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es Handy)
上午九點半剛過,洛杉磯聖費爾南多谷的Tarzana社區,這條安靜的住宅街上,一個81歲的老人倒在了自家前院的草坪上。
老人胸口中刀,已經失去意識。
幾分鐘前,洛杉磯警局西谷分局的巡邏警員們,剛剛接到一個極其詭異的報警電話。電話那頭一個男人說:
「我是人子(Son of man),我剛殺了罪人。」
調度員把這通電話的性質標註為未知警情。警察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仰面躺在草地上,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他們叫來了洛杉磯消防局的急救人員,老人被抬上了救護車,緊急送往附近醫院。
但已經來不及了,到醫院后就被宣告死亡。就在警察在現場勘查的時候,一個人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他主動迎上了警察,用一種冷靜得不正常的語氣說,我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他是44歲的Michael Ray Gledhill。那個倒在草坪上的老人,是他媽媽的男朋友,好萊塢資深的配角演員James Handy。
James Handy大家可能有點陌生,但他的演員履歷非常夯實。
1995年的《勇敢者的遊戲》,1990年的《蜘蛛恐懼症》2022年的《壯志凌雲:獨行俠》還有更多比如《金剛狼3》,《紐約重案組》《CSI: 紐約》等等都有他的身影,
五十年演藝生涯,他演了超過100個影視角色。
在好萊塢,有一種演員叫character actor,是塑造鮮明角色見長的實力派配角。這類演員能接得上主角的戲,甚至能讓主角的戲份大加分,James Handy就是這樣一位演員。
他1945年出生在紐約,1977年在ABC的日間肥皂劇《Ryan』s Hope》中首次出鏡,1981年在喬治·C·斯科特主演的軍事電影《Taps》里完成了大銀幕首秀。之後將近半個世紀,他幾乎沒有停過工。
(James Handy劇照)
據和他相識四十多年的老友、演員Brian Delate回憶,他倆最初是在紐約一個越戰老兵話劇團里認識的。Delate形容Handy這個人幽默感極好,而且對什麼都充滿好奇心。
合作過的導演Brian Connors更是直言不諱地說過,Handy是他見過的最出色的配角演員之一。
到了晚年,Handy依然在工作。2021年還出演了喜劇片《Senior Entourage》,2022年甚至還當了電影《Street to Table》的製片人。
然而…意外就這樣發生了。
Handy的女友叫Wendy Gledhill,今年76歲。兩人交往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了。但這個家裡,不止他們兩個人。
Wendy的兒子,44歲的Michael Gledhill,和他們住在一起。
(Michael Gledhill)
據Handy的老友透露,Wendy把房子的車庫改造了一下,讓Michael住在裏面。
一個81歲的老演員,他76歲的女友,以及女友44歲的兒子,三個人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而這個屋檐下,藏著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
Handy的老友回憶說,過去幾年裡,Handy曾不止一次提到過,女友的兒子有心理健康方面的問題。
「但他每次提的時候都很隨意,就像在聊家常一樣,我當時沒太當回事。」
據Wendy後來接受媒體採訪時透露的信息,Michael在2025年7月被診斷出患有精神分裂症,而就在悲劇發生的大約一周前,Michael停了葯。
停葯一周后,一切都失控了。
關於那天清晨的具體經過,警方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公布完整的時間線。我們只能從已公開的信息中拼出一個大致的畫面
6月3日上午九點半前後,殺人兇手Michael Gledhill撥打了911。
他在電話里說「我是人子,我剛殺了罪人。」
(James Handy劇照 和Michael被捕 )
人子和罪人都是出自聖經的概念,但直接報警這樣說,聽起來多少有一點詭異。
在精神科領域,這種現象有一個名字:宗教主題的精神病性妄想(religious-themed psychotic delusion)。患有嚴重精神分裂症的患者,在急性發作期間,可能會產生一種被賦予了神聖使命的妄想信念,並在這種信念的驅使下做出極端行為。
他們不認為自己在犯罪,而是認為自己在執行神的旨意。
所以Michael在行兇之後,不但沒有逃跑,反而主動走到趕來的警察面前,平靜地告訴他們,是自己殺人了。
因為在他扭曲的認知世界里,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但是活著的Wendy Gledhill,她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失去了愛人,而奪走她愛人生命的人,是自己的兒子。
(James Handy劇照)
直到今天,76歲的Wendy終於在家門口公開面對媒體:「我只是在試著撐過每一天,每一分鐘。
我愛Handy,我也愛我的兒子。我還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兒子做了這種事」。
話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了,轉身走回了屋裡。
後來她又對媒體做了進一步的表態。她說Michael和Handy之間的關係雖然不是完全沒有分歧,但總體上是客氣的,她不知道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自己感覺很抱歉。
6月5日,洛杉磯地區檢察官正式宣布,以一級謀殺罪起訴Michael Gledhill,附加親自使用致命武器的特別指控。如果罪名成立,他將面臨最高26年至終身監禁。
但當天下午的提審環節中,Michael Gledhill並沒有出現在法庭上。他的辯護律師對法官說,他的當事人目前無法協助自己進行辯護。
(James Handy劇照)
高等法院法官隨即下達了一項命令:將Gledhill轉至精神衛生法庭,並接受心理評估。是否具備受審能力,將由另一名法官做出最終裁定。
這起案件很可能不會按照常規的刑事審判路徑走下去。法律體系在進行審判前,可能需要先面對一個更基本的問題:這個人,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回過頭來看這起案件,最讓人難以釋懷的,也許是那些本可以重視的瞬間。
Handy曾經提到過,女友的兒子有心理問題。他的朋友沒太當回事。
Michael在2025年就被確診了精神分裂症,但在案發前一周停了葯。
Wendy Gledhill說,Michael和Handy的關係總體上客氣,那些不太客氣的時刻,被忽視了。
這大概是這類悲劇最殘忍的地方,所有人都低估了潛在的危險。
他的經紀人Pam Ellis-Evenas說:「我懷著巨大的悲傷確認,那位在星期三于遭到襲擊並遇害的先生,就是演員James Handy。」
(James Handy劇照)
James Handy在熒幕上演了一輩子的配角。在生活里,他似乎也把自己放在了一個配角的位置上,不爭不搶,一切都安安靜靜的維持下去,似乎就可以了。
他這樣本值得這樣一個安靜的晚年。
但那個清晨,連這點安靜都沒能留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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