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最孤獨的島,悄悄迎來了中國人

2026年06月03日 11:50

欄目 | 在線旅遊、出境游

首圖 | 亞速爾群島/旅界實拍

反向旅遊天花板,藏在大西洋深處。

01

SATA航空艙門打開那一刻,大西洋的咸濕海風迎面撲來。

我牽著6歲女兒的手走下舷梯,機坪上的草地剛被雨水洗過,遠處低矮山丘上散落著幾棟白房子和幾頭黑白花奶牛。

這裡是Flores島,葡萄牙亞速爾群島最西頭的一座小島。

從國內出發到這裏,至少整整三天,在里斯本住一晚,再轉葡萄牙航空去奧爾塔機場,最後換一架螺旋槳小飛機,才落到這座島。

三段航程,時差倒了兩輪。

遠是真遠,出發前,我特意在地圖上量過,到Flores島的直線距離一萬一千多公里,比飛到紐約還要長。

大西洋深處紅點位置,是Flores島

而這座島的發現,本身也是場意外。

1452年,葡萄牙航海家Diogo de Teive在大西洋探索時撞上這座島上漫山遍野的野生黃花,他言簡意賅,給島起名叫Flores,葡萄牙語里花的意思。

之後數百年時間,這裏只是大航海時代的補給站,也是捕鯨船的臨時港灣,島上現在攏共3400來人,比北京一棟寫字樓下午兩點咖啡館人多不了多少。

600年前,葡萄牙的船隊最早發現Flores島

但從地理上講,這裡是歐洲最西頭有人居住的土地,再往西就是茫茫北大西洋。

行李轉盤開始轉的時候,到達大廳站著十幾個人,我盯著那條窄窄的傳送帶,聽見旁邊一個中年男人用普通話嘀咕了一句,這地方行李也太特么慢了。

我轉過頭,他也轉過頭,兩個人,在大西洋中央一座島的行李轉盤前面,互相看了一眼。

他三四十歲的樣子,衝鋒衣外套,頭上一頂舊棒球帽,聊了幾句,才知道他從來,在機場櫃檯租了輛雷諾Clio,打算開兩天,把島完整繞一圈。

我問他怎麼想到來Flores,他笑了笑,說就是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待幾天,又反問我,你呢,還帶著

身邊的女兒正趴在行李轉盤上玩,我說她九月就上學了,想趁開學前帶她去幾個人少的地方。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沒說出口的那點逃離欲,彼此都心知肚明。

出了機場,包車司機接過行李塞進後備廂,開車往南,島上沒有紅綠燈,路邊偶爾竄出來一隻山羊,司機不慌不忙踩兩腳剎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到了晚上住的的Villas do Mar。

那是一棟掛在懸崖邊上的海景公寓,從客廳落地窗望出去就是大西洋,算是島上最難訂的幾家住宿之一,我提前半年才搶下這間房。

管家João在門口等我們,他戴著眼鏡,五十齣頭,遞鑰匙時低頭劃了下手裡平板上的預訂表,停頓了幾秒。

他抬起頭跟我說,今年到現在,你們是我接待的第一組中國家庭。

我尋思應該不止今年吧,順便問他去年呢,結果他想了想,說去年印象中倒是有幾組中國人,但主要是香港、台灣客人,中國大陸印象不深了。

João好奇地反問,你們是怎麼知道Flores的。

這還真把我問住了,對Flores心裏長草了七八年,但最早是圖片、文章,抑或視頻種下的草,現在已經記不清,只記得當時心裏嘀咕過一句,歐洲居然還有這麼一處沒被人折騰過的地方。

臨睡前翻了翻資料,葡萄牙國家旅游局給2026年定下的對華目標,是接待超過50萬人次,間夜數過百萬。

這個盤子里,Flores島能切走多少,João沒法算,我肯定也算不出。

但想躲清靜的兩個中國人,各自飛了三十多個小時,在大西洋中央的行李轉盤前撞個正著,這本身就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02

這些年,中國出境遊客有個綽號,叫地球gai溜子。

意思也好懂,從冰島藍湖到南美玻利維亞的烏尤尼鹽沼,再從北極圈特羅姆瑟一路殺到馬達加斯加猴麵包樹下,能去的地方几乎都能撞見舉著手機的同胞。

2014年,冰島藍湖/旅界實拍

就像我行前以為亞速爾夠冷門了,結果打開小紅書一搜,刷出來的筆記已經過百,下拉好幾頁都沒刷完。

Pico島的火山徒步隨手能搜到十幾個版本,Faial島開花季的藍繡球拍照機位也被網友們標出了具體坐標。

更逗的是,我還搜到一位在聖米格爾島定居的上海姑娘,賬號粉絲四五千,視頻里無人機拍出了這裏的遼闊與震撼,順手還做起私人地接生意。

亞速爾群島在國內還沒火,但已經有中國人在這吃上了紅利。

實際上,國內文旅圈一直有條老規律,風來之前,先到的總是少數人的腳印。

中國出境游這十幾年走過的路,比升級兩個字複雜,最早一撥人跟著十國十城七日游,能拍上鐵塔和斗獸場就算賺回機票錢,後來流行專挑大家都說好的地方,羅馬、巴黎成了朋友圈裡反覆刷屏的坐標。

這兩年風向又變了,預算未必漲多少,出門玩的年輕人,眼光卻越來越刁。

他們的挑剔感最早在國內顯形,從前兩年扎堆去淄博吃燒烤,到這兩年集體湧向阿勒泰看雪山看牧人,國內縣域旅遊爆出來的標籤幾乎每年都換一撥。

國內的卷勁一旦上來,向外卷只是時間問題,畢竟能拍到一張人跡罕至的照片,就算搶到了小眾出境游入場券。

這條邏輯里藏著一個有意思的窗口期,信息不對稱在社交媒體時代被壓縮得很快,一個目的地從無人知曉到人滿為患,過去要十年,現在大概兩三年就夠了。

亞速爾群島Faial島/旅界實拍

亞速爾自己就是現成樣本,這片群島十來年前開始被北美市場認真注意到,Azores Airlines從波士頓和紐約直飛蓬塔德爾加達,客流一路翻番。

亞速爾區域統計局SREA數據顯示,2025年群島全年過夜數衝到450萬,連續四年刷新歷史紀錄,美國穩坐頭號外國客源市場。

與此同時,國內小紅書關於亞速爾群島的筆記從兩位數漲到三位數,差不多也就這兩年,再過段時間,恐怕輪不到我和太太牽著孩子獨佔行李轉盤上那點驚喜了。

在島上待的這幾天,我自己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主流歐洲城市這兩年擠得不行,巴塞羅那居民拿水槍噴遊客的新聞還沒過去多久,今年威尼斯入城稅的徵收天數又加密到60天。

相比之下,Flores島上唯一讓人減速的,是路邊偶爾竄出來的山羊。

昨晚,我站在Rocha dos Bordões那片玄武岩山頭上,黃昏的光打過來,整面山像被巨人按下去的風琴鍵,我在那站了快二十分鐘,沒看見第二個人影。

某種意義上講,亞速爾群島已經成了歐洲版的中國人反向旅遊實驗室,在這跑通的玩法,未來兩三年大概會被複制到下一個更偏的角落。

03

旅行的好處之一,是發現自己以前沒看見的窗口。

說起來,亞速爾這一趟,最讓我頭疼的反倒不是島多偏,真正出發前折騰人的是找一些合適的日游產品。

比方說,我想在Flores島或者Pico島上找個本地司機帶我們兜一圈,國內幾家OTA都翻了,能下單的產品完全沒有。

最後只能去Viator自己拼,英文郵件來回三輪才把行程定下來,落地后再用WhatsApp聯繫本地司機,如果是英語不夠利索的中國家庭,那門檻可真夠高的。

亞速爾群島司機需要自己在whatsapp上聯繫

事實上,我以前和同程、攜程的朋友們都提過這事,為什麼不和海外的Kkday、Viator們去努力卷這些日游產品,朋友們的說辭是量不夠大,利潤也不高。

但這背後藏著一個商業問題,到底應該先有量還是先有產品,如果讓產品被需求倒推著走,那不永遠只能跟在後面喝風嗎?

其實今天國內很多OTA的生意邏輯,本質上還是規模生意,一個首爾自由行的SKU一年能賣幾萬份,養得起買手客服售後,但一個Flores島包船一日游,一年能賣出幾單都不一定,因為賬算不過來。

平台不傻,知道哪些地方該鋪貨,什麼地方鋪了也白鋪。

所以,過去中國出境游中間這一層需求,過去幾年靠一群小B玩家在撐,小紅書上海外做的私域地接最常見,皇包車、六人游這種規模不大的定製商也活得不算差。

只是這些玩家的天花板很清晰,每開一個新目的地都要靠創始人自己一腳一腳跑過去談下來,複製起來很慢。

中國出境游真正缺的,是一種能把碎片化需求和供給兩邊匹配上的輕型基礎設施。

飛豬這兩年算是國內出境游里走得相對靠前的玩家,私家團和本地玩樂的供給比同行鋪得密一些,但坦白說,和海外頭部碎片化平台相比更偏私人店鋪性質,很難做到標準化。

破局的變數,可能要等AI。

我注意到Booking.com的CEO Fogel在2026年Q1財報電話會上反覆提到一個概念,叫AI agent,意思是未來用戶不用再一個網站一個網站地搜,把一句話丟給AI,讓它一次性把行程配齊。

理論上,我可以告訴AI,帶6歲女兒,想去歐洲最西頭的某座小島,開學前回北京,預算大概多少,剩下的讓它自己算。

客觀說,這件事國內一線OTA們手上都有在合作的AI項目,只是產品形態距離一個中國中產家庭真正能用起來,大約還有點距離。

總之,未來三年,能看到的方向挺清晰,中國出境游會更多從大城市流向自然目的地,過去那批被成熟攻略覆蓋完的熱門坐標吸引力會慢慢讓位。

而再過兩年,小紅書筆記翻到五位數那天,飛豬、攜程上的Flores島一日游也大概能一鍵下單了,今天行李轉盤前的那點相視一笑,就再也不會發生。

熬夜完稿的清晨,我從落地窗望出去,海面上還飄著薄霧,女兒沒醒。

孩子九月就要回北京上學了,希望多年以後她記得,爸爸帶她到過歐洲最西的那座島,那時候,那裡很安靜。

今日話題:小眾目的地越來越多被中國遊客發現,國內旅遊平台該不該把這些邊角生意做起來?歡迎在評論區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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