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棍為什麼這麼硬?
來源: 新聞周刊
第一次吃法棍的人,大概率都有過這樣的心理活動:明明是麵包,怎麼這麼硬?咬下去的瞬間,牙齒都被硌得難受。
問題來了,明明有鬆軟的甜麵包可選,法國人為啥偏要跟自己的牙齒過不去,執著于這種硬邦邦的主食?
法棍怎麼做得這麼硬?
法棍,指法式長棍麵包,是傳統的法式麵包之一。
要搞懂法棍的「硬」,得看法棍的原料和工序。
《現代食品》中一篇論文指出,傳統的法棍麵包製作原料只有麵粉、水、鹽和酵母這4種。
法棍的「硬」,主要源於製作法棍的麵粉。製作法棍使用的麵粉大多是法國T65麵粉。
法國麵粉的類型區分,主要看麵粉的灰分。《糧食與油脂》中的一篇論文提到,灰分是麵粉經高溫燃燒后將麵粉中的有機物質如澱粉、蛋白質、纖維素等全部氧化,從麵粉中揮發出去后的殘留物,主要是礦物質和金屬氧化物。麵粉灰分反映了出粉時去皮的程度,其含量是反映麵粉精度的重要質量指標之一。比如T45麵粉的灰分就較低,適合製作鬆軟的甜麵包,而製作法棍使用的T65麵粉灰分則相對適中,烤出來的麵包韌性強。
除了製作法棍的原料,製作法棍的工序也藏著法棍「硬邦邦」的秘密。
法棍麵糰的製作特殊之處在於,和面攪拌之前需要進行「水解」這一步驟,即麵糰在正式攪拌前,先將水和麵粉簡單混合至麵粉濕潤,在室溫靜置20—30分鐘,之後再加入其他材料進行混合攪拌,這樣有利於緩解麵糰內部的緊繃感,縮短攪拌麵糰的時間,使內部組織更好地延展。
「水解」這個步驟,讓法棍麵包的麵糰變得更有韌勁,烘烤出來的口感也會更有嚼勁。
水解好的麵糰靜置發酵后,就是決定法棍「硬殼」的關鍵——烘烤。
法棍麵包入爐前,烤箱里需要先噴蒸汽,確保麵糰進爐後面團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汽,這樣可使法棍的外皮開裂出漂亮的紋路,麵糰再經過30分鐘左右的烘烤即可出爐。
烤箱噴蒸汽提供水分,可以防止麵糰表皮快速硬化,有充分的空間膨脹,給麵包創造出最佳的組織和氣孔。水分蒸發后,烤箱的高溫迅速將已充分伸展的麵包表皮脫水、糊化,給麵包鍛造出又脆又硬的外殼。
剛出爐的法棍,表皮酥脆到一捏就碎,內瓤則布滿不規則的大氣孔,嚼起來充滿彈性,這才是法棍的最佳狀態。如果等了太久,法棍內部麵糰的水分流失再品嘗,則會發現它的口感變得「又干又硬」了。
也就是說,雖然在法棍的原料和製備工藝上有不少因素讓法棍變「硬」,但是實際上品嘗法棍的時間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法棍的口感。
明明可以一開始就做軟一點,為什麼非要做成烤出來放一會兒變硬的麵包呢?
法棍為什麼要做這麼硬?
這要從法棍的吃法說起。
哥倫比亞大學法語和社會學教授Priscilla Parkhurst Ferguson 的《考量味覺:法國美食的勝利》提到,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當時法國的工人、士兵等群體常將麵包直接浸泡在湯、咖啡、紅酒或燉菜汁中食用。可是把傳統的鄉村麵包浸入湯中,它則會迅速變成一團難以處理的濕麵糊。
法棍足夠堅硬的外殼和結構緊密、有韌性的內部組織,可以保證它在被浸泡時不會立即解體成糊狀,而是能在吸收湯汁的同時,仍保持一定的結構和咀嚼感。
而且在當時,「長條狀」「硬殼」的法棍都比較方便工人上班攜帶,節約空間、不怕磕碰,也沒那麼容易被壓扁。
康奈爾大學歐洲歷史學家Steven Laurence Kaplan也在其著作《好麵包回來了:法國麵包的當代歷史、製作方式及製作者》中指出,法棍的細長形狀和硬脆外殼,使其成為一種便於快速生產、攜帶、分發和即時食用的理想街頭食品。
因為法棍更加便於攜帶、快速購買,並能適配當時工人們簡單的進餐方式,所以它漸漸取代傳統鄉村麵包,成為城市工人的日常主食,並在日後流行開來。
其實除了法國,歐洲許多其他地區都有製作硬質麵包的傳統,這都是為了適應當時的飲食和生活需求而產生的。比如德國的黑麥麵包,使用高比例黑麥,質地緊實、耐咀嚼,就可以保存很長時間,適合長時間工作的工人食用;北歐的脆麵包,是一種極薄、極脆的硬質餅狀麵包,也易於儲存和攜帶,在當時寒冷的冬季可以提前準備好儲存起來;義大利的恰巴塔,雖內部比較柔軟,但外殼偏硬脆,適合泡入湯中配合食用,也適應了當時人們愛用湯配麵包的食用場景。
而歐洲人應對麵包硬度的「神器」,也從側面印證了他們對這種口感的執念——那就是被戲稱為「殺麵包機器」的麵包切片機。
在歐洲一些城市的超市這種機器很常見:金屬機身搭配固定麵包的刀片和切麵包的圓形鋸齒刀片,將硬邦邦的麵包塞進去,十幾秒就能切出厚薄均勻的切片,既避免了用手掰的狼狽,也解決了用普通刀切開時麵包屑亂飛的問題。
這種為了吃硬麵包專門發明機器的操作,足以說明麵包的硬,早已融入歐洲人的日常生活,成為無法替代的習慣。
所以說,法棍的「硬」,也是歷史、文化的雙重選擇。它是極簡配方與複雜工藝的結合,只要找對方法——吃新鮮的、浸在湯里吃,就能體會到這種「硬核麵包」的獨特魅力。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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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張進萍,何笑叢,包傑.不同粉路麵粉灰分及其品質特性的關聯性研究[J].糧食與油脂,2022,35(01):50-5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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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代文強.法棍麵包的製作工藝[J].現代食品,2022,28(19):50-52.DOI:10.16736/j.cnki.cn41-1434/ts.2022.19.015.
[5]Priscilla Parkhurst Ferguson, Accounting for Taste:The Triumph of French Cuisine,University of Chicago,2004
[6]Steven Laurence Kaplan,Good Bread Is Back: A Contemporary History of French Bread,the Way It Is Made, and the People Who Make It,Duke University Press,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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