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華人:一個身體,二個靈魂
來源:澳洲財經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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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多年前的一個深夜,維州北部一個金礦,3000多名歐洲礦工組成的「武工隊」正在集結。
這是一場針對華人淘金工的武力行動,黃金財富爭奪戰中,高效低廉的華工已經後來居上, 白人必須用武力來改變平衡。
武工隊吶喊著沖向華人基地,開始焚燒營地,「滾回大清帝國」的口號在山谷迴響。
迎戰的華工基本來自廣東台山等四邑地區,他們是懷揣「黃金夢」的大清子民。
他們幾乎是用血與淚,用以暴制暴,在墨爾本以西近200公里之處,建立了迄今據說唯一華埠城市 – 亞拉臘(Ararat)。
如果你聽過四邑會館,一定知道這些第一代華工基本以「賣豬仔」的方式「移民」到澳洲,他們甚而為了節約10鎊人頭稅,從南澳上岸,步行到維州。
他們是誰,是華人,還是大清子民?恐怕他們自身也搞不清,或許根本就是遊民, 只是說廣東話、有家無國的四邑人而已。
彼時的廣東人絕沒有落土為安的打算,賺點銀子,歸家娶妻生子。
月圓日,夜茫茫,他們身子化作二個靈魂,一個漂泊,一個思念。
現如今,四邑關帝廟仍供奉有大約六萬四邑先人的牌位,或許只有關公才是最了解華人的「人」。
唐人街:身在曹營心在漢
世上再沒有一個民族,遷徙到哪裡,唐人街建到哪裡。
再沒有一個民族遷到哪裡,那處便要建個牌坊, 以昭示「一片冰心在玉壺」, 一顆心永遠二個準備,唐人街就是那個招魂幡。
這便是典型的「身在曹營心在漢」,文化的端兒不就是關公嗎,或許新一代對關公嗤之以鼻,但內心何曾沒有一個關二爺作怪?
當年關羽與劉備失散,是「不得已」降了曹操。曹操對關羽優禮有加,但關羽不為所動,最後掛印封金,不辭而別。
自古這個無形的理便有了,你的祖先生於中土,心也「必須」屬於它, 即使身居敵夷之地,因你只是「不得已」成了外國人。
淘金熱時的廣東移民,逃離越戰的華裔難民,柬埔寨被屠殺的華僑,馬來西亞以及香港、澳門、台灣的華人陸陸續續來到澳洲, 也在每一個落腳點建樓豎牌 – 表白自己一顆幾千年「忠貞不變」的心。
或者有一句真的是「真理」的話來形容那時的華人:海外華人比大陸人還愛國。
改變華人移民結構從1980年代後期開始,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及留學生後來居上。
90年左右,澳洲總理霍克(Hawke)用一把鼻涕一把淚水,留下了2萬多名大陸學生與彼時滯留澳洲的「不願歸國」青年。
下圖也可以看出,華人從90年代開始爆髮式增長。
這是改變唐人街與華人結構的重要節點,很快,這2萬「幸運兒」擔保的家人、親屬,妻兒老小,浩浩蕩蕩終結了粵語統治的澳洲華人江湖。
唐人街還在那裡, 但一塊牌子卻已經是二種情節,比誰更愛國的情操或許已經淡漠,倒是深深的鴻溝好難填平。
二種情懷
2016年澳洲人口普查,大陸出生華人與海外華人幾乎持平。
而如今,澳洲華人也像是一國兩制一樣,二種不同的聲音在交戰。
澳洲大學校園裡,「香港人」與大陸生早已勢不兩立, 你貼告示我立撕。
「台灣人」也在默默地走離, 手機上的APP幾乎與其他華人不兼容。
其他出生地的華人也在紛紛選邊站, 看利益,看情分, 或腳踩兩隻船。
多年前,竇文濤與陳丹青及梁文道在鏘鏘三人行中,曾討論過大陸華人與海外華人的區別。
陳丹青說他從年青開始,三句話不和就準備開罵,直到年老,心中那塊火氣依然不易平復。
竇文濤坦言,大陸華人火氣太甚,動輒「武鬥式」罵人,而梁文道也言,大陸人可能沸點太低,街上的台灣人幾乎很難把架吵起來。
也看過一個視頻,是大陸文壇「瓢把子」王朔10幾分鐘的京罵記者,手指點著對方, 搖頭晃腦, 氣場之強大,原來「罵人」可以有此境界。
而即使有大陸情懷的,如今也面臨著「人格分裂」。
去年,一位澳洲華人,在拜爾公司工作的女士,在中國隔離期不戴口罩,戶外跑步且不配合防疫工作,被稱"跑步女"。
滿街輿論定性"極端利己主義者"、"令祖國蒙羞的人渣"以及"祖國建設你不在,千里投毒你最快"。
還有位女士歸國表示她的女兒從小在美國長大,吃不慣食物,於是微博抱怨一下。
沒曾想,她的言論被許多人轉發,留言包括了許多惡毒的咒罵。
有人罵她回國來"千里送毒",有人說她在國外賺錢享福,遇到疫情就回國非常"自私自利"。她反駁后收到了新的一輪的謾罵,有人直接詛咒她"全家都去死"。
華人回國,成了"萬里投毒",網路語言已經出現了危險的傾向,上升到對華人的群體污名化。
情懷的分裂也導致很多華人決定歸國,不再作外國人。
中國直到2022年底前都不太可能重新開放邊界,許多近兩年沒有踏上大陸土地的華人寧可克服重重困難,也要回國。
這些人中有的是滯留澳洲,探望年幼的孩子或年邁的父母,有的是與家人團聚,有的短暫考察,經歷了疫情的孤獨和恐懼之後,眼見澳洲華人被輿論罵的體無完膚,只得遷移回中國大陸。
於是接受反覆多次測試核酸、購買高價機票、經歷漫長的酒店隔離,發誓永不再做澳洲人。
新的裂痕
中澳間的緊張局勢相信華人間的裂痕只會越來越大。
莫里森發射的是一支沒有回頭路的斷頭箭,對面的大陸回擊的一付斷腸散。
夾在中間的華人呢?
上周六文章後面有個特別的評論,他說街頭被澳洲人喊「Covid Boy 」。
中國一家國有新聞機構發布的一項民意調查結果顯示,逾40%的中國人認為澳洲是一個「軍事威脅」。
某中文媒體直指,澳洲必須獨自為這種不斷發酵的公眾輿論負責。
倆國紛爭倒霉的就是那些「堅持愛國情感」的華人,有些人甚而無法辨分國家與政權的關係,導致愛國主義情緒極度錯位。
歷史上看,澳洲華裔人口一直非常忠誠于澳洲,甚至在二戰期間,當時還實行白澳政策。
但如今,一切都在切割,都在變質中。
一場新冠病毒正在讓華人作為澳洲人的身份遭到質疑,並對忠誠度提出挑戰。
華人看到歷史,擔心一旦中國與西方的冷戰加劇,他們會像之前的日本人和日耳曼人那樣遭到圍剿。
關於二戰期間日裔美國人遭遇的文章已開始出現在中國網路媒體上。
在1942年至1945年之間,超過12萬日本血統的人被關入美國西部內陸的拘留營,他們中大多數是美國公民。
在澳大利亞,將近7000人(大部分是德國人)被送入拘留營,因為擔心會他們是德國的「第五縱隊」。
人們在猜測以目前的軌跡繼續發展下去,是否可能會發生同樣的事。
這是一群被夾在大國「遊戲」漩渦中的「苦命人」, 歷史長河的點點滴滴已經昭示:一場大的風波足以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2021的澳洲就是這樣一個風起雲湧的前奏,一邊是澳洲史上最極右政客當權,對面是中國幾千年最強勢的怒吼。
一邊寧可零貿易都要一撕到底,那廂卻是制裁的大棒頻頻舉起。雙方都是請你放馬過來, 看你袋鼠拳擊厲害,還是少林功夫天下無敵。
結語
許多人還是懷念過往水災、地震時,澳洲華人群情激悲的時刻,不分大陸、香港、台灣及海外,不分第幾代移民,只有默默排隊,捐款集物,只為分擔一點憂慮,化解一刻鄉愁。
那刻,他們一個身體,二個靈魂。一個留給澳洲,一個飄回中土。
我也曾是墨爾本唐人街舞龍隊的一員,隊員中從10幾歲到不惑大叔,從香港人到越南客,白人又幾乎佔了一半,一條龍,一顆心,華人處處其樂融融。
參加過龍舟隊,情勢亦相仿,一條船,一隊人,五湖四海皆兄弟。
那情那景還會有嗎?真的無人知。
只知道2021年,就像一條割裂之刀,把一個身子劃成二個靈魂。
數據來源:https://cn.nytimes.com/world/20180508/china-australia-history/
https://cn.theaustralian.com.au/2020/08/04/42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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