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頂層」的上升通道!澳洲華人中產不想做高配版的拼多多?
來源:澳洲財經見聞
前言:《紅樓夢》與《小時代》
張愛玲在《紅樓夢魘》中曾提到:「有人說過』三大恨事』是』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第三件不記得了,也許因為我下意識的覺得應當是』三恨紅樓夢未完』。」
為什麼同樣描寫「貴族」生活,曹雪芹的《紅樓夢》就是流芳百世的文學名著,而郭敬明的《小時代》卻成了人人喊打、口碑極差的拜金主義作品?
《小時代》中,「一出內環就過敏」的顧里 / 來源:劇照
其實也算難為了續寫《紅樓夢》后四十回的高鶚,他雖是鑲黃旗內務府人,但家境貧寒、追求功名卻又屢屢落榜,做了一段時間的私塾先生之後才中了進士,刻畫賈府自然比不過從小就見過豪門浮華、又家道中落的曹雪芹來得熟心應手。
而揮毫潑墨寫出了《小時代》之一二三四五的郭敬明,雖然已坐擁巨大財富,但屬於」一夜暴富「,因此對於「上層階級」的想象力卻只限於對奢侈品牌「買買買」的堆砌。
事實上,中國人的奢侈品購買力的確非常驚人。
根據全球管理諮詢公司貝恩(Bain)的數據,中國消費者佔全球奢侈品零售總額的32%;據業內人士統計,在澳大利亞市場,至少三分之二的銷售額是由中國消費者拉動的。
近年來,這些來自中國的「新貴」們則開始追逐另一個潮流——「貴族禮儀課程」。
雖然課程內容聽起來有點魔幻現實主義:如何交叉腿、如何點餐、使用刀叉、喝下午茶、甚至還有把茶杯擱置於桌子的哪個角…
聽起來有點像電影《窈窕淑女》中的情節 / 來源:劇照
而起源於「英倫文化」的澳大利亞,則理所當然也被有志成為「名門紳士」、「望族淑女」的顧客們認定是「貴族禮儀正統」的一脈相承,還促生了這片新興市場在澳中兩地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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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禮儀皇后」在中國的撈金之路
在廣州柏悅酒店的大堂,展示著兩張被精心鑲嵌在鍍金雕刻相框之中的巨幅人像照片。
照片的主人是被稱為「澳洲禮儀女王」的June Dally-Watkins (瓊·達利沃金思),以及她在Dally Institute (達領學院)的中國合作夥伴James Zhang(張洋睿)。
放眼看去,達利沃金思與她的合伙人似乎已經佔領了整個酒店的大廳:除了巨幅照片之外,大廳中的電視屏上還反覆循環播放著他們的宣傳照;而在不遠處的一張巨大的長條桌子上,滿滿當當地堆放著她在2002年出版的自傳《我的微笑背後的秘密》;在一旁的角落處則蜷縮著達利學院的留言簿、小冊子、筆記本以及一些悅目的裝飾花束。
91歲的「澳洲禮儀女王」達利沃金思在過去五年內,一直在中國教授西方禮儀 / 來源:You Yi
39歲的張洋睿此前的職業是一位普通的航空公司安保人員。
在08年北京奧運會之前的一場電視比賽中贏得了「中國最佳司儀」之後,他敏銳地覺察到了西方禮儀培訓學校在中國的巨大市場潛力,也從此改變了他的事業軌跡。
2012年,他前往悉尼與達利沃金思會面,並於一年以後在中國廣州,這個擁有1400餘萬人口的城市共同創立了達領學院。
張洋睿在今年1月與SBS的採訪中難掩自豪,「我們的註冊人數馬上將破10萬。」 他補充,這個在澳洲是4個孩子的母親,6個孩子的祖母,以及1個孩子的曾祖母——達利沃金思,已經成為一位在中國炙手可熱的名人。
達利沃金思與張洋睿出席該學院的商務午餐 / 來源:You Yi
學生們的年齡跨度從20多歲至50多歲,每人需要花費為29800人民幣(約6200澳元),來參加這個題為「Look of Success」(怎樣讓自己看起來成功)、一共為期四天的培訓課程。
相對當地的收入水平而言,這份學費價格不菲。據統計,廣州白領的月平均工資為8000人民幣(約1650澳元)。
第一天的第一堂課,叫作「對母親的特別崇敬態度」。課程開始,當學生們以半圓形站在她的周圍,達利沃金思談起了自己已經去世的母親。
「我虧欠我的母親,她為我付出了她所有的生命」,她補充,「我的母親生前一直不快樂,因為她作為一個年輕美麗的女孩,卻不得不永遠在農場工作:做飯、洗衣、幫忙做所有的農活…她還需要設計陷阱捉兔子,還需要在所有人起床以前生火做飯…」
不為人知的是,達利沃金思還患有鼻竇炎,這使她時不時地需要用紙巾輕輕地擤鼻。這個動作增加了她講故事中的憂鬱氛圍。許多學生深深沉浸在故事中,被感動得熱淚盈眶。
她還講起了母親由於生下了自己這個非婚生子之後,而在祖父母處受到的冷眼相待。「我的母親是一個平凡人,但是她確信她的女兒會成為一個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她補充,「她總是告訴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她回憶起那時如果自己沒有保持筆直的姿勢或者好好說話,那麼母親就會打她的胳膊並且告訴她:「瓊,如果你說澳大利亞口音的英語,那麼沒有人會接受你。」
澳式英語、美式英語、英式英語中的一些不同用詞/ 來源:Slide Player
後來,隨著母親嫁給了當地的一個市長,她也被繼父收養,並冠上了他的姓氏——達利沃金思。
此後,達利沃金思的個人事業開始蓬勃發展:1949年,22歲的她成為了澳大利亞的年度模特。而不久之後,她又創立了屬於自己的禮儀學院與模特學院。

年輕時的達利沃金思 / 來源: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
雖然達利沃金思本人的婚姻也頗多坎坷,但她被認為是澳大利亞最具開拓性的女企業家之一,並因其對商業的貢獻,而獲得了澳大利亞勳章(Order of Australia)。
在4天之後的結課典禮上,一位化名為「鳳凰」(Phoenix)的女性學員告訴記者,「我有一個悲慘的童年。我的母親在我4歲的時候就離開了我,使我從小就在對女性的不信任中長大。」
她表示自己在22歲的年紀嫁給了70多歲的丈夫,並對突然邁入上層社會有很多不習慣。她很年輕,在採訪中也表示了對自己缺乏自信。在培訓開始的第一天,她穿了條破洞牛仔褲與一件休閑上衣。
「在一堂時尚課上,達利沃金思老師把我請上講台,作為反面案例評講。我那時非常尷尬,但是之後老師給了我一個溫暖的擁抱,我頓時感到充滿了愛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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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看不見的頂層」的上升通道?
「優良的禮儀可以反映了你的教育水平。如果你大聲咀嚼,人們會說,』這是一個下層階級的人,他只有錢。』 隨著中國變得越來越富有,人們開始認識到這一點。」 曾在義大利和西班牙的國際比賽中擔任評委的上海音樂學院鋼琴教授唐女士說。
她也在學習商務禮儀,而老師是一位精通中、英、法三語教學,據稱祖上曾為摩洛哥王室服務、名字有些拗口的「正宗巴黎人」:Guillaume Rue de Bernadac。
Guillaume Rue de Bernadac在指導唐女士姿勢:「不管是坐下還是站起來,你都應該挺直背,而不是臀部朝天、臉朝地。」 / 來源:Dave Tacon
唐女士表示,「每個人都欣賞美麗,但美麗的臉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你可以擁有一朵美麗的玫瑰,但你需要一隻好花瓶才能與這朵花搭配。我還帶著我的女兒去上課,她只有15歲。這些課程對男人也有好處,而不僅僅是女士。」
在中國,唐女士只是成千上萬個學習「貴族禮儀課程」的學員之一。
這一趨勢,無疑反映了近年來席捲中國的巨大社會變革。自15年前中國匆匆崛起成為經濟強國以來,發展的腳步一直未曾停下。
」
根據此前的年度胡潤富豪榜,2018年中國共有1893人,擁有20億人民幣(4.2億澳元)或更多的財富。其中包括620名億萬美金富翁,比10年前增長了6倍。
賺得盆滿缽滿的新貴們瘋狂地購買西方奢侈品,但許多人對西方文化卻幾乎沒有什麼了解。
被學生們一般簡化稱為「Gill」(基爾)的Guillaume Rue de Bernadac表示,「如果你去一家在美國或澳大利亞的高檔餐廳吃商務晚餐,你得知道怎麼點菜。」
估計「高貴血統」的英國人也不想承認自己國家的傳統食物竟然是魚和薯條
他補充,「我記得在香港和台灣的時候,曾經看到了80多歲和90多歲仍然非常優雅的老太太。她們有一種高貴氣質,自然優雅、穿著得體。他們曾經歷了中國最好的年代——20世紀30年代,這是值得保留的東西。」
而中產階級的快速崛起,也無疑對來自「上層階級」禮儀的需求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麥肯錫公司的數據顯示,中國的中產階級從2000年的4%增長到12年後的驚人的68%。這推動了送子女出國留學的不斷增長,出國購買力的爆發,並且宣告了中國的全民出國旅遊時代的到來。
END
如今市場上,充斥著琳琅滿目的「教你打開上層通道」、「女性如何通過嫁人實現階層飛躍」等課程。
其實這種有些魔幻現實主義的現象,都可在多年以前福樓拜的一本奇書《格調》中找到痕迹:「每個人都不想扮演自己。」
底層試圖裝扮為中層,中層試圖裝扮為上層,上層試圖裝扮成頂層,而頂層希望的卻是別人不要注意自己,最大的夢想,就是扮作底層。
多年前,我曾在悉尼偶然間認識了一位已年過七十的女士。在之後一次更偶然的談話之中,我才得知原來貌不驚人的她,曾與奧斯曼帝國末代蘇丹之間有著血緣關係。
她說起她父親的胞妹曾是王室的公主,他們從小在土耳其長大,住在可以眺望波斯普魯斯海(Bosphorus Sea)的一座宮殿中。後來發生了政變,他們又一道逃亡至埃及,而這位公主所有的身家在去世后都如數被當地政府收繳,最後她的家人只留下了幾幅油畫和幾件傢具。而這座昔日的宮殿,也成了一座當地的博物館。
Bosphorus Sea
當我問起她能不能描述一下真正「貴族」意義上的生活細節,她停頓思考了一下,顯得有些困惑:「房子挺大的,很多房間,很多傭人,還有很長的陽台走廊,陽光照在海面非常漂亮。」
她問我,「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喝茶。」 這是她與先生在移民澳洲后,仍然堅持每天下午雷打不動的英式下午茶時間。
我笑著說好。
我想或許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已經藏在桌子上那個用於攪拌的銀茶匙里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