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大節日變天了 全民進入「純過日子時代」

2026年09月29日 22:10

「不心裏有事了,不塔羅牌了,不原生家庭了,不奧德賽時期了。」

「不裝高級小眾,不再存錢買奢侈品,大結果沒拿到,反正紅果是看了不少。」

今年夏末秋初,社交媒體上最火的話題,就是「全民進入純過日子時代」。

兩年前,尼爾森IQ就在報告里寫到:中國開始看重「值得」,可以買高價值商品,但不能買貴。

兩年後,大家開始熱衷於純過日子,無數人開始把精力從「外部認可」收回到「一蔬一飯」。

以前花錢買優越感,現在花錢買安全感。

馬上到中秋了月餅不想買了,禮也懶得送了,「月餅危機」都上熱搜第一了,十一也懶得出去人擠人了。

說更直白些,大家懶得裝了。

當幾億人決定好好過日子,錢又會流向哪裡?

01純過日子背後的經濟變化

什麼是「純過日子人」?

簡單來說,就是特指一種不追求高頻、大額的物質刺激、不再硬卷、把精力收回到吃飯、睡覺、上班這些日常小事上的生活理念。

總之舒服者耍起,幸福者退讓,靈活者躺平,不再用消費定義自己,不再用體面綁架自己。

口號之外,經濟數據也同步發生了變化。

根據央行的調查,62.9%的居民傾向於「更多儲蓄」,只有22.5%傾向於「更多消費」。

2025年末,全國住戶存款餘額167萬億元,同比增長9.71%,按14.05億人口來攤,人均存款11.89萬元。

這還只是存款,不算其他的理財產品。

而且大家的存法也變了,居民定期存款佔比攀升至73.4%,穩定了多年的「六四開」已經成了歷史,「定活結構」進入了「七三開」的時代。

雖然三年定期存款利率已低至1.35%,五年期不到1.80%,但大家嘴上罵利息低,手上卻很誠實。

以及貸款在縮,槓桿在去。

去年的居民貸款僅新增4417億元,與2021年峰值8萬億的增量相比,只是後者的5%。

新增貸款的規模已經退回到了20年前的水平,大家存得多、存得長、借得少。

個人新增規模連續三年收縮,提前還貸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人們不再願意為故事、為預期、為身份加槓桿了,只想過好手裡的日子。

翻看最新出爐的8月社零數據,你會發現衣、住、行方面全線轉負,只有”吃”還維持著正數。金銀珠寶類更是8月同比大跌17.5%,貴金屬消費明顯降溫。

最後的倔強只剩下了不願委屈自己的嘴,這衣服首飾,大家是真不想多買了。

都說老一輩向來節儉,其實現在的年輕一代,未嘗不是更「摳門」的一群人。

02為什麼我們開始「純過日子」了?

當然,突然轉變的心態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過去十年,整個消費行業的主線被稱為「消費升級」。

生產力解放了,誕生了,大家要買新的、買貴的、買有故事的。

但其實願意買單的那群人,絕對數量就那麼多。

招商銀行年報顯示,佔總客戶數2.65%的金葵花及以上客戶,持有全行71.56%的零售客戶總資產;而97.35%的普通客戶,合計僅持有不到三成資產。

全國家庭存款中位數只有8.7萬元,存款不到10萬的家庭超過74%。

高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新增每一元收入中用於消費的比例)僅為0.3至0.4,低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高達0.8至0.9。

一塊錢裏面,9毛錢都得用來維持生活。

換句話說,有錢的那批人該買的早買完了,剩下的人即使想消費,手裡也沒有餘錢。

況且身後還有著家庭結構的擠壓。

獨生子女家庭約1.76億,城鎮里,超過六成的家庭都呈現「421」結構——即一對年輕夫婦要贍養四位老人、撫養一個。

25至35歲人群人均存款僅6.83萬元,房貸和贍養壓力已將現金流鎖死。

45至55歲人群的存款雖然達到峰值31.2萬元,但這些錢也早就被定向預留了,子女的婚房首付、自己的養老儲備。

所以才是「峰值」。

視角換到具體消費上,連信息差都被互聯網抹平了。

市面上絕大多數商品的成本結構、行業內幕、營銷套路都被攤在了陽光下。

什麼「高端原料」「獨家工藝」的敘事,現在隨手一搜就能拆穿;曾經讓大家趨之若鶩的網紅品牌,現在也很容易就能扒出「代工廠同款」。

消費者都越來越懂行,品牌的溢價是直線收縮的。

變不變窮不一定,但大家肯定多少都變清醒了。

收入預期也從「漲」轉向了「穩」,除了「純過日子」,別的懶得多折騰了。

03消費平權時代,純過日子不再是難事

當大家都能過得大差不差,許多曾經看似稀缺的消費,就沒有了炫耀的必要。

喜茶30塊一杯要排隊,一把遮陽傘189元要買來發朋友圈,消費更像是一種身份表演。

現在的主線正在變成「消費平權」。

曾經能買到的品牌,縣城買不到;縣城能買到的,往往是減配款、特供款、滯銷款。

因為流通成本太高。

一件商品從工廠到消費者手裡,需要經過層層分銷。

越偏遠的地區,物流成本越高,終端加價越狠,品牌下沉的意願就越弱。

直到「快遞進村」的國家政策與基建線路的完善,讓大量偏遠鄉村都跟著加入了「包郵區」。

現在走進一個縣城的核心商圈,各類餐飲連鎖、量販零食、茶飲品牌的招牌琳琅滿目,量販零食品牌「鳴鳴很忙」簽約門店突破3萬家,約六成開在縣城與鄉鎮。

山姆會員店、星巴克、希爾頓這樣的大品牌也開始把縣城划入布局範疇。

消費平權帶來的最深層變化,就是生活想象的鬆動。

縣域青年和城市青年,在消費行為上的差距正在快速縮小,「回村」或「回老家」開始成為不少年輕人的選擇。

在縣城,你也能喝到和上海一樣的瑞幸,能買到和一樣的快遞,能享受和一線城市幾乎同步的即時配送。

地域特權的消亡,換來的是生活選擇的解放。

想純過日子,在哪裡過都行,而且還能過得很不錯。

04別忙著說「低慾望社會」

說到純過日子,大家會想到隔壁「失去的三十年」。

日本管理學家大前研一在《低慾望社會》中,將日本的社會經濟現狀概括為:年輕人不願背負風險、少子化與超高齡化、喪失物慾與成功欲、宏觀政策失效。

他分析日本低慾望社會形成的核心因素包括:長期的低增長和就業不穩定讓年輕人對承擔大額債務產生恐懼,寧願選擇租房和共享經濟;人口老齡化使消費結構向醫療養老傾斜;稅負和福利制度未能有效激勵年輕人提升收入或承擔家庭責任。

我們的「純過日子」和日本的「低慾望」,表面看上去十分相似:跳出三貸(車貸房貸下一代)之外,尋求穩定工作和理財。

但實際上並不那麼相同。

日本那場泡沫破裂時,伴隨著日本房地產崩盤與日元匯率劇烈波動(升值2倍后貶值2倍)及金融系統崩盤同時發生。

且1990年,日本戶籍人口率達77%,已經是人均GDP超3萬美元的發達國家,基本完成,後續增長空間有限,缺乏新需求來接盤。

而當前戶籍人口城市化率僅48%,未來還有產業升級、內需釋放、區域發展的增長空間。

經濟增速雖然換擋,但依然是全球主要經濟體中增長較快的,並沒有進入隔壁「失去的三十年」那般長期停滯。

日本低慾望社會的核心特徵是「喪失物慾與成功欲」,年輕人幾乎對一切消費都失去興趣。

而中國年輕人的「純過日子」,是選擇性的主動調整。

在壓縮某些消費的同時,在另一些領域反而在增加支出。

2026年上半年,國內居民出遊34.63億人次,同比增長5.4%。

糧油食品類增長7.4%,飲料類增長6.0%。

人們不是沒有慾望,是不再為溢價、人設、社交標籤買單。

不是放棄奮鬥,是不再為無效內卷透支生活。

不是不消費,是把錢花在更真實、更能帶來幸福感的地方,吃點好的舒服一下,看點短劇放鬆一下。

紅果短劇、AI漫劇和短視頻爆髮式增長,就連拍攝《三峽好人》《山河故人》的導演賈樟柯自己也發微博表示:「最近在看紅果。」

看短劇,不再是羞恥了,反而成了純過日子里的免費精神SPA。

慾望被重新排序,先壓縮面子消費、符號消費。

中國飯店協會、中國烹飪協會的數據顯示,上半年高端餐飲關店率超過65%,3月高端正餐上座率跌破30%;金銀珠寶、體育娛樂用品等可選消費都在呈現負增長。

轉眼,折扣零售市場規模已達到萬億級別;拼多多月活用戶突破9億;閑魚月活2.5億。

擴張的是體驗消費、健康消費、情感消費。

上半年,服務消費(5.3%,),增速是商品的近5倍(1.1%);旅遊諮詢租賃、文體休閑服務零售額分別增長11.3%和10.4%;年輕人推遲買房買車,可花在「毛孩子」身上的養育基金卻一分不少。

一個是對未來失去信心,一個是對消費更加清醒,該省的地方一毛不拔,該花的地方毫不手軟。

05結語

有人說,「純過日子」算不算是另一種形式的消費主義,用「極簡」「務實」來重新包裝新的身份認同。

這個判斷倒值得商榷。

消費主義,本身就是用消費能力來定義身份。

你買什麼,你就是什麼。你穿什麼,你就是誰。

「純過日子」,恰恰是拒絕用物質消費來定義自己。

只是仍然需要支付一定的「貨幣」。

比如當一個人放棄買消費品,轉而每天刷三小時短劇。

而眼下短劇市場規模已經超過電影票房——人們是否並沒有真正逃出消費的捕獲,只是被捕獲的東西從金錢變成了注意力。

不一定消費主義的新版本,但一定是對舊消費主義的清算。

過去二十年,消費主義製造了一個巨大的幻覺:要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你必須買得夠多、夠貴、夠有品味。

太多人靠信息差、靠販賣焦慮、靠製造幻覺賺到了錢。

直到這個幻覺被房價、被裁員、被經濟周期逐一擊碎之後,年輕人才逐漸發現了更樸素的真相: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其實沒必要讓別人知道。

越來越多的上班族,已經不發朋友圈了,曬生活的變少了,賣貨推銷的變多了。

過得好被嫉妒,過得不好被鄙視,不如各自安靜如雞,銷聲匿跡。

一個成熟的社會人,最終都需要學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過好日子。

不是,是消費歸位,是一代人消費觀走向成熟的標誌。

「純過日子」,是一種看起來沒出息、實際上很高級的人生狀態。

中國正面臨由「物質消費主導」向「服務消費引領」的結構性轉型,這個時代里最大的消費生意,就是幫人把日子過好。

來源:小白說財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