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斯醫生》劇照
2024年的某一天，澳大利亞一所醫院的醫生安德魯·德瑪萬（Andrew Dermawan）接待了一名50多歲的男性患者，此人自述下肢經常會出現瘀點皮疹，同時伴有血尿和貧血等癥狀。德瑪萬醫生花了幾天時間為病人做了各種檢查，結果均為陰性，腹部和下肢CT掃描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走投無路的德瑪萬醫生決定從病人的生活史入手，希望從中找到一些線索。調查結果顯示，病人曾經因過度肥胖實施過胃旁路手術（Gastric bypass surgery），但最近一段時間因經濟拮据，他停用了醫生為他開的術后營養補充劑，飲食條件也變差了，每天只靠垃圾食品充饑。德瑪萬醫生突發奇想，檢查了這名患者血液中的維生素C含量，結果幾乎為零。這下終於真相大白，原來他患的是維生素C缺乏而導致的壞血病（scurvy）。
提起壞血病，很多人可能只會想到大航海時代。當年的歐洲人缺乏營養學知識，海員們僅靠麵餅和腌鹹肉維持生活，導致他們體內嚴重缺乏維生素C，影響了膠原蛋白的合成。這種維生素是人體無法自己合成的，結果就產生了各種出血症。
德瑪萬醫生將這個病例寫成論文，發表在2024年10月22日出版的《英國醫學期刊病例報告》（BMJ Case Reports）上。論文指出，壞血病絕不僅僅是一種海員病，如今發達國家的一部分窮人也會因為飲食不當而患上此病，比如美國目前有大約7%的人日常飲食中缺乏維生素C。研究表明，一個人只需連續一個月飲食缺乏維生素C就會患病，大家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我不是葯神》劇照
壞血病在中國的發病率相對較低，原因是中國人喜歡吃蔬菜。但也有不少兒童和老年人會因為偏食或者消化功能下降等原因而患上壞血病，需要適當補充維生素C。另外，胃旁路手術會影響病人對食物中營養成分的吸收，手術對象同樣需要適當補充維生素C。
既然維生素C如此重要，為什麼人體無法合成維生素C呢？要知道，除了少數高級靈長類動物（包括人），以及豚鼠（荷蘭豬）和部分蝙蝠，其餘絕大部分動物都能自己合成維生素C。研究顯示，大約在6000萬年至7000萬年前，一部分動物體內負責合成維生素C的關鍵酶（GULO）發生了基因變異，導致其失活。此前有人認為當時這批動物已經具備了從食物中獲取維生素C的能力，不再需要這個酶了，因此這個突變屬於中性突變，無需修正。
但是，美國得克薩斯大學西南醫學中心（UT Southwestern Medical Center）的米凱利斯·阿加索利奧斯（Michalis Agathocleous）博士不同意這個解釋。他認為維生素C實在太重要了，這就是為什麼大部分動物體內的維生素C水平都是恆定的，只有人類等少數幾種動物失去了自我合成能力而導致維生素C水平大幅波動，這是不利於健康的。
維生素C對血吸蟲卵發育及基因表達譜的影響（圖源：PNAS期刊）
於是，阿加索利奧斯用小鼠做實驗，證明GULO基因的存在會讓血吸蟲（schistosomes）產下更多的卵。換句話說，人類祖先之所以放棄了合成維生素C的能力，部分原因是防止血吸蟲病在種群中的擴散。
阿加索利奧斯的團隊將研究結果寫成論文，於2025年7月22日上線《生物檔案》（bioRxiv，生物學全球免費在線預印本平台）。這篇論文再次提醒我們，生物進化很少做出盲目的選擇，幾乎所有的重大變化都是有目的的。可惜隨著衛生條件越來越好，現代人不再像過去那樣害怕血吸蟲了，GULO基因的丟失開始讓一部分人付出了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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