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學者:明天,中國許會感謝特朗普

2026年08月08日 18:37

作者:夏榕

來源:RFI法廣,文章謹供參考,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回聲報》觀點版周四(8月6日)登出巴黎第一大學教授埃馬紐埃爾·孔博(Emmanuel Combe)的文章指出,限制一個國家獲取尖端技術,有時可能產生與初衷完全相反的效果。這位法國學者以中國為例,探討這一現象。如今,在晶元領域正開始逐步縮小與世界領先水平的差距。

孔博教授投書《回聲報》開頭提到,歐洲市值最高的科技企業、全球半導體設備巨頭ASML,最近幾天股價下跌了近10%。原因在於,據媒體《The Information》披露,一家國有企業即將開始批量生產DUV(深紫外)光刻機,而DUV正是ASML最重要的核心產品之一。

首先必須指出,ASML絕非一家普通企業。它幾乎壟斷了全球EUV(極紫外)光刻機市場——這種設備專門用於製造最先進的晶元;與此同時,它還佔據了全球80%以上的DUV光刻機市場。

這種壟斷地位,是三十多年研發投入的成果,也建立在一個獨一無二的歐洲供應鏈生態系統之上,例如德國蔡司(Zeiss)提供精密光學系統,德國通快(Trumpf)提供高端激光器。這些技術壁壘極高,因此,新競爭者的出現一直被認為幾乎不可能。

然而,自2019年以來,在持續施壓下,荷蘭政府不得不禁止向EUV光刻機以及性能最先進的DUV光刻機。

由此引出了一個遠遠超越ASML個案的問題:限制一個國家獲得尖端技術,究竟會削弱還是反而增強其創新動力?

答案並不簡單,因為其中存在兩股方向相反的力量。

蘇聯產業的教訓

孔博教授續稱,沒錯,確實能夠達到預期中的負面效果。

由於無法獲得最先進的設備,被制裁國家便無法生產最高端晶元。同時,由於無法進口設備,它也失去了在設備使用、維護過程中獲得技術轉移和經驗積累的機會,因此難以沿著”經驗曲線”不斷提高自身技術水平、縮小差距。

冷戰時期就是如此。

當年,在巴黎統籌委員會(CoCom)的出口禁令下,蘇聯被禁止進口西方最先進的計算機。這個成立於1949年的機構,由主導制定盟國不得出口的敏感技術清單。

結果呢,蘇聯在電子工業上的技術落後越來越嚴重,並且始終未能真正追趕上西方。

禁運也可能成為產業保護

不過,孔博教授認為,事情也可能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

中國雖然無法獲得EUV光刻機,但仍可以通過增加DUV光刻機多重曝光(multiple patterning)的次數來製造先進晶元,只是良率會明顯下降。

既然無法繼續進口,中國實際上只剩下一條路——自己製造最先進的光刻機

那麼,一個中國企業為什麼願意投入如此高風險、高投入的研發?

原因在於,對中國實施出口禁令,本質上反而構成了一種貿易保護。

對於一家中國新進入者而言,它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國內擁有一個規模龐大且無法被外國競爭者進入的市場。

過去,由於ASML能夠自由進入,本土企業即使研發成功,也未必能夠找到足夠客戶,因此投資風險極高。

如今情況不同了。

全球最強大的外國競爭者已經被擋在中國市場之外,本土企業面對的是一個”被鎖定”的巨大國內需求市場。原本最令人擔憂的市場銷路風險因此大幅降低,而這正是通常阻止企業進入資本密集型產業的最大障礙。

換句話說,出口限制實際上等於保護了一個新興產業,只不過這種保護並非本國政府主動實施,而是由外國強加給它的

歷史上早已有類似案例

孔博教授表示,這種現象並不新鮮。

他舉例經濟學家Réka Juhász曾研究發現,拿破崙大陸封鎖時期,英國作為當時世界領先的紡紗機械製造國,被禁止向法國出口相關設備。

結果,那些受到英國競爭保護程度最高的法國地區,棉紡工業機械化速度反而遠遠快于其他地區。

換句話說,貿易封鎖意外催生了法國本土工業的發展。

中長期影響值得警惕:出現兩個輸家

孔博教授進一步評估,當然,短期來看,中國對DUV光刻機市場的挑戰仍然十分有限。

預計今年僅會交付幾台國產DUV光刻機,2027年也不過二十台左右。相比之下,僅2025年,ASML就交付了131台DUV設備。

因此,短期內,中國尚不足以真正威脅ASML。

但從長期來看,局勢卻可能完全不同。

在這場華盛頓與之間的科技競爭中,最終可能出現兩個最大的輸家。

打頭陣的是歐洲。

歐洲本來並沒有主動挑起這場衝突,卻不得不接受美國制定的出口規則,限制本國企業向中國出售產品。隨著時間推移,歐洲企業最終將失去中國這一重要市場的一部分。

第二個輸家則是美國。

美國或許能夠在短期內延緩中國技術追趕的速度,但與此同時,它也在客觀上刺激了中國自主研發尖端技術的動力,加速了中國建立完整技術體系。

孔博教授總結道,如果未來中國成功突破光刻機技術瓶頸,那麼,中國甚至可能會感謝——因為正是他的出口限制,迫使中國走上了自主創新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