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差、換課滯留、拖家帶口?韓森痛斥留學生行業,但事實並非如此
澳洲國際學生行業為部分州帶來的收入超過鐵礦石,韓森(Pauline Hanson)卻稱它是危險的移民漏洞。這個行業究竟是什麼情況?
澳洲這個價值550億澳元的國際學生市場,其真實代價已經成為政治導火索。如今,外國學生約佔凈海外移民的40%。
一國黨黨魁韓森把這個行業斥為「一場鬧劇」,並誓言大幅減少獲准進入澳洲的學生人數。她認為,教育簽證是「進入這個國家的後門」。
但與此同時,國際學生行業也是澳洲最大的出口行業之一,每年帶來數百億澳元收入,為地區大學和社區提供重要的經濟支持。
我們核查各方說法,釐清這場政治爭論背後的事實。
一國黨的移民說法
韓森參議員指責外國學生「湧入大學」,還說澳洲學生「被迫和不會說英語的人一起完成小組作業」。
她說,大學對外國學生收入的依賴正危及澳洲人的教育,而工黨還計劃讓情況變得更糟。
韓森還聲稱,「濫用制度的外國學生突然大量增加」,不少人在退學后利用過橋簽證。
她說:「他們拿到學生簽證,不久後退學,再申請一大堆虛假學校或課程,同時繼續持有過橋簽證。這個簽證讓他們能夠在澳洲工作、獲得住房和服務。」
她又說:「顯然,就其中一些學生而言,他們根本無意學習,唯一目的就是濫用制度,獲取經濟利益和澳洲的高工資。」

她還稱,許多國際學生「佔用住房,獲得本應優先提供給澳洲人的服務」,並把這個制度形容為「一場針對澳洲民眾的騙局」,指責它將數百名受撫養配偶和子女帶入澳洲。
國際學生人數在增加嗎?
聯邦教育部長Jason Clare駁斥了韓森的說法,稱這個制度「不是一場鬧劇」,並表示自己去年已經向國會提交法案,準備解決問題。
這項措施針對的是新國際學生入學名額上限,今年的上限為295,000個;有關方面已確認,2027年仍維持這一數字。
今年1月至5月,澳洲錄得752,784宗國際學生入學註冊,比2025年同期少8%。
其中452,364宗屬於高等教育,比2017年增加超過61%。在高等教育學生中,超過80%修讀學士或碩士學位。
高等教育註冊人數同比增加2%,但職業教育與培訓、學校教育、英語語言學習和非學歷課程的註冊人數全部下降。所有領域的註冊總數仍比2017年高出33%。
誰來到澳洲,又來自哪裡?
在澳洲主要城市,國際學生最常選擇管理與商科,其次是信息技術。Ballarat、Bendigo、Central Coast、黃金海岸和陽光海岸等地區城市,則以衛生健康專業學生為主。
全國範圍內,中國、印度和尼泊爾位居前三,但各州的生源構成不同:巴西進入昆州前三,不丹進入西澳前三,巴基斯坦進入塔州前三。
外國學生的英語水平是否存在問題?
韓森參議員認為,規定應該很簡單:「如果你來這裏學習,就必須具備流利的英語水平。」事實上,澳洲已經設有英語語言要求,但許多業內人士表示,這項要求沒有奏效。
在7月舉行的「改善維州大學治理」(Enhancing Victorian University Governance)調查中,墨爾本大學(University of Melbourne)建築與城市設計系主任Kim Dovey說,他的課堂上表現最差的10%學生往往是英語能力不足的國際學生。其中許多人無法「在沒有翻譯應用程序的情況下聽懂英語,或在不照著屏幕念的情況下在課堂上發言」。
RMIT社會科學教授Rob Watts在提交材料時也表達了類似看法。他認為,一些國際學生的英語能力極低,甚至完全不會英語,卻在相關文件顯示相反情況的情況下獲招收。如今,課堂上常見有學生聽不懂課程內容,只能依靠購買代寫服務或人工智慧完成考核,他說。

Jobs and Skills Australia的一份報告也反映了這類看法。報告發現,英語水平問題妨礙了學生在所學領域就業。
澳洲國際學生代表委員會(International Students Representative Council of Australia)主席Weihong Liang對此反駁,稱大多數國際學生都能完成學業,並充分參与自己的課程。
他說:「大多數國際學生都能夠學習並參与課程,澳洲大學也維持適當的英語入學要求。」
本地學生Hassan Almusallam說,在社會科學和公共政策課上,他「有時」難以理解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同學,有些學生需要翻譯協助。
Ivy Richards則稱,國際學生濫用制度或因英語不佳造成問題的說法是「一種誤解」。
她說:「無論是國際學生還是本地學生,我從未在課程中與任何人發生過負面互動。」
來自伊拉克、正在修讀化學工程博士學位的國際學生Harith Al-Rawe說,學校提供的支持很充足。
他說:「學校為學生提供了很多服務,大學總是詢問你是否需要幫助。」


外國學生是否擠出了本地學生?
最近的招生上限實施后,部分大學的國際學生比例已經下降。悉尼大學的外國學生佔比也不再是曾經的51%。
不過,在一些大型大學,外國學生仍占學生總數近40%,包括莫納什大學(Monash University)和昆士蘭大學(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墨爾本大學的國際學生比例則為46%。
悉尼大學(University of Sydney)發言人說,大學支持國際學生人數可持續增長,「同時也承認他們是我們這個行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發言人說:「我們正在聽取社區對學生構成比例的意見,多年來已經對許多課程設定招生上限。我們將繼續與政府合作,確保大學能夠繼續發揮重要機構的作用,培養未來領袖,並推動研究與創新。」
這個行業如何為澳洲經濟帶來好處?
澳洲統計局(Australian Bureau of Statistics)的數據顯示,去年國際教育出口中,有304億澳元來自商品和服務支出,另有244億澳元來自學費。教育相關旅行是澳洲第四大出口項目,高於2019年約400億澳元的水平。
部分課程的學費最高可達20萬澳元。
澳洲聯邦儲備銀行(Reserve Bank of Australia)分析發現,2024年,國際學生平均工作時長約為處於工作年齡的澳洲人的四分之三。他們在住宿、餐飲和零售業就業的比例,也高於整體勞動力。
來自印度和尼泊爾的學生勞動參与率通常較高,來自中國的學生則較低。
專家說,國際學生是臨時勞動力的重要來源,任何削減學生人數的做法都將產生不利影響。
代表澳洲主要大學的八校聯盟(Group of Eight)首席執行官Vicki Thomson說,國際學生總人數如有變化,就必須「區分短期移民結果與建設一個生產力更高、更具創新力且更安全的國家所需的長期能力」。
國際學生要獲得簽證,必須證明自己擁有近3萬澳元存款。
Liang說,圍繞人數的政治辯論經常忽視這些數字對學生本身意味著什麼。
他說:「當國際學生被反覆主要作為一個問題、一個移民數字或一種負擔來討論時,許多學生必然會強烈感到自己不受歡迎。」
他說:「如果澳洲希望繼續成為全球領先的教育國家,真正來這裏學習的人就需要參与這場討論。」

學生是否通過「反覆換課」留在澳洲?
Clare部長說,大多數國際學生完成學業後會回國。
不過,Jobs and Skills Australia在2025年的報告稱,超過一半的國際學生完成學位后仍留在澳洲;報告還說,對許多學生而言,移民意願是主要目標。
教育部(Department of Education)的數據顯示,許多國際學生在一個報告年度內修讀不止一門課程。業內人士稱,制度允許學生最低只需支付2萬澳元,就能獲得至少兩年進入澳洲就業市場的機會;學生會退學,並反覆更換課程。
2023年至2025年間,持有完整工作權利過橋簽證的學生人數從13,034人增至107,274人。國際學生平均持有這類簽證197天。Menzies Institute一份報告發現,另有42,098宗學生簽證取消及拒簽上訴案件提交行政上訴仲裁庭(Administrative Appeals Tribunal)審理。
學生來這裡是否只是為了帶親屬入境?
教育部數據顯示,截至6月30日,共有67,920名學生簽證附屬持有人,以及73,987名第二類臨時畢業生簽證持有人。
The Daily Telegraph和一國黨分析數據顯示,畢業生簽證中近30%(559,896份中的167,398份)簽發給配偶或受撫養子女;學生簽證中約13%(1,663,117份中的217,337份)簽發給副申請人。
不過,另一項為期四年的分析顯示,畢業生簽證和學生簽證總數在2022-23年至2025-26年間減少36%,從756,312份的峰值降至481,590份。
畢業生簽證的主申請人和副申請人均擁有工作權利。
莫納什大學高等教育專家Andrew Norton說,國際學生人數正在緩慢下降。他反駁了「移民把配偶和子女帶到澳洲就是濫用制度」的說法。
他說:「這不是騙局,而是家庭價值觀。」
不過,Norton指出,莫里森政府在2022年決定暫時取消國際學生的所有工作時數限制,吸引了「非真正以學習為目的的」學生,也帶來一波學生簽證附屬持有人。
他說:「我們仍在為那批人拒絕回國而付出代價。」
外國學生是否加劇了住房危機?
國際學生僅佔澳洲租賃市場的4%,本地學生則佔6.2%。
2024年,17.2%的國際本科生住在專門建造的學生住宿中,包括大學管理的學生宿舍、私人宿舍或學生旅舍。
略超過一半的國際本科生——53.9%——住在私人租賃住房中,例如獨立屋、公寓、房間或住宅單位;另有20.2%與朋友或親屬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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