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蓋特納:當前的美國經濟富有活力
在即將卸任財政部長之際,蓋特納接受了《華爾街日報》半個小時的採訪,對金融危機進行了反思。他提到,政府對金融系統的救助行動註定不會受歡迎。他說,這就像你為縱火犯提供幫助一樣。但是他預計,歷史將會證明,政府的行動是有效的,而且納稅人負擔的成本也比最初預期的要少。
來源: 華爾街日報 責任編輯:華樂
現任美國財政部長、此前曾擔任紐約聯邦儲備銀行(FederalReserveBankofNewYork)行長的蓋特納(TimothyGeithner)曾是金融系統的維護者之一。之後,在大蕭條以來金融系統經歷的最痛苦的幾年裡,蓋特納又成為金融系統的救助者之一。
蓋特納以籃球比賽打比方說,在從危機中復甦的過程中,美國相當於已經進入了第四節比賽,但是歐洲還在第二節比賽中。他提醒說,美國不可能無限地指望全世界對美國的政治體制擁有超出合理水平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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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WESSEL:你總是用體育比賽打比方,讓人們了解到我們在這次嚴重衰退後的復甦過程中所處的位置。那麼,我們現在處於哪個階段?
蓋特納:我認為,如果把目前的復甦過程比作一場籃球比賽的話,我們已經到了第四節比賽的開始階段,因為失業率仍然居高不下,還需要一些時間逐步降下來。但是,人們在努力讓債務水平與收入保持一致,降低金融系統的槓桿風險,對房地產市場進行大刀闊斧的調整(我們已經進入房地產業調整的第五年),如果從這些方面取得的成績來看,我們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在這一過程中,我們遠遠領先於其他國家。
DAVIDWESSEL:如果我們已經進入比賽的第四節,那歐洲呢?
蓋特納:我覺得,歐洲在應對長期挑戰的過程中還處在一個早得多的階段。他們面臨的挑戰比我們的更艱難。但是他們已經完成了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至少目前來看是如此,那就是他們已經讓市場擺脫了災難性崩盤的風險。他們已經使人們相信,他們擁有防止市場崩盤的意願和能力。
蓋特納:我不知道。也許是第二節吧。
DAVIDWESSEL:無論以哪種標準衡量,大型銀行都比危機之前的規模更大。它們仍然是「太大而不能倒」嗎?尤其是如果有不止一家銀行同時倒下?
蓋特納:的確,一個持續了幾十年的趨勢是,美國的金融系統越來越集中化。而且,這一趨勢在一定程度上(不是顯而易見,而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因為危機中發生的整合而得到增強。危機中出現這種情況是好事,因為這樣可以防止納稅人承擔更多損失,保護經濟不會受到更嚴重的破壞。然而,因為改革和更保守的資本落實到位,我們比以往更加能夠承受一個大機構倒閉的後果,也更能夠不去理會這些機構面臨的倒閉問題……與危機之前相比,這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再是很嚴重的問題,儘管大多數銀行的規模確實增加了。
DAVIDWESSEL:應對金融危機的行動所帶來的影響是不是不可避免?對你和其他實施應對行動的人來說,是否可以通過不同的方式來解釋這些應對行動?
蓋特納:危機對無辜的人們造成了非常大的損失,人們不可避免地會感到恐懼、憤怒和怨恨,而目前還沒有具備足夠說服力、能減輕這些情緒的解釋……現在令人矛盾的是,本來我們的最終目的是確保普通民眾免受系統崩潰之害,但要想實現這一目的,我們不得不去做那些看起來極不公平和公正的事,因為我們必須努力確保防止經濟崩潰。看上去就好像我們是在為縱火犯提供援助。
DAVIDWESSEL:會不會有這樣一種風險,如果再面臨像2008年那樣的危機,由於人們對救助的抵制,再加上財政部和美聯儲等機構的變革,你的繼任者會無法像上次一樣做出有力的響應?
蓋特納:(可能的一個風險是)他們不願做出反應。縱觀危機史,各國表現的最大區別就在於那些願意處理很棘手問題的人們是否真在這麼做,還是說他們坐在那裡等著,希望危機自己消亡,決定試圖給人們一個教訓,擔心道德風險,而不是去保護無辜的人。所以說風險之一是,人們面對危機時可能會更加躊躇,因為他們僅盯著危機中的反對意見,決定再等等,希望自己不必解決棘手的問題。
DAVIDWESSEL:不斷有人指責稱,因其行為而受到懲罰、付出代價的銀行家不夠多。你對這一點很不滿吧。
DAVIDWESSEL:那麼他們是在進行第一節比賽,還是半場休息?
蓋特納:我認為難的是認為危機不公平的傳統看法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根深蒂固。但等人們參照過去的危機情況和任何其他經濟體的情況來比對我們的危機響應時,我想你會認為我們的表現看起來非常不錯,而且更為有效。
蓋特納:沒錯。我從一開始就這麼覺得,而且我認為這一直是我們制度的一大優點,也就是說對於人們必須遵守的規則,一定要有異常強大、有力且可靠的執法響應。出現了兩個情況。一是現在仍在實施當中的執法響應用了很長時間才得以推行,因為事態非常複雜。這在公眾眼裡就成了長時間的滯后。當然,第二個情況是,這個體系內普遍發生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是無知與貪婪相結合,或說憧憬戰勝了經驗,倒並不屬於違法範疇。大多數金融危機不是由欺詐或權力濫用引起的,它們的成因在於人們承擔了自己所不了解的風險,而且是太多的風險。
DAVIDWESSEL:有沒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弄錯了,而應當讓人們了解的?
不過,這對那些認為我們本不該經歷危機的人們來說,只是個小小的安慰(他們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多數人仍認為他們的政府把8,000億美元給了他們再也不會看到的少數銀行。以後再講起這段歷史時,我們已經為納稅人賺了數百億美元,這筆錢可以用來減少長期赤字、投入到學前兒童「開端計劃」(HeadStart)或教育、基礎設施,而人們曾以為我們會白白損失1萬億美元。
DAVIDWESSEL:看著眼下包括財政和金融在內的全部問題,你對我們現今政治體系和政治文化能夠解決這些問題有信心嗎?
蓋特納:我覺得目前人們對美國經濟的看法過於陰暗,這也是受到如今對美國政體悲觀主義和懷疑主義陰影的影響。但如果能越過這一政治障礙來看(當然現在很難做到),美國經濟其實有著令人鼓舞的恢復力。我們擁有比其它任何主要經濟體都更為多樣化的優勢,從能源到高科技再到製造業,不一而足,人們應當對此感到安慰和樂觀……
雖然我們有一些時間來就長期財政改革達成一致,但不是無限期的。而且也不能永遠指望人們對我們的政治制度抱有比合理水平更多的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