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雅和丈夫達林)
英吉利海峽上一個巴掌大的小島,澤西島,島上有座聖約翰莊園。
莊園佔地58英畝,有600年歷史了。2012年的夏天,莊園里在準備一場婚禮。
新娘叫譚雅,一位40多歲的美國人。她九歲起就住在這座莊園,新郎叫達林。婚禮前兩個人在莊園里溜達,想找個地方存放婚禮要用東西,直到發現了那座很久不用的壁球館,覺得正合適。
然而打開壁球館的門后,他們驚呆了。裏面沒有和壁球相關的任何設施,而是幾百個銀行檔案箱,一摞一摞的堆到了半牆高。後來警方數出來333箱,裏面裝著超過35萬份文件。
譚雅的第一反應是這什麼玩意兒?
(堆積起來的部分檔案箱)
婚禮照常辦了,就在莊園的小教堂里。她後來說,那是她這輩子最美好的一天。
而從此後的每一天,她都生活在巨大的,噩夢一般的疑團里。
婚禮結束后,她和達林終於有時間回頭處理壁球館里的那些箱子,他們以為那只是父親留下來的舊檔案。
直到譚雅翻開文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譚雅耳邊忽然回想起父親兩年前對她說過的一個噩耗:「壞消息,譚雅。信託已經完了,什麼都沒了。」
她其實從來沒有相信過這個解釋。幾億美元的家族財富,不可能一句沒了就算了。
但當時的她只知道錢出了問題,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兩年後,擺在她面前的這333個箱子,第一次給了她一個能找到答案的可能
【保護女兒的防火牆】
這些箱子里裝的,就是她的錢。準確的說,是1984年在美國科羅拉多州設立的家族信託。
當年譚雅的父母離婚後,一個名為Dick Family Trust1的信託在美國科羅拉多州成立。根據後來提交給法院的文件,設立之初,放進這個信託的房地產資產就已經超過了3.5億美元。
一些英國媒體把這筆家族財富估算成了6.5億美元。但在這場官司的訴狀中,反覆出現的核心數字是3.5億。
譚雅小時候,家裡還遠沒有後來那麼有錢。她記得一家人住過地下室公寓,屋裡味道怪怪的。後來父母開始在科羅拉多投資房地產,一筆接一筆,家底慢慢滾到了幾億美元。
1981年父母離婚。三年後,作為離婚安排的一部分,那個後來改變譚雅一生的家族信託成立了。
她母親瑪麗當時堅持寫進去兩條規矩:第一,如果以後更換受託人,接手的必須是一家受美國監管的銀行或信託公司。
第二,譚雅的父親不能從這筆錢里拿到任何好處。
這兩條很重要,因為後面所有的事情,幾乎都繞著它們展開。
(譚雅家的莊園)
說白了,母親給女兒留下這筆財富的時候,同時給它砌了兩道防火牆。
可問題也正出在這裏。
既然信託設在美國,條款又寫得這麼死,這筆錢後來為什麼會跑到英吉利海峽上的澤西島?
因為譚雅的父親去了那裡。
她父親約翰·迪克是加拿大人,靠美國房地產發家。譚雅記得自己九歲那年,父親開始給全家物色海外的第二個家,同時也在尋找一個適合安排離岸信託的地方。
他們看過百慕大,也看過巴哈馬,但最後決定搬去澤西島,這是當時離岸信託的天堂。
就在女兒的家族信託成立的同一年,1984年約翰·迪克在澤西島開了一家離岸信託公司,叫La Hougue。
辦公地址正是聖約翰莊園。所以譚雅從九歲起生活的地方,不只是家,也是父親離岸信託生意的總部。
幾十年後,她在自家廢棄的壁球館里推開那扇門時,看到的那幾百個箱子,就是這家公司留下來的內部檔案。
【防火牆的坍塌】
一開始,負責管理這筆信託的共同受託人,是巴克萊銀行和它的子公司Barclays Trust International。
這裏解釋一下,巴克萊是英國銀行,但它在美國有受當地監管的業務和機構,因此可以參与美國的信託安排。
所以也符合譚雅母親的要求,不用必須是美國銀行,而是接手的機構必須受美國監管。
然而1995年,巴克萊辭任。接手的卻是La Hougue,是譚雅父親創辦的。
母親當年費心設下的兩道防火牆,都塌了。
而最讓人費解的是,這一步當年到底為什麼會發生,直到今天仍然是整場官司最關鍵的問題之一。
(譚雅的父親)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只能說譚雅的母親,非常有遠見。或者說,非常了解譚雅的父親,自己的丈夫…..
譚雅和丈夫達林開始處理那333箱文件。
他們先把所有東西掃描下來,然後幾乎把自己關在一個房間里整整四個月,一份一份看,再把重要的信息按時間順序錄進一張總表。最後光時間線就整理出了幾千條記錄。
越往下看,兩個人越覺得不對勁。
丈夫達林說,如果這些文件屬於自己,他絕不會把它們留下來。
有些文件日期造假,寫成了很多年前。有些貸款協議是偽造的,還有一些債務,他們翻遍前後的記錄,都找不到這筆錢到底是怎麼欠下的。就連客戶都不用真名,很多賬戶只留下一個代號。
譚雅說,這麼多年過去,他們還在一個一個破解這些代號背後到底是誰。
(譚雅和丈夫在研究這些檔案)
後來被媒體確認,倫敦地產大亨,嘉能可(Glencore)俄羅斯業務的前負責人,阿布拉莫維奇的前岳父等人,都和La Hougue有過業務往來。
但沒有證據顯示這些客戶參与了違法活動,或者知道La Hougue的秘密。
但真正讓譚雅細思極恐的,是一份內部備忘錄,裏面寫的東西很奇怪:紙,要選對年份。
機器也要對。
墨水要和文件上的日期相符,簽名、印章、時間戳,都不能出現那個年代本不該有的東西。
文件處理完之後,檔案里盡量只留下複印件。
原件不要留。
軟盤和硬碟,也要處理乾淨。
譚雅盯著這些字,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她以前見過這些東西。
她父親在聖約翰莊園里有個辦公室,辦公室里有一扇很厚的金屬門,門后是一間保險庫。
譚雅小時候進去過,奇怪的是,裏面沒有她想象中成堆的現金,也沒有什麼珠寶,只有一排排架子。
架子上擺著的,全是一些看起來很舊的打字機,傳真機和鋼筆,甚至那一摞摞紙都因為時間太久,發黃了。
而且這些東西全都按年份分好了。哪一年的紙,哪一年的機器,一件一件貼著標籤,整整齊齊放在那裡。
小時候的譚雅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她只記得有一次,自己隨手從架子上抽了幾張舊紙,卻讓父親勃然大怒。
譚雅後來回憶,父親氣得像是想把她的頭擰下來。她當時完全不理解,幾張舊紙至於嗎??
直到三十多年後,她翻出了這本備忘錄,她終於明白自己小時候看到的那些東西,為什麼要一件一件按年份保存。
如果想今天做一份文件,但文件看起來要像是20年前的東西,光把日期改掉,是不夠的。架子上擺放的那些配合造假的東西,都很「珍貴」。
這也讓譚雅開始重新檢查箱子里那些被倒簽了日期的文件。
她和達林繼續往下查,很快發現,其中一些文件直接關係到她的信託里到底還剩多少錢。
最典型的,是一批貸款文件。
(調查箱子里的文件)
當時譚雅和兄弟正在打官司,要求撤換信託的受託人。對方拿出了24份貸款協議,聲稱早在1990年代,La Hougue就陸續借給姐弟倆的信託三千多萬美元。
這個說法如果成立,事情就完全反過來了。譚雅的信託不僅沒錢,還倒欠La Hougue三千多萬美元。
這太荒謬了,譚雅夫婦認定這些貸款文件有問題,因為她壓根兒沒借過這些錢。
有些號稱來自1990年代的文件,也看起來根本不是那個年代做出來的。
直到2016年,對方自己也認了。在美國科羅拉多州丹佛的法庭上,兩名前受託人承認,他們確實偽造了數十份倒簽日期的文件。
其中就包括為了證明那些所謂貸款而製作的文件。美國法院隨後對他們作出制裁,並將相關行為形容為極其惡劣。
而事情還沒完。
La Hougue的董事總經理還承認,2012年公司用聖約翰莊園作抵押,向滙豐申請一筆650萬英鎊貸款時,他曾向銀行提供不實信息。
董事總經理把矛頭指向了譚雅的父親約翰,是約翰讓他做必要的事,雖然約翰否認了這一說法。
警方其實也查過。
澤西警方來到聖約翰莊園,把壁球館里的文件一箱一箱搬上卡車。
後來一名參与調查的警官回憶,文件多到堆滿整個壁球館,而且牽涉多個國家和地區。他估計如果真要徹底查清,可能需要一支會計團隊連續工作三年。
澤西方面沒有投入這樣的資源,也就沒有提起刑事訴訟。
那35萬份文件中的大部分,被交給澤西一家律師事務所保管,鎖進了保險柜。
(被警方帶走的文件)
所以這件事很荒誕,文件是真的,部分造假也有人承認了。
但那333箱東西到底講了一個什麼樣的完整故事,從來沒有人真正查到底。
譚雅的父親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那些錢最終去了哪裡,這些問題,也沒有因此得到答案。
從這一刻開始,譚雅已經徹底不相信父親。她不再懷疑父親有沒有參与,而是那些錢,都被父親藏去哪裡了??
【消失的3.5億美金】
譚雅和達林覺得,這3.5億美金的信託,肯定不是被一次性搬走的。
前面那24份貸款文件,就是一個最直觀的例子。原本屬於譚雅姐弟的信託,最後在賬面上反而變成了欠La Hougue三千多萬美元。
這也是為什麼追錢會變得如此困難。一筆資產經過貸款、債務、抵押和轉賬之後,賬面上呈現出來的東西,可能已經和最開始完全不同。
譚雅很難指著某一個賬戶上的餘額,說這就是屬於自己的錢。譚雅夫婦後來提出了一個大胆的指控。
他們認為,父親那邊不只是把她信託里的錢轉走了,這筆錢可能還被拿去給別的髒錢「打掩護」。
譚雅的信託是真實的,裏面的房地產和資產也是真實的。有了這些東西,就可以拿去抵押,再把更多資金通過一筆又一筆交易轉進轉出。
他們懷疑這筆家族信託後來變成了一台洗錢的機器。從事金融行業的達林,根據文件做出的估算是:每1美元譚雅的合法財富,可能支撐了大約7美元的其他資金流動。
但這是達林根據文件得出的分析,法院沒有認可這一計算,相關銀行也否認存在不當行為。
所以直到今天,錢到底去哪了也沒有答案。只是等她終於開始追的時候,錢已經不再是她的錢了。
(譚雅和丈夫)
譚雅也花了很多時間想搞清楚父親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果只是想拿走自己的錢,事情似乎根本沒必要搞得這麼複雜。
但按照譚雅和達林後來對那些文件的理解,真正值錢的,可能不只是信託里的那幾億美元,而是這幾億美元能拿來幹什麼。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後來懷疑父親如果真的參与其中,想要的從來不只是把自己的幾億美元拿走。
而是通過女兒的錢,賺取更多的財富。
可譚雅也好奇,那麼多錢,單靠父親和他的公司,真的能順利的運作起來,做到這個份兒上嗎?
而且譚雅手裡的文件里,不斷出現各大銀行的名字,母親留下的第一道防火牆,直接要求了無論誰接手女兒的信託,都必須是一家受美國監管的銀行或信託公司。
可1995年巴克萊辭任之後,卻把受託人的位置交給了她父親的公司。
所以三十年後,譚雅很疑惑巴克萊當年為什麼可以把自己的信託交給父親的公司。
這也成了她現在這場官司最重要的法律支點。
她的律師援引了英國和澤西信託法里的一個概念:fraud on a power權力濫用
這裏的fraud,不完全是我們平時說的詐騙,它是說委託人確實有權選擇下一個受託人,但不能把這個位置交給一個明明不符合信託條件的人。
譚雅一方認為,La Hougue既然不受美國監管,那麼1995年的任命從一開始就違反了信託文件。
如果法院接受這個說法,後果會非常大。因為他們進一步主張,這次任命屬於無效。在法律上,1995年的那次交接可能從來沒有真正發生過。
那麼問題就變成了如果La Hougue接過這個信託本身就不合法,巴克萊能算卸任了嗎?
譚雅一方的答案是沒有。
(譚雅和丈夫)
這就是為什麼,一次發生在1995年的受託人交接,三十年後還能把巴克萊重新拉回被告席。
在把矛頭轉向銀行之前,她最先追的人,一直是自己的父親和那些管理信託的人。
而那十幾年,她幾乎一路都在付代價。
【本該富裕的人生,落魄至極】
從壁球館里發現那些文件之後,譚雅開始在不同地方追查信託,也和父親徹底走上了法庭。
錢沒有追回來,她自己卻先付出了越來越高的代價。
2021年2月,澤西皇家法院又作出一個對她打擊很大的決定:把她從兩個家族信託的受益人名單中除名。
法院給出的理由包括,她處理所謂欺詐問題的方式不合理,具有破壞性,以及她將La Hougue的文件提供給媒體。
同一年,她在科羅拉多針對父親的一起訴訟也被駁回。
但這一次並不是法院審理后認定她關於父親的指控不成立,而涉及她沒有出席聽證、沒有繳納保證金等程序問題。
而在這之前,連那座她九歲起生活的莊園也被卷了進去。隨著債務和官司越纏越深,也沒有錢再維護莊園,最終在2020年莊園被賣了,成交價大約1400萬英鎊。
對別人來說,那是一座豪宅。對譚雅來說,遠遠不是。
那是她從小生活的地方,婚禮在那裡舉行,甚至母親死後都葬在那裡。
有接近她的人後來對媒體說,真正把譚雅擊垮的,是莊園被賣掉的那一刻。翻開那35萬份文件的時候,譚雅大概不會想到,自己打開的會是一個潘多拉魔盒。
接下來的十幾年,她為這些文件花掉了上百萬美元的訴訟費,被移出家族信託,失去了從小長大的聖約翰莊園。
父女倆人生最後幾年,再也沒有說過話。
(譚雅失去了家)
約翰·迪克對女兒的這些指控,始終是另一套說法。
他說自己也是受害者。甚至在最初報警時,他自己也是報案人之一。
但圍繞他與La Hougue究竟是什麼關係,公開材料里又出現過互相矛盾的說法。
但有件事一直說不清:他和La Hougue到底是什麼關係。
2014年的法律文件里,他還是相關公司的實際受益所有人。六年後,他卻通過律師表示自己不是。
而在這些爭議之外,約翰·迪克公開世界里的另一面,幾乎完全是另一種形象。
他長期擔任大型電信公司的獨立董事,是盧安達駐澤西的名譽領事,參与過盧安達戰後重建,也擔任過山地大猩猩獸醫項目的董事。
聖約翰莊園的花園常年向公眾開放,為慈善項目募款。
在女兒眼裡,他是那個可能動了自己信託的人。
在很多其他人的記憶里,他卻是一個成功的商人,慈善家和名流。
這兩種約翰·迪克,一直到他生命最後都沒有被司法系統真正拼成一個答案。
2023年,他在加州去世,85歲。
他一生從沒因為女兒所指控的這些事情受到刑事指控。直到去世,他都否認自己參与其中,父女倆也沒有和解。
奇怪的是,2020年莊園賣掉后,約翰·迪克搬去了美國。2021年的澤西法院材料稱,當時他在澤西已經沒有房產和任何資產,並稱他在美國的生活水平也大幅降低。
而且也沒有報道披露他死後的遺產是怎麼分配的,這反而讓整件事更加撲朔迷離。
如果譚雅的指控最終成立,那些錢究竟去了哪裡?至少從父親晚年的生活來看,故事並不像他拿走女兒幾億美元,然後自己享受了一輩子。
錢沒有隨著父親的去世重新出現,父親到去世,也沒有給譚雅一個答案。
但直到2025年9月,譚雅父親創辦的這家公司,和愛潑斯坦案關聯到了一起。美國參議院財政委員會擴大對愛潑斯坦資金網路的調查,要求財政部交出與數十名個人和機構有關的金融記錄。
其中La Hougue排在名單里的第20個。
出現在這份名單里,並不意味著La Hougue已經被證明參与了愛潑斯坦的犯罪活動。只是參議院在追查愛潑斯坦複雜的資金網路,希望獲得與這些實體有關的財政部記錄。
可對於譚雅來說,這個名字重新出現在美國國會的調查名單上,意味著一件事:那333個箱子里的故事,可能還遠遠沒有查完。
【父親去世兩年後,她把銀行告了】
在之後的2025年12月5日。美國科羅拉多聯邦法院收到了一份新的起訴書。
原告是譚雅和丈夫達林,這一次被告席上沒有她父親。而是巴克萊銀行、Barclays Trust International、滙豐旗下多個實體,以及後來接手相關信託業務的Zedra實體。
索賠金額120億美元。
而他們請來的律師約翰·愛德華茲,是美國前參議員、2004年民主黨副總統候選人,也曾經是全美最著名的訴訟律師之一。
愛德華茲對媒體表示,他認真看過證據后,認為這些指控不是瞎告的,是值得拿到法庭上去打的。
半年後,事情進一步升級,譚雅夫婦提交修改後的訴狀,索賠金額從120億美元增加到150億美元。
其中一部分,是他們計算的信託損失以及幾十年累積的利息。另一部分,則是他們要求被告返還這些年利用相關資產所獲得的利益。
(譚雅和丈夫)
但這場官司真正重要的,其實不是150億美元這個數字,而是譚雅終於換了一個問題。
過去十幾年,她一直想知道父親到底用自己的錢做了什麼?
現在她開始問,如果父親真的做了這些事,為什麼銀行讓它發生了這麼多年?
巴克萊銀行需要面對的是,1995年那次受託人更換合法嗎?
至於其他銀行,譚雅想搞清楚,這些賬戶、貸款和跨境轉賬經過你們銀行的時候,你們做了什麼核查?
她母親1984年留下的兩道防火牆,繞了一整圈,又回到了這個故事的中心。
這個故事暫時還沒有結局。
到今天,法院還沒有對譚雅現在這場150億美元訴訟中的核心指控作出裁決。
巴克萊尚未被認定承擔責任。
滙豐否認相關指控。
她的父親已經去世,生前始終否認參与其中,也從未因此受到刑事指控。
澤西警方當年拉走333箱文件,但最終沒有帶來刑事起訴。
聖約翰莊園也早就換了主人。
而那35萬份文件的大部分,還被鎖在保險柜里。
譚雅已經六十歲了。2012年那個夏天,她只是為了自己的婚禮,推開了家裡廢棄壁球館的門。
此後她的人生,都陷入了無盡的問題和痛苦中。譚雅的好友說,這些年奔波在不同的法庭上,譚雅不僅僅是為了錢,而是想把一個原本鎖在莊園壁球館里的家族秘密,一點一點搬到公眾面前。
她想讓別人看看,那幾百個箱子里到底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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