂並提醒:通縮與你通脹其實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應同時理解、同時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