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闆失蹤28年,10歲兒子苦尋母親:嫌疑人因4萬欠款同丈夫將其殺害埋屍花壇,之後整容、改名改年齡,還發簡訊催警察「還我清白」

女老闆失蹤28年,10歲兒子苦尋母親:嫌疑人因4萬欠款同丈夫將其殺害埋屍花壇,之後整容、改名改年齡,還發簡訊催警察「還我清白」
2025年6月,一次頂樓漏雨翻新的普通裝修,讓商城以極度戲劇性的方式被拉回到28年前的記憶。
公交商城只失蹤過這麼一個人。吳艷萍,一個生意在商城裡數一數二的羊毛衫服裝店老闆,一個剛從離異中走出來的女人,一個與10歲兒子形影不離的母親。
10歲的兒子黃平曾離家反反覆復往外跑,他在街上一直望著,人群里有沒有突然出現的母親,或者母親突然來找到他?
28年後的商場天台上的這次裝修,敲碎了長約1.5米、寬僅1米的花壇,母親原來早已被同行因錢財謀殺,一直蜷縮於此、化為白骨。
2026年1月,遇害的第29年,吳艷萍終於被深愛她的家人朋友接回家厚葬。兩名嫌犯正等待審判。
1月27日,黃平和父親黃明站在沱江一橋上
早上7點,岸邊服裝批發商城的天台上,工人敲開入口附近的一座花壇,瓷磚剝落,土塊露出來,還保持著花壇的形狀。
這些花壇已經被遺忘在頂層將近30年,每個大約1.5米長、1米寬,裏面堆滿舊土,被雜草胡亂蓋住。2025年6月7日,四川瀘州已經進入雨季,它們將被拆掉,用擋雨棚代替。
突然,工人們停住動作,俯身往前湊去——土裡好像埋著什麼東西。
不是石塊,也不是植物的根系,更像是一隻腳,被黑色中幫皮鞋裹住。
警方推斷,那屬於一位在冬天遇害的成年女性,她穿著紅色外套,還有20世紀90年代最流行的黑色健美褲,身體蜷著,被厚厚的泥土壓著,至少有20年,最終只剩一具白骨。
得知消息的老商戶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一位在樓里生意風生水起的女老闆,她卻在1997年2月後再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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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7日,警方在「花壇藏屍案」現場取證。瀘州警方供圖
已經39歲的黃平確信,那就是自己尋找了28年的母親。最後見到她那天,自己剛過完10歲生日。母親穿著紅色呢大衣匆匆走出店門,臨走前她笑著說,「媽媽出去一趟就回來。」
失蹤的老闆
1997年2月初,不到一周就要過年。這是
吳艷萍
和丈夫黃永清
離婚後自己照看生意的第一個春節。
黃永清覺得前妻能成功,是因為肯吃苦。初中畢業后,吳艷萍曾到磚廠搬磚,她還在老家瀘縣玄灘鎮趕場(趕集)擺攤賣湯圓。後來夫妻倆在鎮上開了個小店賣羊毛衫,生意出奇地好。商機來了,兩人決定把店開到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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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瀘州前,吳艷萍一家三口的合影。受訪者供圖
沱江旁的服裝批發商城,「以前這裏人山人海,火爆得不得了。」黃永清說,這就是當時的市中心、樞紐站,來批發零售的不止四川人,還有雲南、貴州的生意人。
提起當年,他還會自封「瀘州羊毛衫第一人」,說是他們夫妻最先把羊毛衫引進瀘州的。他念叨最多的,是如果1996年沒離婚,他們的生活該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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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前吳艷萍拍攝的時裝照。受訪者供圖
離婚之後有一段時間,一個身影常在吳艷萍身邊出現。是隔壁鋪面的一位女子,年紀比她小几歲。
黃平後來也說不清這位阿姨的模樣。他記得媽媽身邊總有這麼一個長頭髮的女人,就像一個一直都在的、模糊的影子。
之後的吳艷萍新租了一套房和兒子獨住,又買了輛計程車,打算多些營生。離婚後的生活正在重回正軌。
一位1996年下半年搬到她隔壁的商戶,總能看見吳老闆穿著紅大衣從廊前經過,戴著金耳環和金手鏈,手指掛滿金戒指。黃平10歲生日時,她也是穿著這件紅大衣,摟著兒子合影。
弟媳譚雅蘭最後一次看到這件紅色大衣,是在1997年2月1日。
那天是小年,吳艷萍照常到2號樓的店面張羅生意,因為出貨快,譚雅蘭就讓丈夫拿些貨到吳艷萍的店裡,請她幫著賣一賣。她看見吳艷萍把衣服掛了起來,到了中午,和小周、黃平圍坐著吃飯。過一會,弟弟苟建華過去,囑咐姐姐快過年了,早點把貨清完,但之後,吳艷萍再沒出現。
陳四姐
失蹤當晚,大家以為她只是去和朋友逛街,沒當回事。可第二天整個上午,吳艷萍都沒出現。
「可能是被騙進傳銷了。」一位商戶猜測,譚雅蘭覺得或許被拐賣了。苟建華和黃永清也不相信吳艷萍捨得拋下兒子。報警后,民警多次到商城走訪排查,都一無所獲,最終只能按失蹤處理。
這條報警記錄被妥善封存在小市派出所的檔案室。
「當時商城裡只有我媽出去沒回來。」他對那天的記憶早就模糊了,只記得媽媽午飯吃得很快,因為有人約了她出去。小周卻記得清楚,那人是陳亦芬。
這個名字同樣引起了民警的注意。最終,他們找到了那條封存28年的報警記錄。
上面提到,1997年2月1日,是陳亦芬以還錢的名義,最後叫走了吳艷萍。但她告訴民警,自己還錢后對方就離開了,不清楚之後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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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案民警翻找過往資料。瀘州警方供圖
陳亦芬在商城待得不久,老商戶們記不清楚,只記得她常被喊作「陳四姐」。
陳四姐是瀘縣人,個子不高,但長得漂亮,嫁了個上海人,有姐妹也在樓里經營。起初她在吳艷萍老店隔壁做門市員,後來搬到新樓自己開店,平時不太和人交流,性格也不如吳艷萍開朗。
譚雅蘭偶爾在吳艷萍的店裡看見她,披肩長發,穿得時尚,塗著紅唇。每次見到苟建華,陳亦芬都會客氣地叫聲「苟老闆」。黃永清只記得她瘦瘦小小,看著比吳艷萍年輕幾歲。是譚雅蘭想起來,陳亦芬拿了吳艷萍的貨去賣,還欠了吳艷萍幾萬塊錢。
譚雅蘭記得最深的,還是事發前一兩天,她從吳艷萍家離開,在樓下碰到了陳亦芬和她當時的丈夫。那段時間,吳艷萍剛搬到新房,平常只跟黃平在家。譚雅蘭問:「你們在這裏幹嘛?」陳亦芬回答:「我們在轉馬路。」
在此之前,由瀘州市公安局龍馬潭區分局刑偵大隊組成的專案組民警,已經推測出這是一起典型的熟人作案,能把屍體拖拽到天台掩埋,說明兇手不止一人,並且熟悉商城的內部環境。再加上白骨身上並沒有金飾,兇手很可能是為財殺人。
在DNA比對確認屍骨是吳艷萍后,陳亦芬和她那時的丈夫,被列為重大嫌疑人。
為了這次DNA比對,已經在浙江工作多年的黃平停下工作,買了最早的航班趕回瀘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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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服裝批發商場外部。新京報記者 左琳 攝
媽媽失蹤時,黃平只有10歲,只能被寄養在親戚家,有時也會跟著父親——黃永清離婚後,把財產全都留給前妻,自己正焦頭爛額忙著賺錢。舅舅一家也要生存,以前是吳艷萍把他們帶到瀘州做生意,姐姐失蹤沒多久,他們也關掉了店鋪,租下商城一家門面開起餐館,忙起來時,黃平只能到不同親戚家吃飯。
以前不是這樣。幾乎每頓飯都有媽媽在身邊,哪怕再忙,媽媽也會盯著自己寫完作業。在媽媽身邊,他衣服永遠時髦。同學們的零花錢都是以毛計算,他的零花錢少則10塊,多則50塊,現金就放在抽屜里,有需要隨時去拿。1996年的時候,黃平就坐飛機去上海玩,一張機票價格是普通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他把航空公司的紀念品帶去學校,同學們羡慕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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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艷萍失蹤前與兒子黃平的合影。受訪者供圖
「那天」后,他本能地尋找媽媽。
有時他正讀著書,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突然想到媽媽,就乾脆跑出去,沿江岸走個不停,希望能與媽媽偶遇。
天黑之後,江邊的人散去,10歲的少年腿脹得發酸,他不甘心,也不願意回沒有媽媽的家。有時他就在路邊坐下,或者乾脆睡在橋洞或工地的水泥管里。
他相信那時沒人比他更熟悉商城附近。哪段路安全,哪些店會經常扔掉包裝破損零食可以撿來吃,他都知道。
黃平覺得自己越來越孤僻,不願意跟人說話。有時他明明看見父親站在馬路對面,還是不作聲地躲開。
黃永清知道兒子想媽媽,從小到大,都是前妻事無巨細地照料他。每年,她都會為兒子織新毛衣、新帽子。睡覺時,黃永清在一側,黃平只和媽媽睡另一側,吳艷萍失蹤前,都是跟兒子睡一張床。她教他認字、說話,直到現在,黃平也只會講普通話和瀘州話。離婚時,三個人坐在桌前,黃平毫不猶豫地跟媽媽走。
10歲、20歲、30歲,黃平一直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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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天台上的花壇。受訪者供圖
消失的名字
同時,專案組也在找一個人。
瀘州至少有上百個陳亦芬,「她在所有檔案里憑空消失了。」羅林偉說,他們只能折返原點,嘗試最原始的方式——找人。民警們相信,總有人認識她,比如她同樣在商城裡做生意的姐妹。
多次輾轉,他們終於找到了姐妹的老家。還在世的兄弟姐妹有四個人,老四卻不叫「陳亦芬」,而是「陳某雨」,年齡也小了十來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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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商城走廊。新京報記者 左琳 攝
在「陳某雨」的老家,鄰居們很少見到陳家老四,大約40年前,她就嫁到了上海。
起先她還偶爾回來,聲音溫柔,斯文秀氣,後來再沒見過。大約十年前,老四回村看望生病的母親,共同長大的鄰居一時沒認出她。「做了美容(整容),看起來更年輕了。」鄰居說。
大哥陳亦剛70歲了,也很久沒見過四妹。平時他的三個妹妹都在外地,只有母親逢十的生日,一家人才有可能聚齊。
大約20年前,四妹告訴家裡人自己改小了年齡,出生時間從1964年變為1976年。「她說這樣好找工作。」陳亦剛也不知道她把名字和身份證號都改了。
新的身份證號屬於一位趙姓女士。這個唯一的、終身不變的數字代碼,是警方鎖定嫌疑人的重要線索,但在世紀之交,全國戶口和公民身份證號碼「錯、重、假」問題十分普遍,因此當趙女士得知重號時,擔心影響社保,主動向警方申請修改自己的身份證信息。鬼使神差般地,「陳某雨」霸佔了這個號碼大約20年。
這些並不足以讓警方認定「陳某雨」就是「陳亦芬」,但「陳某雨」的戶籍信息也足夠蹊蹺——2004年之前,她幾乎沒有活動記錄;之後,她頻繁頂著「陳某宇」這個名字出入境,最常去的是美國和韓國,有時待幾年,有時只停留幾個月。最近幾年,她才把名字從「陳某宇」改為「陳某雨」,戶口遷到江蘇崑山。她的朋友圈,只留下一個簽名:「鬥智斗勇才是人生的哲學。」
缺席
改名、變年齡、整容……重重疑點。警方認為「陳某雨」大概率就是「陳亦芬」。
譚雅蘭和苟建華對陳亦芬的懷疑也從沒停過。吳艷萍失蹤后,陳亦芬不到一周就離開瀘州,年後回到商城,把剩下的貨和店面處理乾淨。她還給苟建華1000塊錢,告訴他自己只剩這些沒還給吳艷萍。
「萬一姐姐回來問起,咱們不好說。」譚雅蘭攔下丈夫,沒讓他收錢,從此之後,他們也再沒見過陳亦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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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吳艷萍。受訪者供圖
落網
1997年離開瀘州后,陳亦芬和楊付根回到上海,又到廣東打工,沒過幾年,兩人就離婚了。當時她的真實戶口還在上海,出國再回來后,她回瀘州開了一份准遷證,表面上,她打算將「陳亦芬」的戶口遷回瀘州,實際上她遷回的是名為「陳某宇」的假戶口。
戶籍系統里,「陳亦芬」這三個字被註銷。從那一刻起,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叫「陳亦芬」的人。但吳艷萍的家人始終記得她,專案組的民警也沒放棄尋找她。
在得知楊付根的存在後,專案組立刻著手對他展開調查。辦案人員夏波和同事們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戶籍信息——前妻就叫陳亦芬,籍貫瀘縣。
在上海的婚姻登記中心,警方找到了兩人1988年登記結婚的原始證件,也是第一次,他們看到了30多年前的陳亦芬。民警把照片拿給老商戶辨認,他們一下就認出來,這就是陳四姐。
耗時兩個多月,專案組15名民警先後輾轉多地,查閱近5萬份檔案資料,終於可以確認,「陳某雨」就是「陳亦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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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某宇」新舊證件照,整容後面容有明顯變化。瀘州警方供圖
為了防止她和楊付根得知消息潛逃,2025年9月12日,警方立刻對他們採取限制出境措施。
28年來黃平一直抱著一絲僥倖——只要沒找到屍體,媽媽就還活著。如今塵埃落定,一個支撐自己的理由被抽走,他好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他鬍子拉碴,眼睛腫了,眼袋凸起,頭上鑽出不少白髮,見人只能戴上口罩。
對陳亦芬的證據搜集也在推進,9月23日,正在工作的民警黃雷手機突然震了一下。來信的是個陌生號碼,他看完遞給同事,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你快點查,還我清白。」
是陳亦芬。她剛在上海機場準備去韓國被攔下,才發現自己被限制了出境。
一個小時后,她又發來一條,催專案組儘快到上海。
當刑警這麼多年,黃雷還是第一次遇到嫌疑人主動發信息,要求警方調查自己。他反覆斟酌,沒回復。
第二天,消息又來了,這次更長。她先講公民義務,再講自己的壓力——有房貸,有社保,不吃不喝每月都要支出一萬出頭。然後她提了三個方案:專案組飛虹橋,她來接;她自己去瀘州;或者讓她先去韓國,隨叫隨回。
專案組盯著這幾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分析,陳亦芬主動配合是假,很可能在試探。一旦察覺被盯上,她隨時可能從上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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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組對案情進行研討。瀘州警方供圖
不能再等了。專案組決定立刻前往上海,固定證據,實施抓捕。
2025年9月27日,天有點陰,當天上午,陳亦芬出門,去了南京路。警方守住了小區的每一個出入口和樓道,等她回來。
下午,陳亦芬坐上了地鐵,到家門口那站,卻沒下。車繼續開,往崑山方向。
「大事不妙。」
夏波和同事立刻上車追,速度表指針一度飆到紅色區域。一邊給沿線六七個站布控,把照片發到地鐵乘警的手機上。
30分鐘后,守在終點站的民警,等到了她。
她梳著披肩發,藍色短袖T恤,牛仔褲,雙肩包。很瘦小,不像60歲的人。臉型和30年前不一樣了,但夏波一眼認出她——她的照片每天貼在專案組的白板上。
民警圍上去。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臉上沒有亂色,一邊點頭,一邊右手食指往前甩,尖著嗓子用普通話說:「我是陳某雨。你可以懷疑,什麼都可以,我買了明天到瀘州的機票,準備去找警察,全部協助調查。」
天台
「我們都不相信。」陳亦剛覺得妹妹膽子很小,不可能做出殘忍的事。但9月28日,在住處被捕的楊付根,立刻主動招認了犯罪事實。
1997年年初,陳亦芬讓他從上海到瀘州一趟,生意忙不過來,需要個幫手。等他到了才發現,情況和妻子說的完全不一樣。店鋪在新樓的3層拐角,其他鋪位還沒招滿,平時客人們更願意在老樓或是2層逛,樓上格外冷清。
一到瀘州,妻子就開始抱怨店鋪生意不好,又欠了外債,快過年了,錢必須得還上,壓力實在太大。兩人商量,乾脆把借了4萬元的債主吳艷萍殺了。
平時在商城抽煙的時候,楊付根就注意到天台沒人上去,花壇也足夠隱蔽。1997年2月1日午後,陳亦芬假意還錢,把吳艷萍叫到他們位於4樓的庫房,也是一間十幾平方米的鋪面,在新樓背面,正對著沱江,但人更少。
他們拉上捲簾門,掐死了吳艷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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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商城頂樓的天台入口。新京報記者 左琳 攝
陳亦芬飛回瀘州的一路,她都在強調自己會配合調查,但直到前幾次審訊,都始終沒有鬆口。
她抱怨自己年輕時生活得苦,嫁去郊區,不僅要干農活,連肉都不讓吃。自己的丈夫因為盜竊被抓,後來整天遊手好閒,都得靠她一個人打工賺錢。她承認自己沒什麼經商頭腦,開店也不如人。
但她嚮往精緻的生活,後來她出國打工,賺來的錢幾乎都花在自己身上,光是整容醫美,就花了100多萬元人民幣。被捕時,她穿著2000多元的鞋,衣服褲子也都上千元。「是美金。」她向民警強調。
錢在她的手上從不留住,「賺多少花多少」,沒人知道她心裏是否也扎著那根「刺」。
在證據面前,陳亦芬最終放棄了抵抗,交代了全部的犯罪事實。
指認現場時,她和楊付根對店鋪位置、埋屍地點都記得清清楚楚。28年前,他們踩著近百級台階抬走吳艷萍,28年後,他們又踩著同樣的台階上去,腳下還是舊水泥,他們朝向花壇的方向站住。
此刻,專案組的民警們才終於能短暫地緩口氣。
抓捕陳亦芬的那個下午,原本陰沉的天久違放晴,陽光透出來,就像他們的心情。「我們沒有愧對死者。」黃雷說。
2025年12月25日,黃永清和黃平再次回到瀘州認領遺骸。他們選了個好日子,驅車近2000公里,把吳艷萍帶回浙江安葬,想她了,就能隨時去看看。
20多個小時的車程,黃平始終緊緊抱著媽媽的屍骨和遺物。下葬那天,他在墓前磕頭上香,跪了幾小時,把積攢了28年的話全都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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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平帶著母親的遺像看海。受訪者供圖
目前,案件已被移送至法院。等待開庭的日子里,黃平辭掉工作,抱著媽媽的遺像,帶她去四處轉轉,看山,看海,看老家久違的親人。他們終於過了28年來的第一個「團年」。他親手做了媽媽最愛吃的豆花和回鍋肉,想讓媽媽嘗嘗他的手藝。(文中除黃平、吳艷萍、黃雷、羅林偉、雷森、夏波外,其餘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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