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ude實名風暴 72 小時

2026年04月21日 15:40

來源: bohai

 4 月 15 日 Claude 宣布的新政策:啟動 KYC 驗證。這是一套金融級的身份驗證,需要用戶手持政府簽發的實體證件,進行實時自拍檢測。

消息一出,許多 vibe coding 創業者慌了神。在 AI 時代,很多原本不擅長寫代碼的人,已經把 Claude 當成最趁手的工具。一旦離了它,產品迭代速度和開發效率都會大幅下滑。可它卻對服務地區嚴格限制,讓大量重度使用者長期遊走在封禁邊緣,整日與系統玩貓鼠遊戲。

這股恐慌迅速蔓延到國內。不少用戶提心弔膽,生怕自己的賬號成為下一個 「被優化」 的對象。有人甚至還沒等到驗證彈窗,就已因其他原因被悄然。與此同時,某二手平台迅速上線 「KYC 代驗證」 服務。

Claude 的每一次政策調整,都像投入 AI 行業的一顆石子,在水面激起層層巨浪。身處其中的人,無論技術多麼精湛、經驗多麼豐富,都難免被裹挾其中,在焦慮與依賴之間反覆拉扯。

4 月 15 日下午 3 點,刷到 Claude 要實名驗證的消息時,老張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在鍵盤上。

老張是山西人,在工作。同時,他也是一個 「在工作的」。這是老張為了防止封號,在 Claude 面前打造的人設。為此,他常年將 IP 掛在台灣,刷外幣,在日本購買日區蘋果充值卡,再通過 Apple Store 訂閱 Claude 套餐。

在 Claude 「養號指南」 中,打造人設是一項重要手段。老張的劇本還算樸素。

為了不被封號,網友們將符號越壘越高。上,有位網友分享 「如何對付 Claude」 的經驗,她將自己打造為一名被困在中國時區的黑人低收入女孩,同時還是和素食主義者,並且患有性別認同障礙。

這還遠遠不夠。維持人設是一項長期攻堅戰。首先,必須保持 IP 乾淨,賬戶不能多人共用;其次,必須講外語。為了不露破綻,隔幾天老張就要用日語跟 Claude 閑聊幾句。他還養成了一個習慣,每過一段時間就冷不丁問一句 「我現在在哪兒」,測試模型是否已經把他看穿。

再好的 「演技」,在平台的鐵拳下也只是紙糊的。得知 KYC 驗證必須護照后,老張在朋友圈裡哀嚎:「天塌了!」

拿不出日本護照的他,只好先暫時按下升級 Pro 的計劃,研究起此次驗證針對的具體人群,隨後他打開二手平台搜索 「KYC 代驗證」,希望藉助 AI 灰產躲過這場風暴。

老張是一名文案工作者,平日里用 Claude 主要是搜索資料、列文章大綱,簡直是殺雞用了宰牛刀。可此刻,全網都籠罩在 「賬號大逃殺」 的恐慌氛圍中,哪怕只是輕度用戶,該有的一驚一乍還是少不了。

「代驗證」 這招並不靠譜。目前,二手平台上,已經出現大量相關售賣頁面,價格從 80 元到 180 元不等。操作流程十分簡單:拍下商品后,等待處於可適用地區的 「代驗證人」 上線,然後把 Claude 彈出的認證鏈接發給賣家。

圖|某二手平台,出現大量 「代認證」 商品鏈接

大多數賣家只保證通過驗證,至於過了之後會不會因為 IP 或聊天記錄翻車,他們概不負責。老張連著問了三四個,對方比他這個買家還警覺,一再強調 「封號不退款」。

KYC 賣家們不是第一次出現。KYC 本就是加密幣交易所常用的驗證方式,買賣 KYC 早已是一個龐大且成熟的產業鏈,一個 KYC 賬號的價格在 10 到 50 元之間。

上,關於這門生意的段子滿天飛。有人調侃道:「五美元在奈及利亞找當地人拍張驗證照,轉手一百美元賣給北京知春路的大廠碼農。」 還有人更狠:「Claude 一搞 KYC,最大受益者是街頭的流浪漢。」

圖|賣家強調,封號概不負責

水面上的喊叫聲此起彼伏,水下的現實世界卻十分平靜。

同一時間,數字遊民小海正在黑客松比賽的現場。KYC 消息在群里刷屏時,他完全沒有留意。事後看到討論,他調侃了幾句,便把放下了。

小海是一位 AI 項目創業者,也是 Claude 的重度用戶。他不僅將 AI 融入工作流,還用 AI 完整地改造了自己的工作流。算上高達 200 美金的會員訂閱費,每個月在 Claude 上的硬性花費超過 1500 元

花錢只是基礎。為了穩定使用,小海搭建了一套專屬的技術鏈路。他和朋友們甚至會反推 Claude 的源代碼,找出它會採集哪些數據、哪些部分會泄露真實身份,並在後續使用中盡量減少這部分數據的輸出,降低封號風險。

即便如此,小海還是被封過兩次。上一次被封是在三月初,收到郵件后小海在社媒上發了一篇吐槽貼,收穫了八百個點贊,成了他數據最好的一篇。帖子下面四百多條評論,幾乎都是在吐槽 Claude 的 「喜怒無常」。

圖|小海的帖子下面,一片吐槽聲

與老張的惶恐不同,封號反而讓小海更有動力去鑽研破解的途徑。在他看來,Claude 的每一次攔截,都將會成為後來者的門檻。他把使用 Claude 的自己比作火雞,在每天有飼料的時候就老實吃,沒必要花精力揣度農場主的心思,說不定明天感恩節就到了。

這次 KYC 事件,小海身邊並沒有人收到彈窗。由於所有和生產力相關的重要數據都保存在本地,只通過介面調用 Claude,因此每一次的交互中,他的 Claude 都是零狀態。他並不真正在意是否會被封,對他而言,封號就像是丟失了一把鎚子,出門再買一把就是了。

大廠 Drake 則是另一種狀態。他是 Claude 的重度使用者,曾在兩周內為 Claude 花費了 56 億 token。KYC 消息出來后,他和身邊的同事都還能正常使用,因此他判斷,普通用戶的賬號可能並不在 Claude 此次針對的範圍內。

他認為 Claude 一直沿用的訂閱模式容易被中轉站等灰黑產薅羊毛,而 KYC 正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自認為處於 「安全地位」 的他,不僅沒有恐慌感,還升級了 200 刀 / 月的 Max 20x 會員套餐。然而第二天,他切換 IP 登上 Claude 之後,便收到了封號郵件。

KYC 消息刷屏時,來自北京的架構師 Carson 第一時間收到了封號郵件。那一刻,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該來的還是來了。

Carson 向來不遵守 「養號法則」。在和 Claude 的對話中,他的 IP 從一路流竄到日本,他猜測這是他被封的原因之一。就在被封的兩天前,他曾問 Claude 自己在哪,Claude 回復說:我看見你的 IP 在美國,但我知道其實你不在那裡。

另一個原因可能出在在分析模型。收到封號郵件兩小時前,Carson 曾讓 Claude 分析 Claude code 以及中轉模型。在平台看來,這種行為和技術蒸餾十分相似 —— 這也是社交媒體上主流的猜測之一。

好在 Carson 還另有一個賬號。充上 20 美元的 Pro 套餐后,他依然不打算遵循任何使用法則,決定順其自然。

「封號玄學」 並非無跡可尋。社交媒體上,有用戶總結了幾種最容易觸發風控的行為:IP 地址反覆橫跳、使用來源不明的虛擬信用卡、短時間內多設備登錄同一賬號。

也有人摸索出一套 「安全法則」:一台設備、一個瀏覽器、一個固定 IP,盡量別切換。用自己名下的國際信用卡,賬單地址和 IP 所在地得對得上。

然而,即便嚴格遵循這套法則,依然有人在安全範圍內被誤殺。AI 項目創業者派大星是少數真正收到 KYC 彈窗的人。

4 月 15 日看到消息時,派大星發現自己的賬號仍處於正常狀態。他刷新了幾次頁面,不禁有些疑惑:Claude 怎麼還不封我?傍晚,驗證頁面終於彈了出來。收到彈窗后,他反而像頭頂上的靴子終於落地一樣,長舒了一口氣 —— 果然,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封號后他沒有猶豫,直接切換到了 CodeX。對他而言,Claude 是一把更貴也更鋒利的刀,其他 AI 雖然鈍一些,但勝在便宜,花點時間多磨幾下,效果也不會差太多。

只要 Claude 的封號問題不解決,他就不再繼續使用了。

派大星不是唯一一個 「跑路」 的人。Drake 被 Claude 封號后同樣切換到了 CodeX。在他看來,CodeX 的工程能力足夠出色,最關鍵的是 CodeX 不封號。

即使是每月在 Claude 上砸下數百美元的小海,設備里也常駐著 GPT、Gemini、CodeX 等工具。在這個快速發展的行業里,這些乘浪者大都以結果為導向,誰好用就用誰。只不過在大多數時候,這個 「誰」 指向了 Claude。小海把 Claude 比作最純正的 「綠色毒品」,一旦用過,就很難再回到沒有它的世界。

對這群 AI 行業的從業者來說,他們與 Claude 的關係更多體現在生產力層面。從註冊開始,Claude 就要求使用海外手機號,支付必須用外幣信用卡,封號現象常見且毫無規律。普通人原本就很少使用 Claude,而真正能用得上的那批人,早已經不把這些麻煩當回事。此次 KYC 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多了一道手續,以及一些調侃的素材。

但對老張這樣的普通用戶而言,讓他 「養號」 成癮的,不僅僅是 Claude 強大的技術能力,更有那種永遠在封禁邊緣反覆橫跳的焦慮。

老張的賬號至今依然存活。他依舊維持著 「在台日本人」 的人設,每天用日語和 Claude 閑聊幾句天氣,IP 一絲不苟地鎖定在台灣。4 月 17 日,Claude Opus 4.7 正式上線,老張沒敢付費。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先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