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重走「崇禎之路」

2026年09月07日 21:44

正在布局2027年二十一大連任。由於當局以反腐為名的整肅還在加劇,大批落馬,需要補缺,同時高級官員隊伍極其老化,將不得不提升年輕一輩的官員。

但近期官場出現的異常動向顯示,習近平對備選的新人並不信任,特別是年輕幹部群體整體受到壓制,甚至習近平還親自樹立了一些「好奴才」的標竿。

「用人唯熟」破產

有關現任高層官員老化、年輕正部級高官寥寥無幾的現象,已有不少討論。

《經濟學人》今年3月發表《中國的領導層即將動搖》一文,援引研究小組「佳富龍洲」(Gavekal Dragonomics)的分析表示,中共的領導層正在全面變得更加老化。中央委員會過去有許多40多歲和50歲出頭的正式成員,但現在最年輕的也大約56歲。根據「佳富龍洲」彙編的資料,省級黨委也越來越老,年齡現在集中在50多歲。

目前中共最年輕的70后正部級高官是山西省盧東亮(1973年12月出生),其他幾人都出生於1970年代,包括共青團中央書記處第一書記阿東、應急管理部部長張成中、國務院國資委主任程福波、江蘇省長劉小濤、浙江省長劉捷、廣西區政府主席韋韜。

習近平過去一直「用人唯熟」(因為種種因緣和他有過良好交往記錄的人),形成了他認為可靠的習家軍。但習近平的「熟人」心腹近年也紛紛落馬,如中央軍委工作部主任苗華、軍委副主席何衛東、前新疆書記馬興瑞,還有習賞識並破格提拔的外交部部長秦剛,甚至習的發小、太子黨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以及跟隨習多年的軍委辦公廳主任鍾紹軍。

儘管「熟人政治」破產,由於習近平對於未知的恐懼,對陌生人的猜疑,下屆整個,應該還是老面孔居多。但與習同年代出生者(1950年代生人),可能不得不退場了,特別是老資格的趙樂際、王滬寧、李希、王毅、何立峰等。

需要重點關注的是正部級、副部級、廳局級,這是支撐體制核心運作的層級。這些級別的官員,還無法擺脫體制性的退休年限,除了正常退休的,還有一大批落馬的。當局必然要大量晉陞年輕一代的幹部以補缺,否則人事青黃不接,會出現一系列連鎖反應,加劇體制僵化和統治危機。

新上來的人,可能是原來習家軍各派爭先推薦上來的,也有習自己欽點的部分。

無論如何,年邁的習近平,接下來如果順利連任,將以隔代年齡差的權力格局,面對一個與他沒有過往交集的官員群體實行獨裁統治。

但正當需要年輕幹部之時,當局卻頻頻放風,向這個群體施壓。

年輕幹部受壓制

中共官方正在推動一場運動,名義上是響應習近平所謂的「正確政績觀」。

人民日報》9月2日刊發署名文章說,近年來,一大批年輕官員走上不同崗位,由於工作時間不長、缺乏基層歷練和實踐經驗,行事急於求成、遇事拈輕怕重。

文章批評年輕官員「向上看」多於「向下看」,重顯績輕潛績;熱衷於搞見效快的短期項目,把「快出成績」當作目標,好大喜功。文章聲稱,這屬於「政績觀錯位失衡」,還搬出習近平早年在陝西梁家河當知青時的經歷,要求年輕官員向習近平學習。

說到好大喜功,似乎更應批習近平,習上台後大興土木,力推雄安新區、平陸運河、海南自貿港、雅下大電站等大項目,還重啟胡溫時期擱置的虎跳峽水電站,其好大喜功,堪比隋煬帝。

至於官媒近年不時搬出習少時的吃苦經歷讓年輕人學習,也是一種高級黑的宣傳手法。

因為父親習仲勛被打倒,習近平曾在文革中直接受害,他當年在梁家河當知青時吃盡苦頭,種地、拉煤、挑糞,什麼苦工都做過。但他後來聲稱是「自找苦吃」。

「自找苦吃」與「自討苦吃」是近義詞,本意是用來形容某人自找麻煩、自作自受。不知習這樣用詞是有意自嘲,還是沒文化之故,因為本可以用正面的「刻苦耐勞」去形容。

習近平是個不折不扣的毛主義者,他從小學時代就開始接受中共強制灌輸的紅色價值觀,並留下深刻印記。近年他那些僵化的思想,卻被官方包裝為「習近平思想」,全世界兜售。

畢竟時代不同,人的思維不同,現在的年輕人,特別是、90後到00后,因為客觀條件不同,一般不像過去的人那樣能吃苦,也更容易躺平、逆反。

與此同時,現在的年輕人,思想較為開放,對習近平左轉、封閉、開倒車的政策非常抵觸。大學生不願上思想政治課,非常普遍。

有人對比過現在年輕人與文革一代,是兩個極端。文革一代強調服從大局、抹滅個性,而80后、90后、00後年輕人,越來越傾向個體主義、自我實現、悅己至上。

習近平思想理論雖然被塞進校園,但到底誰會真心學習?許多人即便被洗腦洗成了小粉紅,一旦明白了真相,發現滿口謊言,就會痛恨中共。這樣的例子已經比比皆是。

正是由於擔心年輕幹部思想不容易操控,中共官方媒體去年就開始放風壓制年輕幹部了。

2025年8月8日《中國組織人事報》刊發《年輕幹部培養需「文火慢燉」》一文,批評許多地方對幹部年輕化的「急於求成」,聲稱年輕幹部培養需「文火慢燉」。

2025年8月13日,該報又發文《嚴防年輕幹部「起步就跌倒」》,以湖北沙洋縣的做法為例,強調要管住年輕幹部「八小時外」,將監控觸角延伸至幹部社交圈、生活圈、朋友圈。

今年2月2日,中共江西省委書記尹弘在該省紀委全會上稱,要「加大對年輕幹部違紀違法行為的查處力度」。

這些風向當然和習近平本人的顧忌有關,早在2023年首度公開的習近平過往講話中,習說,「優秀年輕幹部不能搞成特殊群體,不能像儲君一樣供在那裡坐等提拔。」外界認為這表明習近平憎恨被傳為「接班人」的高官,所以孫政才被打下馬,胡春華被踢出政治局。

筆者此前在《上報》介紹過,中共對於幹部選拔,一直有嚴格的政審制度,防範政治上不夠忠誠者上位,擔心他們在關鍵時刻令政權傾覆,防範的重點是「六四一代」的人(出生於20世紀60年代至70年代初),過去十年,在升遷方面,中組部對這道政審有所加嚴。

習近平在「六四」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相當負面。他當時以福建省寧德地委書記的身份,下令阻止溫州學生到福建串連,事後更要求公安深入清查。這不只是他為了向上表忠所為,也與他個人形成的極端頑固的維穩思維有關。

今年8月中旬,中共當局為舉行百年誕辰紀念,習近平在講話中不斷提到江澤民靠支持鎮壓八九六四上位的角色,再次表明了習的態度。

「六四一代」對當局屠殺「六四」學生的真相是有記憶的,只是在高壓下沒表露出來。所以習寧願在經過深度洗腦的下一代人(「80后」)中找人接班。但2022年爆發「白紙運動」,比「80后」更年輕的抗議者喊出了「習近平下台、共產黨下台」,這令習崩潰。由此他不得不妥協,終止了製造人道災難的封控防疫政策。

但80后尚且如此,習近平還控制得了90后、00后嗎?所謂的紅色江山,可能不等習老死,一夜之間就變色。

「有用的奴才」是這樣的

顯然,習雖保不了中共的未來,卻仍極力想保住他下一任期內的政權穩固。在布局二十一大人事中,近期他自己親手立了一些年輕幹部「忠誠的標竿」,筆者稱之為「有用的奴才」。

習首先在正部級高官中欽點了70后高官。

8月28日的中央政治局會議后,上海市、甘肅省兩地政府一把手的變動,預定上任的上海市長朱忠明、甘肅省長孔紹遜,都不是中央委員,連候補委員都不是。

孔紹遜1969年2月生,算是准70后,他此前是中央辦公廳副主任。在2022年中共二十大閉幕會上,孔紹遜曾聽命習近平,指揮工作人員將架離會場。而外界透過現場視頻,普遍認為,當時胡錦濤不滿人事安排,要查看桌上的相關文件,引發習的不滿,胡很不情願地被架走。高層換屆的結果是,團派被團滅,李克強與汪洋裸退,胡春華被踢出政治局。

在習近平的眼中,孔紹遜是立了功的。

9月2日,就任甘肅省代省長的孔紹遜在官方會議上表態:以實際行動堅決做到「兩個維護」。「兩個維護」其實就是赤裸裸的維護習近平個人的政治口號。

此前官媒要求年輕官員重視「顯績」和「潛績」,這兩個詞來自於習的言論。顯績就是看得見的工作成果,潛績更像是幹些臟活,是不見得光的任務。比如孔紹遜在二十大會場架走胡錦濤,官方後來就放風說胡是因身體不適而到房間休息,掩蓋了權力鬥爭的因素。

新上海市長朱忠明,生於1972年,浙江海寧人,是曾任浙江省長李強的舊部。

朱忠明是全國第二年輕70后正部級高官(僅次於盧東亮),但由於所任職的上海是中國內地最大經濟與金融中心,他被一些媒體認為是70后高官的領頭羊。

朱忠明獲破格提升,內在的邏輯當然就是他是李強的人。這樣的選人規則,再次突顯了兩點,一是對習本人的忠誠,二是對「熟人」的信任(包括隔代「熟人」的信任),但這兩者都是不可靠的,習近平此前用人的失敗已說明了這一點。

與此同時,中共省部級的晉陞路徑過去有穩定的非正式規矩:直轄市市長、重要省份省長這個位置,一般得是中央委員,最次也得是候補委員,現在完全改寫了,全憑最高層的喜好,看誰與上邊的關係好。這實際上是一種逆向淘汰。

其實,現在操盤二十一大人事的中共政治局常委蔡奇,因為是習的親信,當年就是這樣破格提拔上來的。2017年10月25日,時年61歲的蔡奇在中共十九大進入政治局,他本來既不是中共十八屆中央委員,也不是中央候補委員。

要說習給年輕幹部立下「好奴才」的標竿,還有一個更露骨的例子。

8月31日,中共社官網顯示,杜尚澤已任副總編輯。杜尚澤成為全中國首名「80后」副部級官員。

杜尚澤1981年10月出生於山東滕州,2004年入職社,先後在國內政治部、辦公廳、國際部、新聞協調部等多個部門工作。後任人民日報社北京分社社長。2025年8月升為人民日報社編委兼政治文化部主任。

她長期擔任高級記者及社派採訪中央新聞記者,習近平上任后,作為御用記者長期跟蹤報道習近平的活動。包括在2020年憑《習近平:我將無我,不負人民》一文獲中國新聞獎一等獎。

習近平大搞個人崇拜,他卻聲稱「我將無我」,這當然是一個黑色笑話。習就像後世對隋煬帝的評價「言則堯舜,行則桀紂」一樣,口是心非,極端自私,心中沒有他人。一個顯見的例子,是三年新冠疫情中,習近平強推動態清零,說什麼生命至上,結果卻是製造人道災難。

杜尚澤因「捧習」而陞官,可能就是習近平直接欽點,或是習的身邊紅人、掌管人事和宣傳的蔡奇所推薦。而這樣的吹鼓手式文人上位,給官場釋放的信號非常直白——年輕的官員,要對習如此表現,才能獲破格提升。

習走在「崇禎之路」上

在當下以及可預見的未來,中共官場能上位的都只能是投機者,如果沒有直系習家軍推薦,他們得靠自己花更大的代價,做更大的投機。就像杜尚澤,必須把令旁人感到噁心的事做得格外出格,才能獲得中共最高層的青睞。

中共領導人無德,過去所說的用人「德才兼備」的德,已異化為奴性、政治忠誠,並且標準隨領導人的喜好來變化。對於習身邊的官員來說,是伴君如伴虎,對於下邊的官員,則會無所適從。

這樣的效忠機制培養出來的官員隊伍,將進一步變得無能,一切唯上,溜須拍馬,奴性十足,但同時很會弄權,如同當今紅人蔡奇。而用人強調政治忠誠而非專業性,這樣的官員隊伍本身就具有忠誠的「虛假性」與機會主義色彩,官方批評的所謂「兩面人」,其實是這套體制製造出來的。

更進一步的危險是,由於長期習慣於「聽話」和看上面臉色行事,官員失去了自主決策和臨機應變的能力。地方和下級官員會因害怕犯政治錯誤而選擇「躺平」或無所作為。一旦政權遇突發終極危機,他們便會作鳥獸散。

1991年「八一九事件」及隨後蘇共解散時,擁有近兩千萬黨員的龐大官僚隊伍幾乎沒有發生像樣的抵抗,瞬間分崩離析。這個前例其實是習近平自己念念不忘的,他曾發出亡黨慨嘆:戈爾巴喬夫輕輕一句話,宣布蘇聯共產黨解散,「竟無一人是男兒,沒什麼人出來抗爭。」

另一個例子是:明朝末年,崇禎皇帝朱由檢猜忌有才幹的大臣,頻繁用政治手段清洗官員,導致滿朝文武只求自保。李自成攻入北京時,百官不僅沒有殉國,反而排隊迎接新主。崇禎皇帝在煤山自盡時留下遺言:「諸臣誤朕。」

崇禎亡國這個例子是習近平的禁忌,因為他太像崇禎了。已故明史專家陳梧桐的著作《崇禎:勤政的亡國君》,因此於2023年10月中旬在中國大陸被全面下架並禁售。

來源:上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