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層固化與近親繁殖

2026年05月18日 14:05

我弟弟二十多年前來到縣城上班,由農民變成企業工人。他在城裡沒有根,每天騎著自行車回十公里遠的農村家裡吃午飯。烈日炎炎如此,冰天雪地也如此。

那時候麵館里的主食很便宜,兩三塊錢就能填飽肚子。但他就是一根筋,天天來回跑,似乎只有老家才是吃飯的地方。我以為他是心疼錢,他說他是不習慣,在館子吃飯不踏實。

多年後他在縣城有了房,安了家,再後來有了車,但往老家跑的慣性並沒有完全改變。一到周末,或者輪休,他就開車回去,在老地方,老房子,和幾個老熟人聚堆打麻將。好像他從未融入城裡的人際圈子,他的牌友、話友都還留在原地,他的魂始終沒有離開農村。

我雖然進城尚早,但社交面也就巴掌大一片。常來往的人,下班后參加的牌局或飯局,左看右看都是同級別的公職者。我們的活動軌跡相似,話題高度契合。

由此想到「高種姓」,想到山那邊的。這個世界第一人口大國至今依然保留著等級制度的刻痕,明著給人貼標籤。他們認為人身取自神體,天生分有尊卑,最高一級的來自神的頭部,最低級的人群則是由神的腳趾頭變的。

是不是人越多之處,人眼睛越不喜歡平視?印度長期禁止高種姓與低種姓通婚,以防「潔凈」被「骯髒」污染。而他們的高種姓人口僅佔總人口的五分之一,在這樣有限的園子里閉環自嗨,作繭自縛,會不會最終嘗到近親繁殖的苦果?

回到近處,我們身邊的小縣城社會,有誰看到過賣白菜的與賣金條的在一起擺攤,戴大蓋帽的與戴草帽的坐一桌共飲,開的與蹬三輪的聚一堆打牌?

看似大街小巷的人群熙熙攘攘,比肩接踵,合力經營著同一座城池,但仔細一看,大家並不是同一種魚,各有各的門道,各有各的群體,各有各的小水坑。看不見的引力波下,圈子隔圈子,網格接網格,裙帶連裙帶。

所有的橫向聯姻、縱向傳遞,都比以往任何時候更講究半斤八兩,門當戶對。

科級幹部與科級幹部攀親,局長的兒子娶鎮長的女兒,商人找商人,農民找農民,養豬大戶找養雞大戶。

文件上一拉溜新任職銜的年輕人,仔細一打聽都有祖輩父輩的不凡背景在身後。差不多每個新來的頭頭,都有來頭。

少數要害部門,財的,稅的,法的,查的,但凡上輩人在過的,下輩人還在。他們知道其中的好。

某些炙熱行業,煙官的後人還會接著管煙,油官的還將管油,名醫的子女還是名醫,博士的兒孫還做博士。

固化和僵化是前後腳,彼此離得很近。

改不得動不得翻新不得的建築,已被註定了最後的結局。

千萬年來,動物的離群,人族的遷徙,無不是在尋求改變,通過遠交互補,與廣闊的世界融合。基因交換的停止,即是物種衰落的開始。即便是印度的那些高種姓人,也並非原版打造,他們不過是人與入侵的雅利安人的混血後代。

包括整個人類的基因突變,智能飛升,誰能保證那不是地外來客介入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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