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成為移民流入地！瑞士將就「1000萬人口上限」議案公投，近半數民眾支持
瑞士達沃斯小鎮。圖據 新華社
瑞士堪稱世界上全民公投最頻繁的國家，好像什麼事兒都可以公投，多數時候也不會引發關注。
但在當地時間6月14日，瑞士正舉行的一場全民公投，早在開始前半個多月，就吸引了歐洲乃至世界範圍內的廣泛關注。
這場公投中，瑞士選民將投票決定是否要通過憲法修正案，以期在2050年前將瑞士常住人口的上限鎖定在一千萬人。
這個阿爾卑斯山腳的鍾錶王國，如今因為房租高漲、勞動力競爭、基礎設施吃緊等日常生活中的壓力，正抉擇是否為國家人口「封頂」。
瑞士的「擁擠感」
據悉，瑞士國土面積只有4.1萬余平方公里，但高工資、優質公共服務和穩定的社會環境使瑞士長期成為移民流入的目的地。2002年瑞士人口約730萬，到2026年已增至約910萬，二十余年間增長約180萬，僅去年一年，就新增超過18萬人。有機構測算，按現有增速，在2033年至2041年之間瑞士人口就能突破1000萬大關。
在歐洲人口自然增長率連續多年為負的背景下，瑞士設置人口上限著實有些令人費解，但換個角度，就能看出這項提案背後清晰的政治考量。
瑞士過去25年增長的人口裡，大約五分之四來自移民，大部分來自歐盟。大量移民不僅導致蘇黎世、日內瓦、巴塞爾等城市的房租水漲船高，還帶來了交通擁擠、犯罪率上升、勞動力競爭等一系列社會問題。
同時，由於融合不暢，族群之間社會矛盾日益突出，瑞士國內對移民政策的爭議加劇，主張限制移民的政黨支持度上升。
這項公投提案就是由瑞士最大，同時被視為右翼民粹主義政黨的瑞士人民黨提出，限制移民是他們標誌性的政策主張。
提案要求
立法限制2050年前瑞士常住人口數量不得超過1000萬，其中包括瑞士公民和合法居留外國人在內；當人口達到950萬時，政府應採取限制措施，例如限制籤發庇護、居留許可等證件，並就與歐盟之間的人員自由流動協議等國際協議進行重新談判，甚至終止協議。
顯然，這一提案將極易引發國際爭論與糾紛的移民問題，巧妙包裝成了人口這一內政議題，讓歐盟難以找到直接干涉的著力點。
瑞士版「脫歐」？
事實上，多年來，瑞士與歐盟在人員流動問題上早有矛盾。
據新華網報道，2014年，同樣由瑞士人民黨發起的「反對大規模移民」公投，以50.3%的微弱多數獲得通過，要求對移民實行年度配額限制。歐盟隨即表達強烈不滿，當時的歐洲議會議長舒爾茨發表聲明表示批評，布魯塞爾方面當即暫停了與瑞士在科研、學生交流等方面的合作談判。
瑞士伯爾尼。 圖據 新華社
這也導致公投的後續一地雞毛。由於無法在「限制移民」和「維護瑞歐關係」之間找到公約數，瑞士議會最終通過了大幅縮水的執行版本，幾乎等於擱置了公投結果。
或許這也預示了本次公投的結果，畢竟雖說瑞士人民黨將這一措施描述為旨在減輕住房、公共服務和環境壓力的「可持續發展倡議」，但現實是這個人口上限提案一旦通過，將嚴重損害瑞士與歐盟關係。
目前，歐盟承接了瑞士過半的出口和近70%的進口，但瑞士實際上並非歐盟成員國，也不是歐洲經濟區（EEA）成員。瑞士與歐盟之間的經貿合作，主要依靠一系列雙邊協議加以規範。而瑞士與歐盟間的人員自由流動協議，是瑞士進入歐洲單一市場的前提條件。該協議一旦廢止，對瑞士的經濟打擊可想而知。
根據瑞士經濟研究機構BAK Economics估算，如果瑞士真的因此廢止與歐盟的雙邊協議，2028至2045年間，瑞士的經濟增長數據將降低7.1%，相當於損失6850億瑞郎（約合5.8萬億元人民幣）。鑒於歐盟人口是瑞士的50倍、經濟總量是瑞士的20倍，瑞士在這一問題上也沒多少可運作的空間。
另外，瑞士正面臨勞動力短缺問題，限制移民將導致其進一步加劇，損害瑞士的競爭力。
瑞士經濟高度外向型，跨國企業眾多。雀巢、諾華、羅氏等公司長期依賴來自歐盟及歐洲自由貿易聯盟（EFTA）的專業人才。瑞士經濟聯合會將該提案稱為「製造混亂的倡議」，警告一旦實施人口硬上限，企業可能面臨用工短缺，甚至考慮外遷，進而影響稅收、創新能力和服務質量。
2019年2月，瑞士一名工程師在測試一款工業機器人。 圖據 環球雜誌
對此，瑞士蘇黎世一家豪華酒店的首席執行官馬丁·馮·莫恩斯表示，自己的115名員工中，有近一半來自瑞士境外，「如果失去所有外籍員工，酒店根本就無法運轉。」
另一家總部位於蘇黎世的生物科技公司Molecular Partners也有超過一半員工是非瑞士人，該公司高級副總裁丹尼爾·斯坦內直言：「如果我們只能從瑞士人才庫中招聘，或者只能與瑞士企業合作，公司將很難運營，很可能被迫搬離瑞士。」
值得注意的是，一項2023年的研究發現，瑞士全部創業人士中約有39%為外國人。
瑞士經濟聯合會還指出，歐盟與EFTA勞動力對瑞士養老金體系的凈貢獻高於其領取的福利。若大幅限制移民，社會保障體系的財政壓力可能反而上升。
目前，瑞士聯邦委員會與議會均已建議投反對票，並警告該提案或危及經濟增長、關鍵條約，甚至影響瑞士參与申根區和都柏林體系。
民意層面，結果仍充滿不確定性。據報道，最新的民調顯示，有52%的人表示反對、45%的人表示贊成，但還有大量未決定的選民。
歐洲的縮影
瑞士的移民問題，也是歐洲移民困境愈演愈烈的一個縮影。一方面，歐洲高度老齡化，經濟和社會發展需要移民。歐盟統計數據顯示，2024年移民在歐盟勞動力人口中的佔比達12.5%，在護理等勞動力缺口較大的行業佔比更高。另一方面，由於融合不暢，族群之間社會矛盾日益突出，近年來，歐洲主要國家均發生過因移民問題引發的大規模社會騷亂。
6月5日以來，英國青年學生遇害案持續發酵，所暴露的英國警方執法爭議、種族問題，引發英國社會激烈討論。6月8日，英國北愛爾蘭發生持刀傷人案，激起反移民示威，並演變成騷亂。在反覆拉扯、激化下，移民問題造成歐洲社會持續撕裂，政治也更趨不穩。
這樣的環境造成了歐洲社會日益右轉，以反移民為主要標誌的極右翼政黨正快速發展。主流政黨不論中左還是中右，也不得不在移民問題上日趨強硬，但歐洲的移民問題卻依然嚴峻：經濟持續低迷放大了社會矛盾，周邊地緣環境惡化，特別是中東、非洲的動蕩還在持續產生新的移民壓力，而內部愈發強硬的移民政策又在刺激移民群體激進化、極端化。歐洲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死胡同，未來如何走出社會撕裂持續加深與政治動蕩的惡性循環，考驗著整個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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